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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朕的叔叔利用了百姓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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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朕的叔叔利用了百姓的善……

皇帝離開鎮平後, 總督府就收到了新城外有人祭祀的消息。同時鎮平城外的流民也在逐漸減少,很多人白日裏出去,便一直就沒有在出現了。總督府的人在新城外蹲守, 半夜時分就抓到了前來祭拜燒香的女人。被抓住的時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抗,但押回總督府的路上突然奪過差役腰間的樸刀企圖自盡, 大喊著“神主萬歲!”

幾個差役見狀手疾眼快搶下刀,及時救了那女人一命,脖子上胳割破了些皮肉, 送到藥館很快就止了血。只是面對審問什麽都不肯說, 一直重覆著神主萬歲的話。沒有人的時候還對著窗外叩拜,嘴中念念有詞。時常不吃不喝,還把脖子上的紗布撕了,任由傷口撕裂流血。

她在一心求死,拜完月就躺回床上,平靜的像一具屍體一樣。總督府只好派了人不分日夜的看守, 才屢屢從鬼門關將人搶了回來。

這夜她依舊在等死, 藥童上好的藥被扔在地下,麻木的用手指扣傷口, 鮮血淋漓的流了滿床。蘇娘子突然出現,站在床邊不解的看她。

“為何想死,因為你的孩子嗎?你有什麽冤屈可以說出來,朝廷會給你做主還你公道的。”

“我不會死的, 我的孩子也沒死, 他成為聖童了。而我也會成為神主的聖徒, 到了極樂之境會得到永生,無痛無病無災。那裏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只有渡了塵劫才能去到。”

蘇娘子不明白, 彎腰碰了碰她的傷口,“你不疼的嗎?也不餓不困嗎?”

自從被官府抓住了,已經兩天一夜沒看見她喝水吃東西了。也不願意用藥,出了對窗跪拜便是躺在床上挺屍。

“不疼,受傷的只是我的假身,我的真身已經跟著神主走了,和我的孩子一起即將抵達極樂之境。”

“你….”蘇娘子語塞,聽得她的話背脊發涼,強忍著害怕坐到床邊,好奇的問道:“神主是誰,他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嗎?”

“嗯。”女人的眼睛裏充滿希望,亮晶晶的,“他是救苦救難的神主,窮苦人的神主。給我們吃的穿的,給我們地種,還給我們看病。只要跟著神主就能擺脫一切困苦,只要我們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便暫時不能,遇到了阻礙那也不過是神主的考驗。”

“神主就是那個給你們地契的人?”

“他不是人!”女人糾正道,一激動起來脖子上的窟窿就直冒血,蘇娘子瞧的頭皮直發麻,很想伸手捂住幫忙止血。但女人躲開了,反而對她笑道:“大人不必害怕,您看到的都是假象而已。”

但是她的臉色已經很慘白了。

“大人,出生名門貴族,錦衣玉食,不會明白神主對我們的意義的。官府決口黃河的時候,數十萬流民流離失所,瘟疫橫行。是神主從天而降就了我們,他還懲罰了曾經欺壓我們的地主豪強。他說把土地還給我們,但是官府霸占了我們的土地。”

她緩緩的擡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發黃的地契。蘇娘子看見上面的名字,知道這塊地明宣六年賣給了鎮平肖家抵債,之後沒幾年這塊地方就在官府的魚鱗圖冊上消失了。

這是地方豪強兼並土地的慣用手段,小民迫於困苦賤賣種了一輩子的土地,失去生存的根基成為依附豪強地主的佃農、仆役,最後不堪壓迫成為背井離鄉的流民。

而現在有人把這些地從豪強手中拿搶回來,說要還給他們,這是怎樣天大的誘惑,這樣的人怎麽不算他們心裏的神呢。

但是….蘇娘子難過的嘆了口氣,“大嫂對不起,皇上年輕政務多有不熟,確實對地方疏於管理了。這是皇上的錯,是朝廷官府的失。但是那個人利用了你們的善良,聽我的,好好治傷。人死了就是死了,只會化成黃泥,不會去到什麽極樂之境的。等你傷好起來了,官府就把你的土地還給你好不好。”

第二日,蘇娘子派人來送一張新的地契。不久後她在去常寧的路上收到消息,那個女人收下了地契,但還是不治身亡了。

她和杜奇峰找到了鎮平消失的流民,他們離開鎮平正在成群結隊的往江南常寧方向去,組織性、紀律性極強,不再像當初搶糧搶地那般兇蠻。一路埋頭苦走,遇到關防盤問便說要逃難去江南。官府禁止通行,同官府講不通便即席地而坐苦等。數千人擁堵在官道上幾天幾夜,地方官員向來怕事不敢招惹,僵持不過半日便會放行,讓他們到下個州府去。

他們和那個女人一樣有些神叨叨的,每日固定的時間做一樣的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每個人身上都背得有小袋米。到了時辰七八人做一團一起煮粥吃了,但他們穿的很單薄,吃的也很少,像是苦行僧一樣。一旦有人生病了不看大夫不用藥,擡到隊伍中央數千人圍坐念誦不指明的經文。有人挺過來了,也有人沒挺過來死在了寒夜裏。面對同伴的死亡,他們並不感到恐懼,甚至是感到開心和欣慰,表現出一種愚昧的麻木和冷漠。

總督府在他們抵達常寧前,派兵將人攔截在柳樹灣中游說解散隊伍,但他們用沈默靜坐來對抗官府。直到冬至那天晚上,數千的流民突然如官兵炸營狂躁起來,沖破了官府的卡哨,如潮水一般向常寧城撲去。官兵一路追撲攔截,隊伍被攔截成好幾段。但還是有人數百人跑到了永寧城下,城門封鎖了,有重兵把守。

他們不顧官兵的警告威脅,強行撞門發生了沖突。有人死在官兵的弓箭之下,後面的人就踏著同伴的屍體,瘋了一樣的撞門。看得城樓上的官兵目瞪口呆,眼見倒下的流民越來越多,有血流成河之勢。守城將領不得已阻止了進攻,又一遍問話。

“你們是什麽人,要進城幹什麽!城中有亂賊,已經封鎖全城,任何人禁止出入!再有搶闖者,格殺勿論!”

他的話散在寒風裏,沒有人聽他的。那些流民一個挨著一個疊起厚厚的肉墻,一下一下重重的用身體往城門上撞。

人疊著人,力蓄著力,夾在最前面前的直接撞死吐血在城門上。但是沒有人在意,他們還是一股腦的往城門上撞擊。如同將士工程破門一樣,視死如歸。

守城將領看見城下的血腥,心有不忍,正要下令開門。但城門突然一下就被撞開了,所有人摔在地下,人疊人疊起幾丈高的小山。

也是在城門破開的瞬間,街道上突然沖出來一輛馬車橫沖直撞而來,車上的人揮舞著馬鞭,一邊駕馬壓過地下的人,一邊高聲大喊:“保護神主!眾徒聽令,保護神主!!”

官兵追來,流民很快就自發組成了肉墻堵在城門口,掩護著馬車出城。隨後城郊的流民反殺了總督府的官兵,接應了那輛馬車。近八百餘人用身體抵抗著官府的刀槍,掩護著馬車退到巨石山頂。

當夜常寧官府與杜奇峰總共三千兵馬將小山圍的水洩不通,但是強攻了好幾下,殺到半山腰官兵遇到流民肉墻又退了下來。

他們誓死保護他們叫做神主的人,如同死士不畏生死,甚至將死堪作一場神聖的獻祭。正當蘇娘子和杜奇峰鼓動山下被抓的流民上山游說時,殺戮突然自裏爆發。山上發生了無差別屠殺,有從容赴死的人,也有在生死間動搖了信念的人。

他們帶著人走到半山腰,血腥自林間撲來,有人哭喊著救命!杜奇峰立刻帶人前去救,蘇娘子用四福的手銃連放了兩槍。山上不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更加的混亂。

有人哭喊著“官府殺上山來了!”,“別殺我,我怕!”,“我….我不想死,別殺我!別殺我!”

山嶺上哀嚎遍野,官殺民,民殺官,民殺民,屠戮到天色大亮。

蘇娘子最後從屠刀下搶過一個孩子的性命,精疲力盡的倒在草地上,耳邊的殺戮才止息了。環顧四周橫屍四呈,她看見杜奇峰的大刀從一名流民肚子裏抽出來,血紅的鮮血滴落在地下糜爛的杜鵑花瓣上。

“蘇大人,他們都瘋了,不殺只會死更多人!”

蘇娘子望向他的身後,確實活下來了兩個男人,一個老頭。

“嗚…..”

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害怕的摟住懷裏的孩子大哭。殺戮消盡,只剩下她一個淒慘的哭聲。

隨後總督的官兵在林中的馬車裏發現了中山王的屍體,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外傷,但面色發青。山腳來了新的人馬,常寧按察使司陪同在一起正等著查看中山王的屍體。屍體擡到山腳時,來人看見人群裏抱著孩子的蘇娘子,趕緊躲到了馬後。

“咱家還有點事先行告退,有勞王大人前去驗一下中山王的屍體,另外對外千萬不要提及萬歲爺在常寧的事!”

那人不等常寧按察使司反應,牽走馬躲著繞出人群視線抄小路離開。但蘇娘子還是一眼註意到了動靜,只匆匆瞥過一眼那道身影就認出了是皇帝身邊的三福。抱著孩子連忙追上去,沒追上只眼睜睜的看著人馬穿行盤山的官道中,最後消失不見蹤影。

常寧按察使正在和杜奇峰查看中山王的屍體,驗明正身。她放下孩子走到常寧按察使身邊,低聲道:“王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常寧按察使狐疑的打量她,跟著避到一旁,“此次抓捕要犯多謝蘇大人相助了,大人有什麽想要問的?”

“中山王在城裏發生什麽事了,是大人布的局?”

“雕蟲小技讓蘇同僚見笑了。”

蘇娘子不信,“中山王絕不是如此輕易抓獲的人,此事幕後另有其人是不是?”

“沒有沒有,本官收到消息中山王私自出藩教唆百姓謀反,遂在城中設計埋伏。破費了一番力氣才近了中山王的身,雖殺了他但終究沒有拿下活口。”

他還是不肯說實話,蘇娘子只好作罷。跟著人把中山王的屍體擡回了常寧城,由於河南總督杜奇峰、常寧按察聯名上奏中山王唆使流民擾亂地方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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