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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朕的母親用兒子換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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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朕的母親用兒子換了自由……

中山王逃走了, 鎮平安生了好一段日子。骨駭之事官府一拖再拖並沒有說法,只是新城大工重啟了。也正是此種避而不談的做法,引來更大的猜疑。有人覺得挖開排水溝, 下面肯定埋的有屍體。但這是官府的事,事發地每日都有差役看管, 閑雜人等不得靠近。猜測只是猜測而已,鎮平籠罩在恐懼的平靜中。

千裏之外,隨著冬月第一批河南的奏疏送入京師, 漸起風雲。寒氣透骨的清晨, 差役快馬入城,河南奏疏先行送到通政司謄抄,一個時辰後分送進內閣和司禮監。

早朝過後,群臣退出太和殿。刑部尚書姜寶善緊步追上皇帝近侍,官袍下塞過去幾張銀票。

“請公公幫幫忙,下官有事想見見聖上, 很著急。”

“萬歲爺往常這個時候沒空閑, 稍晚些,大人看可以嗎?”

“就是知道聖上沒空閑, 才托公公幫幫遞話,想想辦法。”

近侍不動聲色的揣下銀票,萬分為難道:“行吧,咱家想想辦法往裏面遞話, 萬歲爺見不見可由不得人了。”

“行行, 有勞公公。”

姜寶善連忙道謝, 到太和殿尋了個值房躲,等著皇帝召見。

養心殿裏,大福交出銀票, 說了刑部尚書求見。皇帝換完衣服,披上狐裘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不急,晾晾他。朕先去一趟景陽宮。”

大福便去太和殿給姜寶善傳話,一聽皇帝暫時沒空見人臉色都青了,拉著他謹慎試探道:

“有些話問問公公,可是知道聖上最近是否去刑部大牢提走了一批死囚?”

大福搖頭,“咱家只是伺侯萬歲爺起居,其他事不知曉。出什麽事了,刑部丟犯人了?”

“沒沒,既然聖上沒空召見下官。下官就先回衙門了,告辭。”

姜寶善連連擺手告退,一臉郁悶離開。

明明刑部大牢少的犯人就是皇帝提走的,怎的不打一聲招呼,也不說歸還。他日內閣發現,追責下來他該怎麽回話。總不能說話被皇帝提走了,可沒有證據。僅憑守衛一面之詞,萬一皇帝不承認怎麽辦?丟了人犯的事捅出來,內閣、言官還能放過他,搞不好就要搭上前程了。

他真的是特別著急想見皇帝,不管他提審犯人幹什麽,至少先通個氣,別把他一個刑部尚書當擺設啊。

另一邊,大福趕去景陽宮裏回話。皇帝一個人站在破舊的大殿內中央,不知道在幹什麽,聽見了他的腳步聲也不回頭。

“萬歲爺,姜尚書先出宮了,是為了死囚的事來的。”

皇帝動了動肩膀沒反應,好像被定在原地了。

大福覺得奇怪,心裏毛毛的。想到半路上遇到司禮監的太監往養心殿送奏疏,擔憂道:

“萬歲爺,河南有奏報到,可是先回去看看出什麽事?”

他走到皇帝身邊,擡頭一看,“啊?你…..你?”

那人被拆穿真面目,雙腿一軟往地下跪,大福連忙扶住他。

“你可千萬別跪我,萬歲爺呢?這是萬歲爺讓你穿的?”

男人點點頭,凹陷的臉頰襯著兩只像牛眼一樣,心虛的看向大殿後。皇帝擡手掀簾子出來,“怎麽大福,連你也認錯了。”

大福笑著摸摸耳朵,“光看背影有九分像了,再有些膽量就好了。”

皇帝上前拍了拍那男人,問道:“你叫曹英是吧,明宣十七年因殺母案入獄被判以斬監候。這次你給朕辦了這差事,朕就重新調查你的案子。辦不好露了餡,朕立刻就讓刑部呈上卷宗勾決你。”

“…..皇…..皇上饒命!小人一定好好演,請皇上為小人做主,小人沒有殺母!”

曹英嚇得跪地磕頭,皇帝彎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讓他擡起頭來,“路朕給你指明方向了,能不能洗刷冤屈看的就是你自己。朕不日會離宮微服出巡,你要在宮裏給朕做好替身。前朝那些人雖是難纏,但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身後是朕,天塌下來了朕給你頂著。要是演砸了,別怪朕拿你出去堵窟窿。”

曹英連連應是,景陽宮內向他這樣的死囚還有十個。一個月前宮裏的太監突然到刑部大牢提走了連通他在內的十個死囚,到了景陽宮便是好吃好喝的伺候,有太醫轉程為他們調理身體,還有宮女教習宮規儀態,一舉一動要與皇帝分毫不差。日子確實是比死牢裏好了,但無時無刻都會有人監視他們的行動,洗澡如廁無一例外,不許他們相互交談。

他知道這是洗刷自己冤屈的唯一機會,雖然害怕,但還是想抓住了。這奮力一搏只要幫皇帝演好了戲,他有什麽冤屈便根本不重了。



養心殿外,皇帝從景陽宮出來,還在宮道上司禮監的太監便來稟內閣幾位閣老求見。平日沒有什麽要緊的事他們不會單獨進宮來的,政務照例都是在放在早朝處置。皇帝一聽內閣的人來了,心下便有了不詳的預感。

“大福,今早是不是有河南的奏疏來了?”

“是,有。”

“四福他們的有沒有?”

“沒有,都是河南地方官員的奏疏。照常走通政司進來的,內閣那邊應當先看到了。”

皇帝心下一沈,按道不妙。命大福去傳內閣,先行急匆匆的往養心殿趕。沖到殿內翻出來自河南的奏疏,果然有人把南陽新城命案上奏上來了。

奏疏走的是通政司,這會兒內閣已經知道了,此事已經捅漏出來想捂已經捂不住了。明日文武百官會知道此事,不日就會傳遍京師,沒有任何防備的時間。

內閣幾位閣老來,坐下連氣都沒喘勻,問的就是此事。竟是主張壓下此案,理由和河南總督杜奇峰一樣。蘇螢臣乃國家重臣,皇後之父,國丈,二子手握重兵,擔心朝廷若羈押蘇螢臣引起兵變。

可這是明明瞞不住了,河南地方關於南陽新城打生樁的事已經傳的滿城風雨了。

斟酌再三,皇帝在次日早朝上,以蘇螢臣涉嫌用活人祭祀打生樁,草菅人命之名,下旨羈押入京問罪。大學士府人等一律扣押看管,連宮裏的皇後也被禁足在乾清宮裏。

時隔不到三年,官兵又一次沖入江米巷兵圍大學士府。這次和上次來的禁衛軍不同,大理寺、刑部一同前來。周圍受過蘇家照拂的鄉鄰這次也不敢出手對抗官兵了,關於蘇螢臣在河南用孩子的打生樁祭祀已經傳遍了街頭巷尾。有相信一直都是好好先生模樣的老頭,實則是一吃披著羊皮的狼。也有相信也許是冤枉的,只是涉嫌清楚了可能是被人陷害了呢。

大學士府上到文夕夫人下到掃地的小廝全部被扣押在府中各處不得外出,不得交談,每日只由刑部差役送些粗食飯菜進府。文夕夫人不相信丈夫會做出這樣的事,更對皇帝親手逮捕自己的岳父深感失望,絕食以明志。

皇帝得知消息,半夜三更趕到大學士府。文夕夫人跪在祠堂裏,懷抱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看見皇帝一把就把排位砸了過去,他沒躲開生生挨了一記。見狀,她更是惱怒,抄起案桌上的香爐砸過去。皇帝兜頭兜臉淋了一身,眨眨眼看清了些祠堂裏的身影,走上前來撲通跪下。

“師母,對不起,朕沒有辦法,不得已羈押師父!”

“岳淩,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蘇家的!當年不是我的丈夫,你早就死在宮裏了!為了你,我的女兒被綁險些死在外面!三年前即便你搶強我女兒,□□了她,我沒有追究還是把她嫁給了你!我的丈夫、女兒盡心輔佐你當皇帝,你就是這樣報答我們的!”

“師母,朕…..”

“你不要叫我師母,我不是你的師母!”

文夕夫人又抄起供桌上的牌位朝皇帝腦袋砸去,蘇三郎大駭嚇得魂都掉了,手疾眼快的抓住她的手臂搶過牌位。

“娘,你冷靜點!爹爹也許只是進京來照例詢問,岳淩他查清楚就沒事了!”

“你以為那些人還會給你爹留活口嗎!我當初就說了不要再摻合朝廷裏的事,你們誰也不聽我的!這不是什麽張口就來的誤會,是謀害!只有你死我活!”

她說對了,是陷害,那些人沒想著蘇螢臣活著進京的。

皇帝痛苦的閉上眼,哽咽道:“師母,朕知道您心裏有氣。您打朕吧,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文夕夫人:“好啊,這是你說的,我打死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情緒很激動犯了病有些發瘋,一把推開三郎,又抄起供桌上的牌位砸向皇帝的腦袋。這次三郎摔在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皇帝腦袋狠狠挨了一記打,眼冒金星,腦子嗡嗡的響。瞬間就失去知覺了,周遭一切聲音突然就聽不見了。三郎喊了他好久都沒反應,眼看文夕夫人又拿著牌位打過來,只能一腳踢開皇帝,用力的抱住她。

“岳淩你走啊!快走,我娘發病了,她會打死你的!”

皇帝不走,反而把腰桿挺的更直。

“朕不走,此事確是朕沒做好!”

“你….混蛋!你死了,誰來給我爹洗刷冤屈!走啊,小仗受大仗走,你還當我娘是師母就走!難不成真要我娘打死你,陷她於不不仁不義,落得一個弒君之名嗎!”

三郎罵得嗓子都啞了,一面抱住文夕夫人,一面趕皇帝走。三福站在天井下猶豫再三還是沖了上來,拽住皇帝的手。

“萬歲爺,三爺說的有理!快走!您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蘇家就完了!”

“….師母,對不起!”皇帝沒辦法了,只好磕了響頭,跟著三福跑出了祠堂。狼狽的爬上馬車躲了起來,三福給他遞過去趕幹凈的帕子,很是不解的問。

“萬歲爺為什麽不聽內閣的將此事壓下來,明知這件事有人陷害蘇老先生的。”

皇帝擦著臉,手頓了一下,沈聲道:“此事堵死了,河南地方把驗屍格目都送上來了,師父從前治河又常有祭祀河伯鬼神之例。一壓下來只會引起百姓的猜測和懷疑朝廷暴斃殺人兇手,所以朕只能先把師父收押緩和民意。但師母有句話說的對,這是陷害,只有你死我活。朕要親自走一趟河南了,宮裏你幫朕盯著,那幾個死囚誰不聽話就殺了誰,換個聽話的頂上。”

“是,萬歲爺放心。只是萬歲爺出宮要不要多帶些人,陷害蘇老先生背後的人只怕故意引誘您出宮,萬一有不測可如何是好。”

“不怕,他敢冒出頭,朕就能打中他的七寸。”

他們說話的時候,後門開了。三郎探出了個頭,立刻就被官兵用刀恐嚇了回去。三福聽見動靜,趕緊上前迎接。

三郎走到馬車前,皇帝掀開了車簾跳下車,擔憂道:“師母她怎麽樣了?”

“吃了藥睡下了,我爹爹被逮捕入京了,我妹妹呢,她還好嗎?”

“….還…..好,朕只是禁她足了,沒有對她怎麽樣。只是她掛念師母,總是擔心,總是哭。”

“好,那岳淩請你拿出當皇帝的樣來,還我父親清白。他雖然常常弄什麽治河祭典,但他絕不會拿人命來開玩笑的。”

“朕知道,三哥。這段時間請你好好照顧師母,別讓她做傻事。最多三個月,朕就換師父清白。”

“希望你能夠說到做到。”

三郎轉身回府了,官兵跟上將後門又鎖了起來。皇帝和三福望了望,在一片沈默中駕車離開了。



兩天後,逮捕蘇螢臣的旨意達到河南。提刑按察使的官兵從總督府裏把老頭鎖了出來,蘇娘子就穿著河道總督正二品的官服,眼睜睜的看著父親被抓走了。想喊又不敢喊出聲,藏在人群裏偷偷的哭。人走後半個時辰,她跟著也到提刑按察使大牢了,守著父親在牢房外一步不離。

杜奇峰早就提前把獄卒換成了親信,兩個人隔著牢房說話。蘇螢臣坐在草席上,瞧著她輕松的笑,“別怕爹爹沒事,倒是你爹爹回京了,河南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杜大人可信,但也不能全信,在官場裏也怨不得他。所以你要盡可能把握住更多的勝券,地方這些人才會聽你的。”

“嗯,我知道了。這幾天我守著爹爹,您一定要好好的到京城,見到娘,見到三哥。”

蘇娘子跪地扒門縫拉住父親的手,說了幾句話又掉淚珠子了。

“爹爹會好好的回京的,只是你切不可再向上次那樣一個人去行刺中山王了。你只要穩住河南的局勢不出大亂子,剩下的等皇上來。”

提到中山王,蘇娘子忍住了擔心和難過,有些不解問道:“爹爹,我不明白,中山王為何一定要您幫他辯經。以他的能力,想要的話朝中有的是人想幫他。我當初一直以為他想殺您,可他卻只是威脅而已。”

但現在不一定了,自上次紅玉山莊後,蘇娘子已經明顯感到中山王狗急跳墻了。

蘇瑩臣道:“他在找一個人。”

“誰?”

“岳淩的母親。”

“啊!”蘇娘驚掉下巴,“岳淩哥哥的母親,她不是死了嗎?葬在禦花園的荷花池裏了嗎?”

蘇螢臣搖搖頭,“沒死,她出宮了。不過不願意被人打擾了,所以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去找她,也不要和別人說起這件事,包括岳淩。”

“可是岳淩哥哥是她的兒子,那麽多年了她還活著為何不見他,要假死呢?”

“因為她厭倦了殺戮,所以假死離開了。”

用兒子換取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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