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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大哥哥,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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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大哥哥,再見啦!

皇帝端來的那碗粥, 蘇娘子還是感到意外的,她和小梅本打算昨天就回鎮平去了,如果皇帝不找來, 她也不知道他們之間該怎麽辦,畢竟他還是對另外一張臉動心了。可是他找來了, 事情好像沒有她想的那麽覆雜了。吃下那碗簡簡單單單的紅薯粥,她心裏還是甜的,問:

“這是你做的?你是皇帝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怎麽還會煮粥?”

皇帝坐在對面還是饑腸轆轆的, 但臉上很得意。

“朕會的可多了,說不上好吃,總歸能充饑。小時候在景陽宮,朕總是給宮裏的老太監煮粥煮菜,甚至有一段時間朕的願望就是當個廚子,能夠吃的飽飽的, 好好的。”

蘇娘子叫這話說的有些心酸, 同樣的年紀皇帝還躲在景陽宮裏吃不上飯,那時候她估摸著還賴在爹爹娘娘懷裏挑食, 左不吃右不吃,幹瘦幹瘦的跟個小猴子一樣。後來父親帶他進宮去南書房玩,和皇帝一起吃飯時候,他總跟個餓死鬼投胎一樣搶吃的, 她有了氣性也搶著吃飯。慢慢的好像挑食的毛病也改了, 長得圓潤起來。

回想起來, 發現皇帝好像也沒那麽差,現在也好想更好了。她抱著碗,看向皇帝, 撞擊的溫柔的眸子裏,慌亂的別開臉。也知道廚房裏沒米了,這一碗定是將鍋底的米碎都刮幹凈了。

“我吃飽了。”她把碗推了過去,“剩下的給你吃。”

皇帝還想說她昨夜累著了要多吃些,院子外就來了人。

“娘子,奴婢回來晚了,我昨天晚上被泠姐姐弄到摘星樓去了。”

蘇娘子起身去開門,皇帝追上前拉住她的手擋住了門。小梅在外面用力推,“娘子開門啊,是我。”

皇帝斜望了一眼門縫外的繡花鞋,沈聲道:“是朕,小梅你出去等會兒,朕有些話問皇後。”

“….喔。”

外面的人遲疑了一會兒才離開。

皇帝:“念念,跟朕回京城好嗎?我們是夫妻,不應當總分開,何況你是皇後不能總在外面跑是不是?”

“可是我不想回京城,我答應了杜大人回鎮平去主持河工,漕運中河未完工,黃河還要改道入海。我爹爹回京了,這些事不能不做,不若明年夏汛黃河還會泛濫。”

“這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中河不通,黃河不入海,你難道永遠都回宮了嗎?這些事少則五六年,多則數十年,你要等朕一個人在宮裏一直等你嗎?修中河是杜少卿的遺志,你不想回宮是因為他嗎?”

蘇娘子有些生氣,蹙起了眉毛,“到現在了,那心裏還那麽想我。我是想實現他的遺志,我也想永絕黃泛安民。我的心是這樣想,我也是這樣說,這樣做的。你信不信都好,我不回去。”

“朕…..朕只是舍不得你,別生氣好不好。”皇帝傾身上前捧住蘇娘子的臉,突然急促的吻下來,像是要永別了一樣,“朕只是舍不得你了,念念,朕乖乖回京等你,只是你不要讓朕三年四年十年的等你好嗎?”

蘇娘子被逗笑,捶了他胸口一拳,嗔怒道:“我就是要你等,我娘說男人太容易到手的東西,他會不珍惜的。”

“你…..”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皇帝都是說不過的。這是國事,不是兒女情長。最後他還是啄了一下她的紅潤的唇瓣,放她在河南獨自一人回京了。臨走時,只是心疼的囑咐,“照顧好自己,別累著。朕會派人來幫你的,朕等你早些回京城。”

後來又覺得這事大概早也不會早了,又道:“你不回來,朕就來看你。”

她有被感動的,走時沒表現出來皇帝那般兒女情長,依依不舍。但馬車真的離開,皇帝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木屋前的身影越來越來小。她還是沒忍住酸了鼻子,掀開車簾探出頭去看,眼淚還是掉了出來。

蘇娘子回鎮平去了,現在也該到了朝廷派人去給中山王吊喪的時候了,皇帝下山給三福留了信讓他回來後到驛站去等,然後進城到摘星樓去了。

這裏他已經很熟了,繞道巷子裏從後門進去。摘星樓的幾個小廝偷偷摸摸擡出具屍體來,門外有仆人在等候,接了屍體後塞進準備好的小轎裏,急匆匆的擡走。皇帝躲在墻後,等轎夫靠近後,突然現身攔住他們。

“等等,裏面的人怎麽了?”

他一出聲音,摘星樓的人又探出了腦袋瞧了一眼。小廝兇神惡煞的上前來,指著皇帝的鼻子罵,“你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當肖府的駕!還不滾開,找到死不是!”

作勢幾個人就要打上來,皇帝徒手接住幾拳,躍過身去掀轎簾。裏面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衣衫不整,裸露的胸口上浮著大片大片的口脂和吻痕,蠶絲褲正向上頂著,但是人已經沒氣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死了?”

這時摘星樓後面出來了人,喊道:“岳公子想知道,不如進屋,我如實和您解釋。”

泠雀一出來,幾個小廝如見到了救星一般,頓時後緩和了緊張的臉色。

“泠老板,我家夫人還在府上等著。”

泠雀走上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把屍體擡走,皇帝喝道:“站住,不許動,把屍體放下!”

“回去吧,別讓你家夫人久等了。”

有了她的話,小廝帶轎夫擡著屍體一溜煙跑了。

皇帝怒道:“這怎麽回事,摘星樓裏出命案了,為何不報官,私自處理屍體!”

“萬歲爺是來興師問罪的吧,先進屋再慢慢問。”

泠雀轉身進了摘星樓,皇帝緊步跟著。一進屋,劈頭蓋臉的追問。

“到底怎麽回事?”

她答非所問,倚進鋪著狐貍毯的圈椅裏,懶洋洋的。

“皇後呢?不會昨夜那麽重的藥,您還是讓她跑了吧?”

“朕就知道是你。”皇帝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朕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是在幫朕還是在幫皇後?”

“萬歲爺覺得呢?”

“你…..在幫朕?”

這件事皇帝想不到她會幫皇後,畢竟占了便宜的是他,借此也修覆了和皇後的關系。

但她擡頭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自作多情。”

“?”皇帝有些懵,“你在幫皇後?”

“我幫的是蘇老先生,不然我才懶得多管閑事,總不能看老先生一把年紀了還為女婿女兒煩心吧。再說你們這事除了我,他一個老頭能幫上什麽忙。”

雖然如此,但這件事總歸是幫到他了,皇帝道:“不管怎樣,還是多謝你了。”

“不客氣,能為萬歲效勞也是我的榮幸。”

“但是剛才那個人?”

皇帝還沒忘記這茬。

泠雀漫不經心的扣著丹蔻,道:“喔,他是肖家四房的肖爺。萬歲爺看到了,他死了。”

她笑著對皇帝眨了眨眼,勾起魅惑的唇瓣,“死在我的床上了,走的時候應該還挺爽快,沒痛苦的。”

“你們在肆意殺人,肖家人為什麽不報官?”

“萬歲爺剛才還說謝我,這會兒又要報官抓我了,好笑。你既然看見了,您可以去報官,把我抓到衙門去。”

她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擡起自己的雙手遞到他面前。

“你!”

到底為什麽這樣有恃無恐?皇帝不明白,“為什麽?”

“因為他該死。”泠雀笑著摸上臉,揭開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恐怖猙獰的面目,面皮上不滿傷疤竟無一處好。

“我們並沒有殺他,是他自己來找死,怨不得別人。您看好了,這張臉就是拜他們所賜。朝廷的律法是用來管百姓的,權貴是朝廷律法之外的人,可以肆無忌憚兼並田地,搶錢民女,草菅人命。朝廷管不到的人,那我們就只好用自己的方法來處置這些人了。”

以暴治暴,以惡治惡,皇帝驚愕。

泠雀:“人死了就是死了,您可以去查,去驗屍,只要有證據,我任由您拿去。”

皇帝:“這個人朕知道,系前首輔肖閣老親族。仗著權勢橫行地方,強占小民田地,逼死過數條人命,地方官府忌憚肖閣老縱容包庇此等惡首。你們淪落到以惡治惡伸冤懲兇,這是朕、朝廷、官府的失職。但朕相信會有公義長存的一天,在此之前朕給你懲惡之權。”

泠雀笑了,收回手,好奇的上下打量皇帝,“你果然是他教出來的。”

“蘇師父嗎?”皇帝起身走向門口,“朕只是相信物以類分,分而治之。”

打開門,冷風撲進屋,跨過門檻,他突然又嚴肅的回頭,“但讓朕發現你和這樓裏的人濫殺了一個無辜者,朕保證會鏟平這座樓,包括裏面的人。”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泠雀突然喊道:“萬歲爺,請留步。”

“怎麽了?”

“蘇老先生說您想去看看您的母親?”

“你知道她在哪裏?”皇帝著急的奔回來,泠雀笑道:“知道,就在您住在的那個小村子裏。不過她已經成親了,有夫有子有女過的很安穩幸福。老先生說不希望您去打擾她,只遠遠的看上一眼即可。”

“好,帶朕去!”

“您稍等,我讓人備車。”

泠雀轉身上樓了,片刻之後又恢覆了一張貌美如花的臉。皇帝等在樓下的空隙,一個雙腿殘疾的小姑娘推著輪椅進了她的房間,神色不安。

“泠姐姐,他真的不會追究我們嗎?”

“不會,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以後在摘星樓好好的,你不想再做這個了,我讓人把你的牌子取了。”

摘星樓,所謂的摘星,摘的是那些魚肉百姓貪官首惡的性命。摘星樓頂點著一片璀璨的花燈,每當有一個新的娘子掛牌就會亮起一盞燈。當有燈撤下,那就是又死了一個官貪首惡。

但是摘星樓的生意數十年來越做越大,樓頂燈越亮越多。不僅是泠雀,摘星樓的人時常站在院子裏擡頭望,什麽時候樓頂的燈才能都滅了,他們都在等著摘星樓關門大吉。



午膳前,泠雀領著皇帝又去了城郊的小村。不知是不是她故意的,到的時候恰好趕上那家人擺桌吃飯。說好了是遠遠的看上一眼,卻進了人家門裏。

那家與她很是相熟,家裏有個三歲的小姑娘和一個六歲的兒子,兩個很調皮在院子裏打雪仗玩。他們進門的時候,小姑娘團了一個雪團丟過來,泠雀側身躲開了,雪團砸到皇帝身上。

小姑娘看到他,小跑著奔過去,小手扯住他的狐裘,甜甜的喊,“大哥哥。”

皇帝認出來了,她是那日和村子裏的小鬼頭們來莊子上討桂花糕吃的小姑娘。他抱過她,也還認得她和她的哥哥。

“…..原….原來是你。”

皇帝不自覺間便濕了眸子,彎腰還想再抱小姑娘時,屋裏擺飯菜的夫妻出來了。

“是,泠老板,您怎麽來了?快快,屋裏坐。”

婦人熱情的招呼著,丈夫有些靦腆淡淡的笑著,默默的添椅子,囑咐旁邊的蘿蔔頭去廚房拿碗筷。

“碰巧路過,餓了進來討口飯吃,不介意吧?”泠雀玩笑著,伸手抱起地下的小姑娘,與他們介紹皇帝,“這是我的一個朋友,是個餓死鬼。平日裏錦衣玉食慣了,到點就餓撐不了一時半會。”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匆匆從婦人臉上掃過,很快就別開。不敢露出太過於驚訝或是熾熱的目光,但他還是看到了那個女人滿頭白發,幹瘦的不成樣。照著生下他的年紀推斷,她也不過三十五六,但卻已經有六旬老人的姿態。好在她的精神還很好,眼睛亮晶晶,待人接物十分的熱情周到。招呼著他們坐下一起用飯,聽見泠雀說皇帝就好幾口山野之味,便就一直不停的給他夾菜堆起小山來。

這天他當真像泠雀說的那樣是個餓死鬼,埋頭苦吃了五碗大米飯,一桌子人紛紛停下筷子好奇的打量他,擔心的問:

“公子吃飽了沒有,沒有我再去做些。不知道你們要來,飯做的少,怕是不夠吃。”

旁邊的小姑娘見狀,把自己碗裏拳頭大的米飯撥了他的飯碗裏,奶呼呼的說道:“大哥哥,你吃,吃飽飽的。”

皇帝頓時鼻頭一酸,別過臉險些掉下眼淚。離開的時候,他想留下些銀錢,但他從來沒有荷包這種東西,遂解下了腰間一枚玉配。但泠雀看見,阻止了他。

“不要留下任何東西,她會懷疑的。在這裏她會過的很好,有手有腳就不會餓著。”

他們就這樣連多的一句話也沒說,用完飯就匆匆的走了。皇帝在馬車裏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馬車外只響著剛才那個小姑娘脆生生的聲音。

“大哥哥,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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