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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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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喬先生聽青鳳這樣說,很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鳳姑娘,你這話就說的有些矛盾了,你十分敬重史先生,可對她教授的東西卻不屑一顧,那這樣又如何算得上敬重呢?你說你從沒有反駁過她的責備,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學的太差,還是因為根本不願和她辯論這些?”

青鳳擡起眼睛來,她萬萬沒有想到喬先生是站在史先生這邊的:“您說我不屑一顧,這是冤枉我了,雖然我確實是不感興趣,畢竟人生在世,總有擅長的,也總有無論如何也學不會的。文平伯府需要我學禮儀規矩,我聽話學了,也沒有故意為難別人,為何不能算敬重先生呢?史先生不該說我不喜歡她便辭去這份差事,明明是她若不滿意我,可自行向夫人請辭才是。”

喬先生臉上露出了一點微妙的表情,她嘆了一口氣,對著青鳳無奈地說道:“雖然我們被尊稱為一聲先生,但實際上你是主,我們是客,只有你不滿意我們的,沒有我們尋你事兒的,史先生她宮女出身,自幼在宮裏嬤嬤跟前學的規矩,當然會嚴厲一些,她性子嚴肅,人又話少,不可能和我一樣與你談天說地,但她心裏是十分希望你能學到點真東西的。你不喜歡那些禮儀規矩,嫌枯燥無聊,同她直說就是,何必消極以待呢?”

青鳳心裏還是不太得勁,但話都說到這份上,她也不好藏著掖著:“您說我消極以待,但史先生也未必沒有這個想法,我們天天見面,她還要您傳話。既然覺得我學這些不上心,也沒有教我別的呀。史先生能對著您告狀,這話說不準都傳到幾個人耳朵裏了,別人怕不是還以為我一個小女子目無尊長呢。”

“史先生對我說這些並沒有告狀的意思,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交流,委托我來問問罷了,”喬先生一臉的輕松,還偷空夾了個蝦丸吃了,“你這孩子心思重,想的多,不巧史先生也是個愛琢磨的,她在宮裏待了十五年,心思不多也沒法太太平平出宮嫁人。”

青鳳沒有接話,她知道喬先生是來說和的,但她和史先生本來就沒有什麽矛盾,有什麽可調解的?況且就算有矛盾,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她和喬先生更親近些嗎?可現在聽起來的意思,怎麽一點也沒有向著她呢?

喬先生瞧著青鳳的神色,知道她起了小女兒的性子,便微微一笑:“你也不用覺得我是來拿話壓你讓你對史先生退讓的,咱們相處了這些天,我覺得你很聰明,只是性子太倔強了些,有時候與人交際也是門學問,史先生對你沒有惡意,你何不與她好好交談一番?左右學習的時間還長,與其虛度時日,還不如抓緊時間,多學些不知道的東西。”

說到這份上,再置之不理就有些不像話了,青鳳和喬先生目前相處愉快,不願意為了這點子事起了隔閡,所以她點了點頭,對著喬先生笑著說道:“您都這樣說了,我還能不從?得啦,我下次遇到史先生一定和她好好說,您呀就趕緊吃飯吧,昨兒還說給我畫喜鵲春梅呢,現在畫了幾筆了?快點吃完,快點回去畫吧。”

兩個人歡笑聲語,把這件事擱在了一邊。下午史先生來授課,見青鳳站姿略有了點樣子,可行禮還是不夠優美,便微微皺了眉頭,先是給她示範了一遍,又是從頭指正她的錯誤。

青鳳覺得自己骨頭硬的像鐵板,就是再練也頂多是塊軟點的鐵板,她想起中午喬先生的話,遲疑了一下,還是直接開口說道:“史先生,這些禮儀規矩可以不練這麽長時間嗎?”

史先生微微挑了挑眉,她一聽就知道定是喬先生說了什麽,可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對著青鳳問道:“姑娘可是覺得做這些太累了嗎?”

累當然是累的,可青鳳在意的並不是這些:“我只是覺得這些對我沒什麽用,不怕您笑話,就是在外頭出了醜,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況且我也沒這個天分,現在一點一點扣這些動作細節,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史先生不太認同這種觀點,但她沒有立刻反駁青鳳,而是對著圓凳隨手一指:“姑娘請坐,我有幾句話想對姑娘說一說。”

青鳳不太想聽她講大道理,但先生總歸是先生,就是在鄉下,也很少有人對先生不尊敬的,所以她還是坐下了。史先生坐在她對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才張嘴說道:“姑娘覺得這是浪費時間,是因為學不會,還是不想學?”

“先生一定是認為我不想學,但我確實是學不會,不過有一說一,每天練好幾個時辰,我也很難有什麽興趣,”青鳳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無意做高門貴女,這些姿勢做的漂亮,規矩背的嫻熟,其實對我沒有什麽好處。”

史先生心裏微微疑惑,青鳳要在定京生活下去,這些怎麽會對她沒有好處,但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從不多打聽別人的事,況且又和青鳳關系平平,就算打聽了對面也未必能有實話,所以這話她聽了也當沒聽,直接從耳邊滑了過去,並不準備繼續深究。

“姑娘只把這些禮儀規矩當成高門大戶的裝飾,但這些東西人人都遵循,哪裏是這麽簡單就能舍棄的?姑娘現在還沒有出門交際過,可以文平伯府的地位,以後來往之事再不會少,若是對面家世低也就罷了,若是家世高些,你面對他們舉止失儀,豈不是會給自己帶來災禍?”

“更何況只是得罪些小姐夫人也沒什麽,文平伯在朝堂上幾十年,其他大人總是要給他些面子的。可除了他們,還有皇室宗親,當今陛下喜愛與民同樂,逢年過節總是要開些宴會來請臣子及其家眷們同樂,您這個身份,見到貴人們可能並不小,外臣不管遇到宮裏哪一位,都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是無論如何不能輕慢的,稍微差池個一星半點,那可就是天大的罪過。”

青鳳過去倒是從沒有想過這些,她突然意識到,文平伯府其實一點都不大,在它外面還有一重一重的高樓,可只是文平伯府,她就已經幾乎無能為力了,更何況比文平伯府更尊貴的地方麽?

“今年過年,陛下會宴請群臣嗎?”青鳳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很多世家人口眾多,總不會是個人都要去吧?”

史先生瞧著她的臉色,沈吟了一下說道:“今年……陛下身體抱恙,說不準會把宴席取消,確實,並不是每一個大臣的家眷都會入宮,但文平伯很得陛下的厚愛,您總有機會遇見貴人的,可能是公主,也可能是皇子,若是有幸,後宮嬪妃也有可能。”

青鳳嘆了一口氣,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想碰見,她想平平安安地回家去,可不想觸怒了哪個皇親倒了大黴,史先生看她一臉菜色,覺得可能嚇唬過頭了,便咳嗽了一聲說道:“不過姑娘不必憂心,您年紀輕輕,又是官家女眷,就算遇到貴人們,只要不是太出格,申飭幾句也就罷了,可能名聲會有些損害,但傷筋動骨卻不太可能。”

青鳳在心裏頭來回琢磨,當然不能一點禮儀規矩都不懂,萬一哪天撞見真神了豈不是要抓瞎,她總不指望文平伯會保她。但要是按史先生的要求練,那也太為難人了,她的未來順利的話就腳底抹油回家當村婦,不順利的話是去薛家當寡婦,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沒人指望她真做個纖纖淑女。

“您是宮裏出來的,您說的話我當然是信的。只是您若是想讓我學的和定京小娘子似的,那就是把我拆了重裝也做不到,”青鳳對著史先生歉意地笑了笑,“我是覺得時間太長了,您的要求也嚴格,您是宮廷出身,行為舉止都是下了苦功練過的,我自幼野慣了,學到您三分已經是極限。”

史先生知道青鳳確實意不在此,再逼也是無用,她食人之祿,自然想擔君之憂,但是主家都要求隨意些,那她也沒有理由非做嚴師。

“姑娘既然對這些實在做不來,那我也不好硬叫姑娘辛苦,這些禮節確實不用學到十成十,大面上不錯就是了,不過府上俸祿優厚,我總不好拿著這些銀子在這裏吃白食兒,我當年在宮裏也見過幾樣好東西,給姑娘講講布料首飾珍奇異寶,再教姑娘畫幾個妝面,不知姑娘對這些可有興趣?”

比起規矩,青鳳確實更想聽這些,至少還能長點見識,所以她微微一笑,對著史先生讚同道:“先生不嫌我愚笨,還對我如此費心,我哪裏還能推托憊懶?您放心,我一定認真跟您學,再不好像個孩子似的耍小性子。”

史先生對她這番話十分滿意,能不能做到先不說,至少態度還是有的。她教過的學生裏也有一些被家裏嬌縱溺愛寵的脾氣不好的,遇見這種說了能聽的小娘子,已經算是令人欣慰了。

她心裏裏既然這麽想,等徐氏問起來的時候便說了幾句好話,而喬先生本來就與青鳳和睦,更是不會在這方面吝惜誇獎。徐氏大為疑惑,實在弄不懂為何是個人都在幫著青鳳說話。她捏著薛家又一次送來的請柬,決定帶這個女兒出去試上一試,薛夫人已經心急火燎,催了幾回,總不能一輩子不讓薛家人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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