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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傾城之戀關我什麽事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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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傾城之戀關我什麽事43

太廟朱門緩緩開啟,肅穆莊嚴的氣息撲面而來。

燭臺高聳,歷代先帝的牌位在幽暗中沈默矗立。

景祐帝整衣肅容,焚香跪拜,“列祖列宗在上.......”帝王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不肖子孫.......”

“幽雲十六州.......得此佳兒,龍章鳳姿,肖似先祖.......”

長安立於階下,目光掠過最上方那塊金漆剝落的靈位,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祝禱之聲。

一片雪花穿過殿門,落在長安手背上,涼意瞬間讓她回過了神。

“長安,”景祐帝喚她,“來給列祖列宗上柱香。”

長安垂首上前,接過內侍遞來的三炷清香,香火明滅間,她擡眸望向那些森然林立的牌位,內心清明無比。

從太廟回來後,景祐帝的身體愈發不好了。

早在大軍出征時,他就是拖著病體在宮門送行眾將領的,如今的病態已經很明顯了。

數年案牘之勞,積勞成疾,又幾番遭遇喪子之痛,甚至失去了摯愛的貴妃,暮年的帝王,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

景祐帝是在朝會上暈倒的,咳疾未愈,又受風邪寒侵,突然高熱,很是兇險。

太醫們圍著救治了一天一夜,才讓景祐帝堪堪退了燒,又過了幾日,才能下地走動了。

景祐帝病愈的消息,讓一眾驚慌失措的朝臣暫時放下了心,還沒等他們進宮探望,內閣就收到了第一封請立儲君的折子。

是前岳州團練使,曾擔任征北右軍大將軍,如今得封泰州樞密使,也是曾兩度被接進宮中扶養,一度被看做太子的趙治平。

趙治平是宗室子,也是封疆大吏,折子一到了內閣,就引起了軒然大波,朝野議論紛紛。

韓忠獻和富彥國隨後也上了折子,請立英親王為儲君,附議者甚多。

當然也有反對者,細數祖宗家法,彈劾英親王不尊倫常。

可幾日後,景祐帝召集宗室和重臣,宣布立長安為儲君,承繼大統,聖旨明文發向各州縣,驛馬飛馳,八百裏加急送往各地,四海俱知。

長安被立儲後,日夜不離福寧殿,受教於禦前,景祐帝恨不得手把手的教導她。

又是一碗苦藥,景祐帝喝完後,長安將靠枕往上堆了堆,讓他能靠著更舒服些。

只是稍微挪動了下身體,就已經讓景祐帝氣喘籲籲了,他半倚在床上,看著給他仔細擦手的長安,慢慢道:“富彥國,為人忠直,智識深遠,顯忠尚德,有傲骨,也有血性。”

“你要善待他,凡事多詢問他的意見,步子不要邁得太大,如你所說這個朝廷積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好的,切記,要在穩住大局的基礎上,再去尋求變革,當年的新政失敗,就是前車之鑒。”

長安:“是,兒臣定會將富大人當做肱骨。”

景祐帝:“韓忠獻此人,剛毅果決,善斷大事,只是性子沖,要有人拉著拽著。”

“待日後,你要用富彥國之謀,取韓忠獻之斷,二者相濟,方能使朝廷穩固,才能慢慢圖謀大事。”

“不要覺得他們是老臣,就是迂腐之人,要讓他們先幫著你掌舵。”

“朕知道你有重用馬向遠之心,他這個人,做知州,綽綽有餘,為宰相,卻不夠有魄力,怕是不能在你急進冒失時做到勸阻。”

“文寬夫可用,他縱使有些私心,但於朝政之上還是頗有見地,朕會暫時壓著他,等你去起覆。”

“狄漢臣已經被你保下了,如今放在西北,以後也會受你重用,想必同他也能相安無事的。”

“你要切記,不要過於強求君臣一體,滿朝同心,那都是奢望,有矛盾,有摩擦都很正常,制衡之術,也並未全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長安:“兒臣都記住了。”

扒拉了一遍文臣,景祐帝又指著遠處桌案上的輿圖,“朕再給你說說這些老將.......”

看著沈珂愈重,隨時都要暈厥的景祐帝,還在一一做著安排,長安的心裏不是沒有觸動。

是人就會有弱點,長安也不例外。

她一方面很清楚自己該怎樣做,才能使得利益最大化,但一方面又不忍看著景祐帝拖著病體為她鋪路,清醒又矛盾,不忍又心狠。

發財:“長安,你沒錯的,這是人之常情啊,你沒必要苛責自己的。”

統子一副什麽都懂的語氣,“主要是這個爹吧,他比較正常,所以才會讓人不自覺的憐惜.......”

長安被逗笑了:“憐惜什麽?憐惜他身為帝王也會身不由己麽?”

“你別忘了,我只是一把刀.......”她說服自己,“天家無父子,親父子親兄弟之間都是你死我活的,恨不得打死對方,更別提我這個半路來的了。”

發財憂愁道:“我都知道啊,長安,這應該就是你說過的,利益中摻雜著真情,對吧?”

長安沈默了片刻,才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話雖是這麽說,但互為依靠的走過這一路,長安也不是心硬如鐵,就這麽幹看著景祐帝垂死掙紮。

器官不可再生,歲月不可逆,但她還是在湯藥中加了東西,以減輕景祐帝的病楚,至少可以做到有尊嚴體面的老去,不會備受折磨。

不過數月的時間,景祐帝就已形銷骨立,兩頰深陷,時常迷迷瞪瞪的。

這日一大早,還未日出呢,景祐帝就醒來了。

他讓宮人將宗室耄耋和宰相們都召進宮,說清了遺詔的內容和位置,又一一交代後事,尤其是對著富彥國和韓忠獻,“朕知道讓你們為難了,但有你們輔助新君,朕才能安心,愛卿,不要辜負朕的厚望,要盡心輔佐.......”

跪在殿外的大臣們,個個都以袖遮臉,哭得傷心欲絕。

屏退了近臣後,景祐帝將長安叫到床前。

“郭文林和薛氏的命,是朕派人去取的,”他猛地支起了上半身,拽過長安的手緊緊握著,目光如炬,“記得你答應過朕的話,要開創盛世,要讓黎庶安穩,勿使朕在地下無顏見祖宗。”

長安眼中含淚:“兒臣以性命起誓,必使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所以,您一定要記得收祭文,若是我有哪裏做的不好了,您記得來夢裏罵我.......”

景祐帝笑著紅了眼,身體慢慢朝後仰去,視線卻一直看著殿外的方向,“朕信你.......”

長安連忙握住景祐帝滑落手,卻只觸到漸涼的溫度。

他的手掌像秋日的枯葉,輕飄飄地落在長安的掌心,再也沒了生氣,長安將對方的手輕輕放回錦被裏,又仔細為他掖好被角。

內侍尖銳的哭嚎聲撕裂了殿內的寂靜,也像是一把刀,狠狠剜進了眾人的胸口。

跪伏在地的朝臣們哭聲此起彼伏,有人涕淚橫流,有人捶胸頓足。

長安的目光落在景祐帝安詳的面容上,喉嚨滾動了幾下,卻終究什麽也沒說。

窗外有陽光照了進來,穿過窗欞灑在殿內,散碎成一片一片,如浮光躍金,如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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