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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這支軍隊一往無前的氣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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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這支軍隊一往無前的氣勢,不……

北風凜冽呼嘯, 王旗軍旗急劇抖動翻飛,整個戰場仍在戰聲雷動,但王旗之下這一小圈地方, 包括往外一些的後軍精兵都已經不約而同噤聲了。

喧聲震天又死寂, 在場的一圈人神色緊繃呼吸粗重,大家都緊緊盯著王旗下他們的主君, 簡王秦晉。

“傳令, 前軍和左翼各營部放棄纏咬有序後撤, 右翼放棄左繞阻敵馬上撤回原地,後軍即刻後撤!把秦北燕放出去。”

秦晉並沒有遲疑,他即刻就下令了。

這一剎那,過去種種在腦海裏翻動,自己被愚弄被利用的慘痛二十年,張永他們的慘死,但這些東西頃刻就被毒河之後並在再見程南那天攀升到頂點的那種情感給壓下去了, 如大朗潮汐,頃刻覆蓋。

在家與國面前, 個人的不甘和仇恨, 內訌戰的己方得失, 變得是那麽地渺小。

秦晉原來麾下大軍一百二十五萬左右, 但這一個月時間劇烈的攻城圍堵戰受傷犧牲不能再戰的兵士也很多,高達十幾萬。

外面的圍點打援戰,周桓陳顯祖、鄭如淵高章先後奉命帶走了五十萬兵馬,現在都在外面。

不過添加上氓水之戰己方得到的十二萬降卒。

這樣添添減少, 秦晉眼下在青鞍山戰場的兵馬大約是七十萬,其中騎兵約五萬。

但騎兵馬上就要北上的。

而秦北燕一直在竭力保存兵力尤其是騎兵,目前他麾下仍有三萬五千左右的騎兵在。

騎兵和步兵, 並不是多一匹馬這麽簡單,訓練有素的重甲輕馬騎兵營部,以一當十都是輕的,用得好了,甚至可以達到以一抵百!

秦晉馬上就要集結騎兵北上救關,爭取堵截住進關過程中的坦邊騎兵並搶回關隘,這是一場長途奔襲的苦戰血戰,全部騎兵馬上抽走是必須的,精銳步兵他也得抽走一部分。

剩下的,絕對無法再保持對南軍的圍堵之勢。

無法堵住,並且戰中大量同袍突然後撤,剩下的兵士必然驚疑無心再戰,必須重新整軍。

無謂的犧牲秦晉當然不會做。

他直接下令把秦北燕大軍放出去了。

秦晉沈沈的聲音急促:“後撤之後,騎兵馬上集結,陳兵北鞍道之下,隨時準備馬上穿越北鞍道急行軍北上!”

“陳旁程南賀貞戚時山,你四人點選副將,馬上前往整備騎兵!”

“是!”

程南在堵截戰中負傷了,包紮後馬上就上了馬,不料竟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目眥盡裂,怒意翻江倒海,但也顧不上說其他,馬上領命就翻身上馬,帶著親衛急急去了。

剩下的三人都是身處戰中,秦晉親衛和令兵即刻領命,帶著軍令急急去通知其餘三人了。

“發飛鴿傳書和飛馬急令給周桓和陳顯祖,讓他們馬上率兵掉頭,繞宜州馬上攔截南下的秦北燕的大軍。”

秦晉迅速將青鞍山下的七十萬大軍一分為二,一半火速準備兵分三關北上,另外一半馬上集結,準備急追秦北燕大軍。屆時和周桓陳顯祖聯手前後夾擊阻截南遁的秦北燕。

“傳令張讓,讓他火速準備,點兵左翼與後軍三十五萬步師將士,以最快速度整軍,準備追擊!”

“還有,傳令給他和周桓陳顯祖,萬不得已之時,以保存麾下兵力為要。”

周桓陳顯祖帶走了一萬多騎兵,但秦北燕有三萬五千騎兵,雖惶惶南遁士氣低落,可秦北燕可是振士氣的一把好手。

秦晉驀地轉頭,看向蕭詢:“蕭伯伯,您馬上帶人飛馬奔赴黎州,勸服董旭即刻出兵!奔赴大閭關!只要他願意出兵,此前一應舊事,既往不咎,封國公爵,世襲罔替!”

天下十六州,如今只剩下最西邊黎州還沒動,這是唯一尚保存了實力的世家。董氏有十五萬兵馬,其中三萬是精銳騎兵。

並且更重要的是,黎州距離大閭關非常近!

現在大閭關已經破了,坦邊騎兵正在蜂擁而入,偏偏大閭關距離青鞍山戰場是最遠的,就算這邊騎兵晝夜不停,趕到的時候,不算步兵,坦邊七萬前鋒騎兵恐怕都要差不多全部成功入關了。

七萬騎兵啊!

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是董旭馬上出兵去阻攔!

這個還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因為天下大勢已去,而坦邊成功入關,董氏的大本營黎州會是第一波遭殃的。

蕭詢等人從青鞍山戰場一路飛馬,六百裏加急的速度一晝夜就能輕騎趕到黎州。董旭馬上出兵,大半天時間就能抵達大閭關,這還勉強趕得及。

董旭的三萬騎兵先頂著,程南馬上就要率騎兵趕到的。

只有聯手,這個最遠的大閭關才有可能很快把坦邊騎兵堵截並驅逐搶回關門!

蕭詢心焦如焚,顧不上廢話半句,立即應是,扯過一匹馬翻身而上沖回去了。

秦晉讓龐聲張秀親自率二百親衛隊沿途護送蕭詢。

這等時刻,張秀都沒固執要守在秦晉身邊,匆匆應了,和龐聲急忙掉頭去了。

好了,最後只剩下三關的兵力分配了。

到了這裏,秦晉不禁頓了頓,他繼續沈聲急促:“傳令!騎兵四萬八千,其中三萬交予程南賀貞,撤出戰場後即刻進行點兵整軍!”

程南賀貞常洄靈去大閭關。

這個大閭關實在太遠了,萬一董家那邊沒有出兵,程南他們要面對的戰況是非常嚴峻的,所以秦晉把大半的騎兵和步兵都給那邊了。

“另外,常洄靈領二十萬步兵精銳,急行軍同赴大閭關。”

常洄靈正是後軍領軍大將,聞言立即鏘聲應了一聲,一邊火速指揮後軍後撤,一邊心裏已經急速盤算起來了。

——步兵速度很慢,待他急行軍到大閭關,董家出兵一切安好,最理想的狀況是戰事都已經結束關門奪回了。但萬一不太順利,或者董家沒有出兵,他該怎麽做?那邊又有什麽地利和天險可以利用?

實在是局勢非常嚴峻!

別看坦邊只有五十萬大軍,但他們的騎兵足足占一半,並且非常的驍勇善戰,不管騎兵還是戰馬都是超一流的。

若真放進來,確實要生靈塗炭,漢軍這邊要焦頭爛額死去活來的。

現在唯一還算有點喘息和機會的就是——三關雖然破防,但北境線本來就是有連綿的群山作為天險和國境屏障,那三個大關隘都是修築在山中險要的陘口或峽谷處,不管從他們這邊過去,還是坦邊騎兵要南侵,進出都是走一段長長的狹窄崎嶇山路。

最長的連峽谷加山道足足八十多裏,最短的也有三四十裏,才能踏足關門,進入到大景國境內。

所以,坦邊騎兵通過需要時間,日夜不停,也得需要個三天以上。

但飛鴿傳書很快,快則一個時辰左右,最慢的大閭關不到三個時辰也到了。

換而言之,眼下的此刻,坦邊騎兵才剛剛開始進關。

秦晉現在要抓住的,正是這個坦邊騎兵進關所需耗費的時間段的過程。

他們的騎兵遠不足外敵,所以現在必須爭分奪秒,率騎兵盡快北上奔赴被破的關隘,阻堵血戰搶回關隘——趁著敵軍騎兵未曾進來太多的時候。

現在最遠的大閭關已經安排好了,碭山關距離最近,距青鞍山北麓也就兩百餘裏,騎兵一晝夜不到急行軍就能到。

秦晉心裏在遲疑著,他在考慮,程南賀貞還沒走,那大閭關是讓程南領軍去?還是他本人率軍?還是他去碭山關?

他想迎上的坦邊王所在的關隘。

但所有的問題,都不夠最後一個問題牽扯他的心神。

羊皮輿圖已經迅速被拉開了,這幅大景北境全輿圖非常巨大,歐陽潛那邊直接指揮把它攤開在地上。

秦晉一個箭步踏上輿圖,俯身蹲下,他左思右想,最後偏向自己去碭山關,而且,他看著輿圖,心裏在沈吟。

楊昌平也飛馬趕到了一陣,他一看,哪裏有不明白了?一個箭步俯沖半跪下,他急促喝道:“不行!不能再分兵了!你心裏也清楚,坦邊王很可能在碭山關進關!”

所以碭山關這裏的坦邊騎兵,必然是最強悍的。

並且一晝夜時間,足夠坦邊騎兵通過兩萬左右了。

程南帶走三萬,剩下一萬八千的騎兵,真的不能再少了!

再少就無法達到迅速克敵堵截血戰搶回關隘的效果了。

要知道坦邊騎兵不停地進,戰事一旦拖延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楊昌平一把握住秦晉的手,他用力,緊緊捏住那只纏了黑紗護掌的手,他說:“你知道的!讓青棲和陳棠馬上掉頭率兵北上去鯉山關,才是最優的選擇!”

青棲和陳棠,四天前離營動身的,前往潁州赤郡城帶出二十萬新兵。

雖秦晉心疼她,想趁這個機會讓她歇一歇趕緊愈合傷口。但她心裏存著事,她和陳棠兩人都挺擔心眼下的局勢的,於是不約而同都想盡快。

兩人商量後,啟動飛鴿急令,先傳訊赤郡城的守將劉鹹和副將蔡汝嬰,讓副將蔡汝嬰把二十萬新兵整軍完成之後,直接開啟城門先帶兵北上。

她和陳棠帶著兩千騎兵,同時出發。

她和陳棠用急行軍的速度趕路,出了北偃關,穿越範州平原,迎上蔡汝嬰所率的兵馬。

目前已經匯合了,她和陳棠掉頭,帶著二十萬新兵繼續往封州青鞍山戰場而來。

目前正在範州平原的解陰城一帶。

其實現在最好的戰策,是馬上飛鴿傳令給青棲和陳棠,讓二人立即掉頭北上,急行軍趕往最後的一個破防關隘鯉山關。

解陰城距離鯉山關也就兩百七十裏左右,非常近。

秦晉心裏也明白的,他沒有下令,心裏就是忖度著分兵,他想著再分騎兵五千給鯉山關那邊。

可楊昌平咬著牙關,一聲厲喝給他喝破了。

楊昌平握著的那只纏著黑紗的大手,後者倏地攢緊了拳頭,秦晉霍地側頭過來,他厲聲:“可那些都是新兵!並且只有一萬騎兵!”

等青棲陳棠帶著這些絕大部分都是步兵的新兵全部趕到鯉山關的時候,起碼得三天。

鯉山關外山道雖最長,但坦邊八萬先鋒騎兵也起碼進了一半了。

四萬驍勇善戰的騎兵,對陣二十萬新兵,擺開陣勢來沖鋒,那真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的。

要知道這些新兵,僅僅經過小半年的訓練罷了,連戰場都沒有上過。

秦晉思維很快,敏銳非常,幾在乎得訊一瞬間,他腦海就把全部條件都過了一邊,並且連最優戰策都有了。

可偏偏就是青棲這裏他過不去。

此刻戰場已經在挪移放開口子了,喊殺聲下去了一些,但隆隆軍靴落地和馬蹄沓沓如同海潮一般,帥旗之下,楊昌平和秦晉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對方,劍拔弩張。

秦晉沒辦法不反應大,那是青棲啊,不是別人。他畢生所愛,捧在心尖尖上的心上人。他可以自己不活,用生命承托讓她好好活下去,他都無怨無悔。

他如此的深愛著她,他恨不能把心肝都摘給她。

風裏雨裏,浴血沙場,這是他心中僅有的柔軟之一。

兩人海誓山盟,相約此生,甚至他期盼來生。

他的所有對未來的期許的日子,都是基於與沈青棲同在牽手的基礎上的。

家國蒼生很重要,但青棲也同樣重要。

她是唯一橫跨他的過去和現在的人,她本來就是不一樣的,她在他生命裏染上了最特殊的濃墨重彩。

這一點,甚至是他的母親殷二娘都比不上的。

他心裏本來就猶如被巨物碾壓般轟隆隆的,楊昌平突然喝破,這一瞬間的下意識反應,他鳳眸怒張,像要把楊昌平給吃了一樣!

他真是恨死施朗恨死秦北燕了!!

還有這個該死的坦邊和坦邊王!

“你別激動!你別激動。”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楊昌平壓低聲音,他拽了一下秦晉的手,後者緊緊攥著如同一塊石頭。

楊昌平如何不知道?他是看著秦晉和沈青棲一路走過來了,甚至兩人之間的相知相許相愛深愛的過程,他和賀貞都隱有察覺。

他是最了解秦晉曾經的艱難、對青棲的眷戀,還有一份真摯的感情的。他甚至曾經羨慕過微笑過。

王旗迎風招展,飛馬不斷來去,各部遣副將急急來詢問具體情況的越來越多,歐陽潛和梁平請示過秦晉後正在不停解釋著。楊昌平快速說:“鯉山關關門最小,而下面就是大峽谷,相對而言,是最好作戰阻截的。”

“青棲和陳棠領的雖是新兵,但絕大部分都是礦工出身,他們都是當年男性,力氣都很大。”

這是最優秀的新兵,能頂上半個老兵的。

“而且,這是衛國之戰,你要相信阿棲和仲階的本事,他們絕對能全振士氣的!”

“只要我們夠快!盡快堵截上碭山關搶回關門,然後馬上馳援鯉山關!是來得及的!”

從碭山關急行軍飛騎至鯉山關,需要兩天的時間。

青棲和陳棠撐過五天,他們就能到的!

秦晉張開手掌,黑紗護掌下深深的指甲印,他啞聲:“可若大閭關戰事不順利呢?”

楊昌平咬著牙關:“董旭不想死!他就必然要出兵的!他肯定會出兵!!”

秦晉粗重的呼吸聲,他聲音暗啞極了:“可是,需要五天,這次是坦邊,太危險了。”

“若是這五天之內,……”

青棲出了什麽事,重傷或者戰死,那麽……

……

再說青棲那邊。

天陰了好幾天,進入範州地界之後,天空灰色鉛雲越壓越低,終於在這天午後,飄下了零星的細小雪花。

一點點的,從天空中撒鹽般落下,很稀疏。

很冷,風也很大。

青棲回首望去,卻很是自豪,因為在她和駱宗齡楊錫等人的努力之下,就算這些新兵,也穿得挺暖和的。

這會兒終於飛雪,大家沒有縮手縮脖,反跑得一身熱汗,大家紛紛擡頭看雪粒,紛紛伸手去借,被本部校尉士官喝了幾聲,趕緊縮回來。但都笑著,青棲聽到有人小聲議論,終於下雪了,明年收成好歹能好些。

還有明年可能就結束戰事啦。

他們還沒建功呢。

不打最好;我倒想打雲雲。

青棲轉頭,和騎快馬巡大軍一圈回來的陳棠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一個笑。

然就在這個時候,系統光屏自動彈出了。

被屏蔽的3和4,終於有其中一個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3.青鞍山戰場:放出秦北燕大軍,騎兵飛馳大閭、碭山、鯉山三關。血戰坦邊,奪回關門。】

【*目標明君最後的考驗:1.家國與私情,是否僅遣青棲陳棠率赤郡城新兵北上堵截鯉山關?

2.是否能成功判斷坦邊王所進關門,成功殺死坦邊王赫耶那,以絕北境五十年後患?】

青棲呼吸都一屏,她幾乎馬上就聯系前後和現實原文,把這個事情還原出來了。

不好了!

大閭關碭山關和鯉山關竟然告破了!坦邊騎兵正在入關了嗎?!

怎麽會這樣?!

她駭然。

但不管為什麽會這樣,肯定是那個該死的施朗出了岔子!媽的,簡直該死啊!

原文裏也不是鯉山關和大閭關告破啊!

這兩關不是沒事嗎?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秦越被蝴蝶了,秦北燕也到了這個境地,秦晉崛起,這沒什麽可說的。

青棲心臟砰砰狂跳,她一下就想到大閭關的距離,還都董家,秦晉麾下多少騎兵她是知道的,大閭關起碼分兵三萬吧?那剩下只有不足兩萬的騎兵了!這兩萬騎兵肯得去碭山關。

而剩下的鯉上關,不用深想,正身處範州的她和陳棠以及這二十萬新兵正是最優選!

這是最好的戰策。

但秦晉。

青棲心裏明白,涉及她,他肯定會亂了方寸的。

細碎的雪粒落在臉上冷冰冰的,青棲瞬間就失去了看初雪的心情,她急得不行,既為三關同破,也為秦晉的選擇。

阿晉!阿晉,六哥!千萬別著急,千萬別沖動,最優戰策,最優戰策,你肯定能想明白的。

可千萬千萬不要感情用事啊!

呼嘯的北風,紛飛的雪粒子,範州平原還一片平靜,隔著大河遠處對岸甚至還有鎮民帶著小孩在擔水,小孩好奇往這邊張望。

青棲一下子急得不行!

……

青鞍山戰場。

大軍挪移的聲動隆隆的,幾乎震耳欲聾,楊昌平一把拽過秦晉的手,大聲:“難道平日的戰事就沒有危險?”

“青棲妹子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她若在這,肯定不會同意你再分騎兵的!”

“阿晉!你這是當局者迷了!!”

連續三聲大喝,秦晉一下子捂住額頭,他繃緊的肩膀卸下了力,他咬著牙關點頭,半晌:“……對,你說得對。”

其實在猝然發現,他恐怕要讓青棲和陳棠領著那批簇新的新兵卻堵截鯉山關的時候,秦晉心裏是一亂大慌的,只不過被他死死壓著,先下了其他軍令罷了。

這會兒被這一陣子的來回拉扯,他心中的驚慌終於被壓下去了,楊昌平說服了他了。

他慢慢站起來,站在高高矗立迎風獵獵的帥旗之下,回首環視,黑壓壓已經開始緩慢挪動的黑甲兵馬,還有不少騰出手來飛騎往帥旗趕來的將軍們。

而大軍之外,是他們漢民世代繁衍生息的偌大土地,黃色褐色紅色白色,從海洋到河流,從山川到戈壁,從東到西,從南道北,上面生息著千千萬萬黎庶百姓,都是他的同胞。

秦晉慢慢冷靜下來了,他想起,他前些天才立誓堅決要做一個心懷天下蒼生的好主帥、好主君。

他領著千軍萬馬,他在這個位置上,這就是他的責任。

舍他無誰。

現在這場外戰就這麽突如其來的擺在他面前。

一瞬間,他想過難舍難分的青棲,也想過很多很多人。

秦晉閉目,深呼吸幾下,再睜開那雙斜長的鳳眸,眼眸裏已經一片清明和堅定。

——好!他就這樣做了,先履行他的責任!萬一……他想的是萬一,那上窮碧落下黃泉,他永遠陪著她,不管生死,同棺共槨,永不分離。

秦晉倏地低頭,腳下那張偌大精細的羊皮輿圖上,漫長逶迤的藍色北境線,範州和封州三個被裏應外合攻破的關隘已經被圈上藍色,白幹堡和餘城也圈上青色。

他閃電思索,白幹堡沒有破防,還堅.挺著;而鯉山關自關外走,得繞過長長的隆幹山脈,坦邊王赫耶那不可能繞這麽遠。

赫耶那的心態必然是迫不及待而亢奮的。

按照己方最後一次得到消息和當時對方所在的位置,對方最有可能還是往碭山關而來。

這個一進來,就直接面對富腴的封州平原,還有並無太多大天險屏障的氓水平原。

民豐而稠密,富庶得流油,一進來就能馬上續上軍需糧草,搶掠一個肚滿腸肥的點。

秦晉的軍靴尖,在碭山關的位置重重壓了一下。

“坦邊王赫耶那,必然從碭山關入關!”

並且以這位盛年且屢戰屢勝一統坦邊的王者的自信心而言,對方很可能會在中前期就進入。

秦晉眉目凜然:“我們即刻率騎兵北上,很可能迎上坦邊王自碭山關入關!”

“如果把他殺死,坦邊必重回四分五裂,最少五十年無大規模南下之力!”

這一戰,非常重要!

承前啟後。

甚至比秦北燕之戰重要太多了。

搶回關門,血戰廝殺驅逐進關的坦邊騎兵,戮殺坦邊王,那麽己方後續建立的新朝,將會擁有數十年休養生息和發展強盛的時期。

所以的情感和情緒在這一刻俱化作一往無前的淩厲,既然要做,就全力以赴,爭取盡快馳援青棲。

北風呼嘯,秦晉擡頭,淩厲雙目戰意無限。

他立即細調了具體戰將和營部,而後匆匆翻身上馬,歐陽潛等人急忙卷起輿圖,交給梁平等親衛保管,他們火速上馬,掉頭回去收拾重要卷宗和處理要緊軍備,還有安排分發儲備幹糧到各營部。

一切都很迅速,不過大半時辰,秦北燕率部沖出隋州軍包圍圈,隋州軍後撤整軍也已經完成。

張讓已經率步兵急追往南去了。

而風蕭蕭,所有騎兵和剩下的三十五萬步兵都已經匆匆整軍完成,馬上就能進入急行軍狀態了。

從上到下,已經曉喻了具體的情況了。

很多兵士都一臉的震驚。

秦晉率親衛營快馬繞至四萬八千騎兵的最前方,身後是巍峨高山和長長逶迤的北鞍道。

他厲聲:“將士們!我們馬上就要越過青鞍山,北上營救大閭關、碭山關和鯉山關!”

“接下來,是非常重要的一戰!”

“胡騎是否踏破關門成功入關,是否踐踏我們的山河,屠戮我們的父母妻兒,就看接下來這至關重要的一戰!”

秦晉劇烈喘息著,他氣沈丹田,用盡全力厲喝。

身後親衛營齊齊吶喊,大聲覆述。

整個軍陣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晉厲聲:“北戰者!竭盡全力!寧死不讓坦邊胡騎踏入我們的家門一步!!!”

所有人都漸漸沈澱下來了,在這一聲聲高喝之中,在場的有隋州老兵,也有新投降的原南軍。

但在這場大戰面前,他們都有著同一個身份。

前方主帥簡王厲喝聲聲,所有戰將同仇敵愾,那種激憤不顧一切的氣勢,漸漸感染了全軍。

底下兵士都不約而同收緊了手中的兵刃或馬韁。

寧死不還的氛圍一下子就上來了。

很多人都是把心一橫,說實話,把命丟在這場大戰之上,真的沒什麽好懊惱的。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罷了!

“竭盡全力!!寧死不讓坦邊胡騎踏入我們的家門一步!!!”

親衛營的暴喝聲一停下,底下騎兵和步兵舉起手中兵刃,厲聲應和。

北風呼吸的戰場,爆發出一聲聲如雷的吶喊。

“好!”

大冷的天,秦晉一頭一背的熱汗,他倏地一扯馬韁,長刀斜指北鞍道:“傳本王軍令!急行軍,馬上進軍!!”

……

騎兵馬上就出發了,馬不停蹄穿越青鞍山,把北鞍城戰場拋在了身後。

臨分開之前,秦晉肅容,對程南道:“程叔,大閭關一切交托給你,切切小心。你也小心。”

程南須發皆張,大聲應道:“不奪回關門,誓不折返!”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路騎兵,立即就分開了,以最快速度分別往西北和正北急行軍而上。

秦晉飛馬在前軍,他渾身熱汗尚未褪下,應著呼嘯的冰冷北風,想了一會碭山關會有的戰況,又不禁想起青棲來.

也不知她走到哪裏了?

這個時候,她和陳棠大概已經接到第一封飛鴿軍令了。

其實再是壓抑再是一往無前,他還是很擔心她的。

他經歷了太多艱難苦楚,得到的她又如此美麗珍貴,其實他真的很盼望她和他的美好將來了。

午夜夢回,都不禁夢了多次,每次醒來,他唇角都翹起,歡欣又甜蜜的。

但如今這樣的戰況。

在一兩年前,秦晉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成為這樣一個有胸懷有大義的人,簡直就像夢境一樣。

但這一切其實都是他真身經歷的,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卻也是那樣的無比真實。

秦晉就期盼著,好歹上天不要這麽無情,苦頭他已經吃得夠多了,而阿棲好人好事又做得這麽多,該有善報的。

能讓他們能順利渡過這個坎,順利給新朝開拓五十年的平穩時間。

就算滿身傷口,也無所謂的,只要有命在就好。

時至今日,秦晉終於明白,青棲當初看他滿身的疤痕究竟是什麽心情。

這些都是不重要的東西。

沒有丁點嫌棄的。

只有慶幸。

只要人平安。

一切都好!

……

北風蕭瑟,萬物蒼茫,半上午的陽光不見,天地皆一片混然之中。

浩湯的大河,巍峨的山嶺,雲山雲海,奔赴在這蒼茫天地之下原野之上的一萬八千騎兵,一行行黑色的小點,本來是很渺小的。

但這支軍隊一往無前的氣勢,不血戰堵關誓不還的決心氣勢,讓它成為這卷山河水墨之間的主角。

沓沓沓沓,鐵蹄踏翻草泥,洶洶往前方的大碭山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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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麽麽噠~ 明天見啦親愛的們~~[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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