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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藍 梁月感受到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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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藍 梁月感受到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

梁月感受到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像一臺儀器,一絲不茍地掃過她每一寸皮膚。

她渾身上下沒一點力氣,連呼吸都覺得很累。

原本想著凍死也不錯, 死在一個下雪的夜裏, 多浪漫。

可是她被一個乞丐發現了。

梁月自然明白被一個年輕的乞丐發現並不是一件好事,她在某一剎那有求生的欲望,想要叫喊一聲,轉瞬又覺得算了吧。

隨便。

她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用一雙灰撲撲的眼睛註視著他, 也註視著天窗外的雪。

這並不是姜柏第一次遇見梁月,他混跡在這附近很長時間了,做些偷雞摸狗的小事, 觀察哪個女人最心軟,哪個女人最好騙,哪個男人做了虧心事,然後以此來威脅他獲得好處。

他試圖接近過她,沒成功, 後來陰差陽錯又知道了她老公出軌的事實,他想著敲一筆,結果發現這個女人什麽都知道。

她知道所有,卻很平靜。

姜柏湊近一點,試圖感受她的溫度,要是死了, 他就不管了。

鼻尖貼在她臉頰上,暖烘烘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用粗糙的手指撫了撫。他什麽也沒說,彎腰抱起她, 往樓下走。

姜柏並不是一直都在流浪,靠坑蒙拐騙他存了一小筆錢,足夠租得起一間屋子了。

他自認為是世界上最卑劣,最狡詐的騙子,殊不知,總有騙術更為高明的人在暗處等著他。

姜柏並不恨那個騙走他錢的人,反倒挺瞧得上對方,至少證明那騙子是聰明的。他也沒有自怨自艾,因為心裏明白,隨著年歲的增長,他總有一天會超越那個騙子。

只是看著懷裏的女人,他開始犯難。

他撿了她,卻沒法兒給她一個溫暖的棲身之所。

巷子深處堆放著不少雜物,大都是一些租房客留下的。

露出海綿墊的沙發,少了一條腿的床,關不上門的冰箱,還有一臺多餘的音響。

之前一個收廢品的趁他不在來偷,冰箱都已經搬上三輪車了,結果還是被他逮住了,他拿起棍子朝著那人的腿狠擲,一路從巷口打到巷尾。

不僅逼著那人把冰箱給放回原位,還順道拿走了他一圈鐵絲。

姜柏撿了很多紙殼子,一部分賣掉,一部分搭成了一個家。

他在地上鋪厚厚一層紙殼,左手邊放冰箱,右手邊放音響,拆掉那張破床的橫板,架在兩者之間作臺面,臺面上再鋪上一層紙殼。

把沙發搬進去,往上一坐,也算是一個家。

懷裏的人似乎掙紮了一下,姜柏緊了緊手,低頭說:“你老公把你趕出家門了。”

梁月垂著眼,幹裂的嘴唇張了張,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我帶你回我的家。”

於是姜柏就帶著梁月回了他在巷子裏那個簡易的家。

他將梁月放在那張沙發上,自己則盤腿坐在了紙殼上,隨性往墻面一靠,嘆了口氣。

安靜,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

人在感到恐懼的時候,會瞪大眼睛,梁月則是變得僵直,她像一只敏感的羊,只能以沈默應對,眼裏澀澀低暗著。

這個乞丐到底會對她做什麽,她不敢想象。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角開始變得潮熱。

姜柏自然發現了,他轉臉看她,用指尖拭去她的淚,然後含進嘴裏。

“你很害怕?”他問。

梁月軟軟癱在沙發上,腦袋歪垂,她是一個壞了的娃娃,只有眼珠子和睫毛能動。

臉上的血凝固成暗色,使得她皮膚看起來很蒼白,像雪一樣,姜柏按捺不住,掌心捧住,緩緩把她的臉扶正。

隨著動作,梁月眼角落下一顆淚,砸在他手背上。

她終於出聲,氣若游絲,“你殺了我吧。”

因為這句話,姜柏臉色很難看,他那雙眼睛變得陰沈沈,狠盯著眼前的女人。

“你想死?”

梁月閉上眼。

“好啊。”姜柏說:“我先殺了你,然後再強、j你,我最喜歡幹這種事情了。”

梁月睜開眼,近乎絕望地嗚咽了一聲。

“騙你的。”姜柏突然笑起來,他松了手。

沒了那份支撐,梁月腦袋倏地往下栽,被他兜住下巴推回了沙發上。

他似乎在嘲笑她。

梁月轉動眼珠子看過去,發現他伸手拉了一個塑料桶過來,然後彎腰在裏頭翻找。

他動作麻利,掏出一塊兒石頭後,有些生氣地扔出去,“咚”的一聲,砸在對面墻角處。

繼續掏,頭都快埋進去了,這一次,手裏多了半瓶礦泉水,他擰開蓋子,往一塊兒破布上倒,然後抖抖索索地將多餘的水灑出去。

梁月猜測他是想捂死自己。

下一秒,那塊兒布輕輕貼在了她唇角,他一點一點沿著血跡的路徑蹭,手指摸過她臉上每一寸皮膚,甚至擡起她下巴,把鼻腔也清理幹凈。

在這過程中,梁月無可避免地看著他。

他頭發很長,毛毛糙糙地蓋住眼睛,鼻梁生得很好,挺拔。

嘴唇習慣性地抿著。

綠色軍大衣裏面是一件藍色的衛衣,皺皺巴巴,還破了兩個洞。

他很瘦,瘦到喉結高高凸起。

梁月突然想到某一類變態的怪癖,他們會將食物清洗幹凈,避免倒胃口。

現在,她已經被清洗幹凈了。

然而,他突然又從包裏翻了一袋面包出來。

他吸了吸鼻子,撕開包裝後,先咬了一口,幹嚼幾下,然後吐出來,遞到梁月跟前,用狡黠的口吻說:“軟一點方便吃。”

梁月眼眶通紅,卻是沒什麽情緒地看他。

他突然生氣,“你嫌棄我?”

梁月艱難出聲,“沒有。”

“那你吃下去。”他不由分說地遞到她嘴邊,“慢慢吃。”

梁月顫抖著張開嘴,將面包碎屑吃下去,她察覺到他的心情變好,心裏松了一口氣。

姜柏沒什麽耐心,見梁月吃的很慢,他把剩下的全塞進嘴裏,然後咽下去。

瓶子裏還剩下一點水,他仰頭喝完,被冷得抖了一下。

梁月也很冷,她的外套被宋懷義剝了,眼下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

看見他抖,她也就抖了起來。

“我叫姜柏。”他突然做自我介紹,頓了頓,“你叫什麽?”

耳朵湊到梁月嘴邊。

“梁月。”

姜柏點點頭,問:“你覺得這個家怎麽樣?”

不用梁月回答,他說:“很不錯,至少不會挨打。”

“你在花店工作?”

梁月沒精力再應付他喋喋不休的問話,臉上像結了一層冰,縱然她有心討好他,也實在擠不出半個字,她又產生了那種念頭——隨便。

隨便這個乞丐要幹嘛。

當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夢境便如潮水般忽然而至。

那是一個美夢,但具體的細節卻想不起來。

梁月很快就醒了過來。

姜柏的手正穿過她腿彎,她眼中有驚恐,仿徨著不知所措,卻也無能為力。

“你占了我的床。”姜柏嘀咕了這麽一句。

梁月以為他會把她扔出去,企圖去抓他的衣服,但疼得擡不起手。

“省點力氣吧。”

姜柏好像有讀心術,他敞腿坐著,把梁月橫抱在懷裏。

軍大衣足夠大,也足夠厚,完全能包裹住兩人,他緊緊扣住她,長嘆說:“沒這衣服,我們倆只怕會凍死在這天夜裏。”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梁月覺得不可思議,她還沒適應,整個人都在顫抖。姜柏就跟沒感覺到似的,自顧問:“你覺得第二天的新聞會怎麽寫?”

他的聲音在梁月聽來無異於是搖籃曲,忽遠忽近的。

姜柏說:“我的家會變成第一現場,應該會有刑警來,調查死因。”

他越說越興奮,鞋子擦在紙殼上發出很大的聲響,低頭看懷裏的人,不滿她閉上眼。

“你是別人的老婆,但卻死在我的懷裏,蹊蹺!”

梁月覺得自己遇見了一個瘋子,心裏越發害怕起來,她想遠離他,實際上卻愈發地靠近他,臉頰緊挨著他的胸膛。

他身上可真暖和啊。

“警察會懷疑到你老公身上,然後把他抓起來審問。”

“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局?”姜柏問。

梁月搖搖頭。

“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

姜柏的表達欲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沈默一會兒,他突然掏出一支煙來,煙紙皺皺巴巴,煙身微微有些彎曲,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捋直,然後點燃。

梁月被嗆了一下。

他低下頭,好整以暇地笑,然後遞到她嘴邊。

“止痛。”他說。

梁月不信,可還是張開唇含住,她輕輕吸了一口,不敢往肺裏渡,又盡數吐了出來。

煙霧貼著冷意慢悠悠漾開,氤氳在兩人之間。

視線裏的人好像換了一副人格,他不再是瘋子,而是一個憂郁的少年。

他有著和年紀不相符的眼神,孤寂又遙遠,目光落在無邊無際的盡頭。

梁月轉頭看過去。

一墻之隔,那頭是高聳的建築,霓虹璀璨如星,車流奔湧如河。

她閉眼,再睜眼。

漫天雪粒悠揚飄著。

寂靜深處……天是灰藍色,雪是銀白色,她是紅色,小乞丐是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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