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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秘密 “這雨下得人都快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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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秘密 “這雨下得人都快恍惚了。”……

“這雨下得人都快恍惚了。”

店裏老板抱怨了一句, 用抹布擦著早已鋥亮的桌面,外頭雨簾密得像揉皺的綢緞,把街景揉成了模糊的色塊。

梁月坐在爐子旁, 還真有種恍惚感, 鍋裏熱氣撲面而來的同時,冷氣也絲絲縷縷沿著腳踝往上鉆。

她側目朝外看。

沈異和小伍貼墻根站著,與周圍的潮濕和晦暗融為一體。

梁月聽不見他們在聊什麽,但直覺沒那麽簡單, 又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每次那個小伍一出現,沈異就著急忙慌的要走。

“這麽急?”

“當然急,人命關天。”小伍覺得眼前的沈隊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少了點兒幹脆利落的勁頭。

沈異含著一支煙沈默,好半晌,才掏出打火機。這地方潮得很,小小一簇火苗被吹得歪歪斜斜,他小心擁著靠近, 煙絲洇了層濕,紙頁軟踏踏的,抽著沒意思。

天色一片灰蒙,雨絲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傾倒,沈異心裏很亂, 他突然看向小伍,狐疑道:“你小子不會是誆我的吧?”

“嘖。”小伍眼睛一瞪,“怎麽可能,領導的意思就是讓你去跟那案子?”

“那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領導領導, 當然得有領導的架子。”小伍沒什麽底氣地補充,“你這不是犯了錯,肯定不能給你好臉色啊。”

話畢他又找補,“這次的事兒其實也不怪你,但你平時太優秀了,好不容易被抓著小辮子,那不得敲打敲打,就當是歷練。”

小伍討好笑笑,“這不戴罪立功的機會就來了?”

沈異取下煙,十分淩厲地看了看身旁的人,而後冷笑了一聲。

真是油腔滑調。

他懶得計較。

“我油都加滿了,特意過來接你的。”小伍猶猶豫豫,偷摸看了眼不遠處的梁月,“沈隊,你是不是不放心她啊?沒事兒的,她是一個成年人,能自己回去的。”

沈異有些煩躁的把煙往墻上摁,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他也不願意講,還好手機適時震動起來。

看見來電號碼後,沈異壓根兒沒給小伍一個眼神,直截了當地往回走。

梁月早已站了起來,等人一走近,她就問:“有案子?”

沈異點頭。

“你先去忙案子。”

“行。”沈異說:“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找那個男人說清楚,然後我送你去車站,你回南山等著我。”

梁月挽唇,拉他手握緊,“不急。”她視線落在雨中,沈異也看過去,兩人默契沒講話。

片刻後,梁月說:“這個點,他或許還在釣魚,而且……我還沒想好怎麽說,我們已經這樣了,怎麽好一直自私下去,還是要照顧他的感受。”

“可是……”

“沒有可是。”梁月打斷他的同時,也給出了解決方案,“我在酒店等你,等你忙完了再來接我,那時我肯定已經想好對策了。”

沈異沈著臉不說話,他為難的時候總是這副表情,看起來有點兇。

“你怕我跑了?”梁月嗔他一眼,調子拖長,“也是,你的錢都在我身上,自然怕我卷款潛逃。”

“不是。”沈異無奈,“我只是不願意讓你一個人面對,萬一那個男人控制不住情緒傷害你怎麽辦?”

梁月笑盈盈地舉起手發誓,“你放心,我絕不會私下去找他,我等你回來。”

沈異有所瞻顧,始終不應聲,他一沈默就顯得雨愈發紛雜。梁月餘光瞥見老板背身進了裏間廚房,她連忙踮腳在男人臉上親了一下。

腳後跟落地,她彎眼睛看他。

沈異眉眼有所松動,嘴上卻還強硬,“就這樣?”

“那還要怎麽樣?”梁月低聲,輕扯他胳膊,“好了好了,在外面呢。”

沈異不為所動,模樣高冷,擡起食指按了按唇。

梁月深吸氣,四下觀察,頗有些鬼鬼祟祟地吻他嘴唇一下,他下意識就追上來想要加深,被她揪著耳朵推遠。

“在外面呢。”

沈異知道她臉皮薄,沒再強求。

案子的事情誰也說不準,破獲靠人為,更靠天意。

這一去,沈異也拿不準什麽時候能回來,他續了半個月的房費,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梁月註意安全,等他回來。

真到了這時候,梁月也舍不得了,心口又酸又漲,想掉眼淚,她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可不知怎麽了,竟變得脆弱起來,好在會偽裝平靜。

強忍著將人送走後,梁月撐傘來到五金店,跟她預想的一樣,店門緊閉,馮衛估計還在釣魚,她看了眼時間,打定主意就在門口等著。

她垂頭站立,傘檐將大半個身子攏進陰影,視線被雨簾與傘面切割得支離破碎,最先攫住她的,是那道穿透雨幕的聲音。

沈重的腳步聲踩在雨水中。

梁月擡傘看去,那人穿著黑色雨衣,帽子蓋住眉眼,有些踉蹌地靠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以為是個酒鬼,正要往旁邊挪,餘光瞥見他仰起頭大口呼吸,露出來的下半張臉十分熟悉。

梁月一怔,再看過去時瞪大了眼睛,捏住傘柄的指節發白,呼吸也亂了起來。

陳布粗喘,他好像累極了,一只手死死按住腹部,另一只垂在身側,“你過來。”

梁月不動,只是不停地打量他。心裏盤踞著不安,在看見他腳下若有似無的血紅色時,一切都得到了證實。

雨水爭先恐後地撲上去,將那點腥氣的紅暈開、稀釋,不過眨眼,便徹底消失。

梁月突然有點犯惡心,她往後退了一步,穩住聲線問:“姜柏呢?”

陳布呼吸好像弱了點,他艱難掀開雨衣,往兜裏探,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掏了一把車鑰匙出來。

“沿著玉寧河開,去接姜柏。”

梁月心口陡然一緊,她抓過鑰匙,卻沒有立刻就離開,僵直的眼神落在他腳下,血液的腥氣越來越重。

“你要不要緊?”

“滾。”陳布咬牙切齒的。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梁月回頭,看見馮衛正急步走來,她攥緊鑰匙。

車子竄出去的瞬間,馮衛已經扶住了陳布。

梁月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臂有點發抖,她心裏像揣了團亂麻,急惶惶地往前趕,路面濕滑,她又急又怕,怕慢了姜柏等不及,又怕快了錯過他。

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面,濺起的水花撲在車窗上,使得視線模糊極了。雨刮器瘋了似的左右橫擺,卻始終刮不凈水痕。

梁月放慢車速,身體伏在方向盤上,她不敢眨眼,拼命張望,生怕錯過什麽。

突然,她瞥見路邊一個搖晃的人影,心裏一緊,猛地踩下剎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車身晃了一下。

梁月推開車門,雨水在頃刻間將她澆透,她幾乎要被風雨掀倒,大喊:“姜柏!”

姜柏回頭,他像被冷雨浸透了,看過來的眼神也帶著寒意,立在原地不動作,也不應聲。

梁月跑過去,“你沒事吧?”

她拉他胳膊,“走,我帶你回去。”

姜柏紋絲不動,他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睇著她,像在看一個從未相識的人。

良久,他開口,“誰讓你來的?”

話音幾乎被雨聲掩蓋,梁月著急得不行,“快走,雨太大了。”

梁月轉身,一手擋在眼前,一手牽著他。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對勁,姜柏腳步拖沓得不正常,她回頭,視線盯在他左腿。

眉頭慢慢皺起來,梁月忽然蹲下去挽他褲腳——腳踝處的傷口觸目驚心。

她擡頭,眼裏的震驚久久不能散去。姜柏面無表情,只是一把將她扯了起來,手臂順勢落在她肩膀上,壓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梁月掩下所有情緒,上車後,立刻往後座爬,沒找到毛巾,她幹脆脫掉外套擰幹,然後遞給姜柏,“你快擦擦。”

姜柏沈默著接過,團了團,擱在腿上,並不動作。

梁月爬回駕駛座,她不是一個愚鈍的人,自然感受到了旁邊人的不快,怕他嫌自己啰嗦,她沒再出聲提醒,抹抹臉,發動了車子。

在鋪天蓋地的雨聲中,車廂裏更顯得死寂。

行駛不到五分鐘,姜柏突然開口,語調平緩,“姜冬年現在是走投無路了,警察到處找他,他像只流浪狗一樣東躲西藏,都這樣了,還不忘我這個兒子。”

梁月此刻滿心焦灼,只想趕快把人送進醫院,至於他口中的那些話,她連半個字都沒入耳,更別說放在心上。

只是……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時,像淬了冰的針。

“一群雜碎!”姜柏帶著笑意說:“我這腿怕是要廢了。”

梁月緊了緊方向盤,安慰說:“不會的,我馬上就送你去醫院。”

姜柏沈默。

梁月吞咽一下,再次表達關心,“很疼嗎?”

“怎麽?我要是殘了,你還會愛我嗎?”

這下輪到梁月沈默,她不想激怒他,也不想騙他。車內的寂靜被雨聲填得滿滿當當,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沈重又慌亂,像要撞碎胸腔裏的所有秘密。

憤怒就像暗潮,一下小心便翻湧而來。

車輪打滑了一下,梁月低呼出聲的同時,姜柏突然焦躁失控,他一拳錘在車門上,“這是什麽破車!什麽鬼天氣!”

心一下揪起來,梁月開得越發謹慎。

姜柏攥緊拳頭抵在唇上,氣息急促地起伏,連帶著肩膀都微微發顫。

片刻後,他再次出聲,出奇地平靜。

“做了?”

梁月不明所以,“什麽?”

“我說,”姜柏盯著她,“你跟那警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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