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破敗宮殿

明亮的房間，富麗的裝潢，林清淺通過輕影的記憶，來到皇帝的禦書房。

或許是母巢源晶的毀滅，導致折月一族滅族，許多要依靠折月施展幻術維持美夢的人，此刻的身軀都殘破不堪，連當今的聖上也不例外。

如今的宮殿恢覆成真實的破敗，蛛絲密集，朱漆柱都是被蟲子咬食過的痕跡。濃重的屍臭味道從裏面傳來，想來那些宮女太監早已成了枯骨，化作折月傀儡，留在深宮之中。

不過此刻的她沒心情觀看這裏的建築變化，她想知道安詩韻在哪裏，整個房間太過寂靜，連蟲子爬過的聲音都沒有，屬實令人覺得匪夷所思。

倏然，一道妖氣閃過，林清淺眼神一凜，素茵綾瞬間脫手而去，直奔妖邪逃竄的方向。

只聽得一聲巨響，一名男子現身在禦書房的正中央，而他懷中挾持的正是安詩韻。

“母巢源晶已碎，駙馬倒能全身而退，真是令人大開眼界。”瞧著男子身上的穿著以及同輕影一般的術法等級，不用猜林清淺也知曉，面前人便是那位未曾謀面的駙馬。

駙馬並未開口，只是低頭看著酣睡的安詩韻，他嘴角揚起苦澀的弧度，眼眸之中柔情繾綣，好似看著心愛的人，做出永久離別的準備。

這一番態度看得林清淺疑惑不已，她不禁懷疑思索：如折月這般巢穴之妖，也會生出違背常理，只為異族傾心的妖邪嗎？可就算是情深似海，他與公主才相見多久，怎麽思索都覺異於常理。

“我的命你可以拿，我唯一的要求，幫我好好照顧她。”似乎是想到自己有求於人，駙馬這才擡頭看向林清淺，目光嚴肅且認真。

“照顧？”林清淺詫異地重覆這兩個字，她疑惑地看向駙馬。

這話猛然一聽，只覺得像是生死離別的愛侶，男子將心愛的女子托付與他人。初聽不覺得有問題，可是細細思索，便會覺得裏面漏洞百出。

當將折月除盡之後，妖邪危險來源已除，一個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公主，背後不知道有多少人爭著搶著要去照顧、侍奉，哪裏需要她一個修士去照顧？

是以林清淺遲疑了，她依稀記得駙馬折月化形不久，饒是折月學習速度極快，短短時間內也未必能習得人類精髓，所以看似違背常理的要求，說不定其中另有隱情。

想到此，林清淺想也沒想，素茵綾再度出手，目標直奔駙馬懷中的安詩韻。

駙馬沒想到對方會拒絕自己，連忙將安詩韻護在懷中，隨後單手一伸，無數衣蛾從他衣袖之中飛出，直奔林清淺而去。

母巢源晶的毀滅導致他法力大減，所謂數量多的衣蛾，不過是此前與輕影對戰時的一半。林清淺根本無需浪費靈力，只是輕輕揮動素茵綾，所有衣蛾瞬間被席卷至一旁，而後重重落於地面。

素茵綾所落之處草木繁盛，掉在地面的衣蛾，便是一息尚存，也皆數化作養料。

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駙馬停在原地，可是身體的本能還是將安詩韻緊緊地護在身後，仿佛為此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見此情景，林清淺只是手持素茵綾，緩緩地朝著駙馬走去：“我之前在輕影的回憶中，看到了你們利用公主的身軀孵化衣蛾卵。母巢源晶毀滅之後，漉洲城的妖氣逐步消散，可以猜出，應是許多折月死在這次巢穴毀滅之中。

“可是你還存活，公主體內的衣蛾卵還在。讓我猜猜看，是不是高階折月都有催化母巢源晶的本事，公主是新帝，氣運福運深厚，而且也是你能觸及到最好的器皿，所以你要將她培養成新的母巢源晶，一旦我放虎歸山，折月一族將會卷土重來。

“至於讓我照顧她，是因為修士體內蘊含靈氣，日日相對，我身上的靈氣，可以讓新的母巢源晶更快生長！”

從與折月本性不符的愛意出現，林清淺就覺得一切非常荒謬，就像是你好不容易理解了這個族群的生存方式，結果恰巧出現一個例外，打破你之前的認知。

若是順從駙馬的誤導，讓她以為不過是妖邪間常見的跨越種族生死的愛情，說不準這危害人間的妖邪，又被她重新帶回人間。

眼見事情暴露，駙馬心生急迫，他口中吐出蠶絲，林清淺快速抵擋。而後一道強光閃過，如同禦花園中，輕影獻祭妖丹的一幕，駙馬要將自身妖丹送入安詩韻體內。

見此，林清淺狠狠向前甩出素茵綾，將妖丹帶回，迅速收攏掌心。

無法維持人形的駙馬，面目猙獰，他憤怒地撲向林清淺，只是沒了妖丹的加持，林清淺不過輕輕朝著落地的素茵綾註入靈力，地面上便憑空出現藤蔓，橫穿駙馬心臟。

終於所有的折月悉數殞命，林清淺快步來到安詩韻身前，她將靈力術法註入安詩韻的體內，幫她減輕靈魂被撕咬的疼痛後，才看向手中的妖丹。

折月這類的妖她第一次接觸，耗費多日才查清弱點，厘清習性，一擊斃命。可如今就要讓她既保全安詩韻的性命，還要搗毀新的巢穴，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倏然，萬裏無雲的晴空陡然傳來一聲巨響，那道雷聲渾厚深遠，好似從亙古傳來，綿延悠長。

那雷落下之際，整個大地顫了幾顫，林清淺一時不察，妖丹脫手落到了安詩韻的懷中。正待她要拿起來之時，她看到安詩韻身上四散的點點熒光，逐漸朝著妖丹圍攏。

伸出的手頓在原地，她瞧著那些瑩藍色的光斑，就像是母巢源晶身上所擁有的瑩藍色，她似乎知道了如何解救安詩韻。

這一次，林清淺將安詩韻放在地面平躺，而後割開指尖，朝著妖珠滴了幾滴鮮血。修士的血液往往蘊含靈氣，是世間妖邪最為喜愛的補品之一，折月自然也不例外。

鮮血滴在妖丹之上，片刻就被墨綠的妖珠吸收，瑩藍色的光點移動的越發快速。她輕輕拿起妖丹，緩緩放置在安詩韻的唇邊，另一只手則迅速凝結術法，促使那些熒藍的光點加快上移的速度。

很快光點群在安詩韻的脖頸匯聚，下一刻便一同湧出，直奔妖丹而去。

密密麻麻的衣蛾卵不斷湧動出來，饒是見過場面的林清淺，此時也有些不適的感覺，配合著此刻的陣陣雷聲，整個畫面令人驚悚。

幾乎是第二道雷聲落下那刻，安詩韻身體中的衣蛾卵被徹底清除，如今折月術法已解，原本要恢覆清明的安詩韻終是熬不住，狠狠地朝著地面嘔出一大股鮮血，隨後徹底陷入昏迷。

沾滿衣蛾卵的妖丹升至空中，這一次林清淺虛空一握，整個妖丹四分五裂，殘存的妖氣徹底消失不見。

莫名的悲傷籠在她的心中，不是她本身的情緒，而是被她搜過的輕影魂魄所影響。

說起來折月一族能成妖著實罕見，不似其他生物，被人註意，生存能力較弱，壽命也不長。那泛黃的記憶中殘存少許折月的發家史，似乎是一戶人家，房門破敗，人丁稀薄。

主家有一老者長年臥病，唯有一青年男子，早出晚歸操持家中。可終是沒有紋銀，冬寒之際，著夏衫，手生凍瘡還要替人抄書。家中無人打掃，致使衣蛾滋生。

那是衣蛾族群的第一只希望，是折月一族的開端，也是這泛黃記憶的記錄者。不知過了多久，床上老者不見了，破舊的宅院掛滿白布。青年男子不再早出晚歸，而是日日夜夜守著一個木牌，著白衣，讀詩書。

衣蛾不知年歲，只知青年褪下白衣之後，便開始收拾行李。衣蛾太過微小，如同灰塵一般，被青年裹在了行李中。

沒有錢財，過路都很困難，青年跋山涉水，不敢走人群繁華處，怕觸景傷情，徒生落寞，便走些偏僻之所，也能省些銀錢。

後來衣蛾被青年發現了，或許是太過寂寞，青年開始餵養衣蛾，對著衣蛾喋喋不休。衣蛾不懂，只知道書生說的最多是科考，是要光覆門楣，他的一生都在奔著這個目標。

不過後來時間久了，他們不知道來到了何處，只知道書生的情緒好似越發高漲，還說什麽到了什麽幽谷，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要到了。

可是樂極生悲，那地方道路覆雜，書生最終被藤蔓絆倒掉落谷底，無人救援，他也不能移動，一息尚存，也是絕望地看著世間。衣蛾記憶中的書生，生命最後一刻是自憐，是怨憎。他不明白明明快要奔赴希望，苦難為何還是降臨到他的身上。

自此書生死不瞑目，沒有了書生說話，衣蛾覺得安靜極了，可又好像有點不適應。

這種情緒衣蛾不懂，它圍在書生身邊，只知道餓了就吃。未開靈智的衣蛾不懂，只是看著書生頭上晶晶亮的東西，很好看，很美味，然後一口一口吃下了書生的所有怨念。

那一刻它好似懂了，它要光覆門楣，它要將族群發展壯大，最終它開了靈智，成為初代母巢源晶。

雷鳴又起，打斷了林清淺的思緒，她朝著雷聲響起的方向望了過去，她眉眼之中滿是憂心。因為這晴空驚雷不是凡雷，而是有人正在渡劫。

而且聲音傳來的方向，恰好介乎昆幽谷與靈丘谷之間，也不知那處是不是輕影回憶中所提到的骸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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