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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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青鳳在莊子上住了三個月,每天帶著阮娘子出去騎馬,等再回到文平伯府的時候,人都黑了兩圈。

徐氏對她不是很滿意,定京貴女出門必帶帷帽,可現在看青鳳的樣子就知道,這幾個月必定是出門在外野的很了。她眉頭皺了皺,說話的語氣便不那麽溫和:“你年紀也不小了,還跟著先生學了這麽久的規矩,結果還是半點大家小姐的模樣都沒有,公主叫你學騎射,也沒叫你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吧。”

青鳳不動如山,騎馬罩個長面紗,那還騎什麽,眼神不好的能看清前面是石頭還是兔子嗎?她又不想做高門貴女,拋頭露面又有什麽?況且高門貴女就得規規矩矩嗎?薛瑛都敢帶著她獨自見外男,也沒見有什麽大家小姐的樣子。

“我帶著帷帽總是看不清路,怕一不小心摔下去,那不是更不好。而且聽阮娘子說,女子去騎射都是穿騎裝的,帶的胡帽也不遮擋視線,只是我沒有,所以也就沒帶了。”

徐氏一聽,才想起還有騎裝這碼事,一個月後就是秋獵,如果榮昌公主把青鳳忘了也就算了,如果沒忘,難道還能穿著裙子去陪侍不成?她立刻不想再挑毛病了,揮了揮手就讓青鳳下去。然後叫李嬤嬤出去尋會裁騎裝的婦人,讓她趕緊請人到文平伯府給青鳳量體裁衣,務必在秋獵前做出一整套。

第二天就有兩個外頭的女人進了梅山菀,李嬤嬤立在一旁,看著她們量好了尺寸,她見青鳳興致淡淡的,怕她心裏有其他想頭,便笑著說道:“姑娘可喜歡什麽顏色花樣?跟這兩位娘子說了,她們才好做呢。”

青鳳之前就跟吳長隨打聽過公主的喜好,知道她愛穿清淺的顏色,而其中月白和玉綠最得她的鐘愛,是一年四季最常上身的。她沈吟了一會兒,對著李嬤嬤說道:“我穿紅色好了,顏色也不必有多艷,繡花也不要多,利落才是最重要的。”

李嬤嬤應了下來,領裁縫娘子去賬房支銀子。青鳳拿出幾張草紙寫大字,到了這個地步,她心裏其實有幾分忐忑,之前她一點都不在乎公主記不記得她,也不在乎能不能去,可現在真開始準備的時候,她反而很想去。

青鳳說不明白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心理,但所幸公主的帖子如期而至,不僅她,文平伯和長子晏褚也接到了聖旨,整個府裏忙忙碌碌,除了晏玉娥不太高興,其他人倒都覺得龍恩浩蕩,感激不盡。

聖人年紀大了,秋獵不過是出去散散心,主要還是看皇子們和勳貴的比試。岐山的林子頗大一片,聖人為著榮昌公主玩的盡興,便叫人把南邊的一小片地劃給了她,親貴男子都在北邊,兩方互不打擾,也免得有人一時上頭,做出些不體面的事來。

榮昌公主和其他貴女們的帳篷都在一起,青鳳放下東西,先跟著小內監過去行禮,她一走進公主的皇帳,就看見七八個穿著華麗騎裝的女子,她們分坐在公主兩邊,以扔棋子做樂,見有人來了,也不管認識不認識,先是笑了道:“怎麽來的這麽晚!”

青鳳還未答話,有一個女聲就傳了過來:“怕不是第一次來迷了路,所以才最後一個到的,你們說,要不要罰她?”

青鳳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說話的人是吳茹仙,她心裏十分納悶,她又沒搶吳茹仙的東西,怎麽這人老是給自己使絆子。

“我來晚了,還請殿下責罰,”青鳳笑了笑,沒有和其他人搭話,先走到公主面前向她行禮,“我父親怕我闖禍,來了之後教育了我一頓,好半天才脫身呢。”

榮昌公主並不在乎這點小事,她這裏的女眷都是跟著家裏的父兄來的,就是遲了也怪不到她們頭上。她笑盈盈地對著青鳳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地說:“她們開玩笑,你還當真了,出來玩還講那麽多規矩做什麽,起來吧,坐到我身邊來。”

立刻就有侍女搬了繡墩,青鳳謝了恩坐下,公主轉過頭跟她說話:“之前你給我送了兔子皮,可是騎射學的有些心得?”

“臣女哪裏敢說什麽心得,學是學會了,只是之前在莊子上,林子小的很,容易射到,現在要跟著殿下去秋獵,心裏還有點緊張呢,要是一只都射不中,殿下可不要嫌棄臣女。”

這話一說,周圍的貴女便多打量了幾眼青鳳。她們之前就聽說,公主邀文平伯女兒圍獵,是因為她箭術極佳,現在她卻說什麽一只都射不中,是謙虛過頭還是想大放異彩?

吳茹仙十分瞧不上青鳳,晏家的事她也有所耳聞,這麽個土裏土氣的鄉下丫頭撞了大運,也成了公主的座上賓了,現在公主不過擡舉她兩分,就開始端腔拿調,真是讓人討厭的很。

“晏大姑娘這是過謙了吧,當日你和薛二郎君比箭,大家都看的真真的,你比薛二郎君射的還好呢,現在是哄我們玩,到時候準備一舉奪魁,技壓四座不成?”

青鳳看向吳茹仙,這個姓吳的是被文平伯府的誰給得罪了嗎?總共她倆就見過兩面,說的話沒有五句,怎麽能做到句句都在坑她,這裏哪個小姐不會騎射,哪個人沒可能出彩,這話說的好像青鳳想偷偷摸摸搶別人風頭一樣。

“吳姑娘真是說笑了,你不是知道我從鄉間長大的嗎?不是殿下垂愛賜我馬匹,我連學騎馬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在馬上射箭了。只是我雖然努力學了,但始終是時日過短,怕在殿下出醜丟人,這才提前告罪,吳姑娘總不能連這點體面都不讓我要吧?”

幾個貴女的眼神變了變,有一個穿紫衣的姑娘看了看榮昌公主,立刻笑著打起了圓場:“吳妹妹一向最愛爭先,這回來了新人,怕是躍躍欲試想要比一番呢,晏姑娘你這麽說,她還以為你藏拙。你別擔心那些,咱們陪著公主出來玩,盡興最重要,打了幾只兔子野雞有什麽要緊,要是真沒打著,你就去找你父兄要,我上次就搶了我爹的黃羊,氣的他好幾天不和我說話呢。”

她這話說的一派天真可愛,身邊的人順著這個臺階笑做一團,吳茹仙心態十分穩定,自己剛陰陽了別人,現在就像沒事人似的嘻嘻哈哈:“真是一張嘴就愛損人,哪個喜歡爭先,不知道剛才是誰玩棋耍賴呢。”

大家都當之前的事沒有發生,青鳳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她瞧了公主一眼,見公主捂住嘴打了個哈欠,便笑著問道:“殿下可是乏了?要不要休息休息?”

榮昌公主點了點頭,眾人立刻就散了。青鳳回到自己的帳篷,幾個丫鬟已經把帶來的行禮收拾妥當,她換了衣服,在那裏坐了一會兒,朱桃過來給她送茶,見她臉上神色不喜,於是低聲問道:“姑娘可是有什麽不高興的地方?”

“你知道吳茹仙家和文平伯府有什麽瓜葛嗎?”青鳳想起吳茹仙就煩,“她怎麽好像對我敵意很大的樣子。”

朱桃想了一會兒,貼近青鳳耳朵悄聲說道:“吳家好像和薛夫人有親。”

青鳳嘖了一聲,再不搭理吳茹仙了。

聖人帶著一大堆臣子侍從,好好在行宮裏修整了三四天,這才準備開始圍獵。

他是出來散心游玩的,獵物多獵物少都不要緊,不過是得個趣味兒。但對於那些年輕的皇子和武將侍從來說,這是一個可以表現的絕佳機會,說不準誰就能得了聖人青眼,從此仕途一片坦蕩。當年韓大將軍就是在秋獵時射得十二頭成鹿,被聖人一眼相中,後來果然平步青雲,高官厚祿不說,還娶了聖人親妹成獻公主為妻。

而女眷這邊就簡單多了,她們又不能走仕途,最大的任務就是陪伴榮昌公主,可能還會考察一下世家子才能如何。定京男女成婚時間不算早,她們有充足的時間慢慢選擇,就算是已經訂了婚,兩邊也可以商量著退掉另尋良人。

薛家自然也跟隨聖人出來了,薛家大郎君身子骨脆的像張紙,這種事情一貫都是薛鈺來做,他騎在馬上,規規矩矩地立在父親的旁邊,隨便掃一眼,就看見了跟在公主背後的青鳳。

聖人有意叫榮昌公主先走,女眷們嘻嘻哈哈,一群人先往南邊去了,青鳳穿著紅色的騎裝,扶著帽子笑盈盈地和旁邊的姑娘說話,薛鈺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之中,第一次發現她居然還有幾分姿色。

他懊惱地把頭扭了過來,這種三番四次讓他丟臉的野丫頭,他居然還有閑情逸致觀察好不好看。他在心裏狠狠唾棄了自己一頓,這要是讓別人知道,還以為他沒見過女人。更何況要娶晏家女的是他大哥,沒準將來這位就會是他的嫂子。

但是薛鈺止不住地想,青鳳身強體壯,活潑開朗,但他大哥已經纏綿病榻十幾載了,什麽時候就會變成塊牌位都不好說。他母親又討厭青鳳的很,若是嫁到薛家來,她還能像現在一樣高興又自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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