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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以自己做註,賭你愛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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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我以自己做註,賭你愛得熱……

*

時念把自己交出去了。

心理和身體, 各個層面。

她說要和他賭一場。

抱著必輸的決心,就像當初的他一樣。

林星澤緊緊盯著她的表情變化,良久未曾應允, 二人沈默又熟撚地僵持。

直到病床上窸窣響動, 驚擾了彼此幻夢。

時念匆忙別眼俯身,以手輕擦老人噩夢盜出的額汗,逃避般地欲蓋彌彰。

“時念。”

林星澤在她身後低沈開口:“最後一次。”

時念動作猛地頓住,沒敢回頭。

“這是最後一次。”他喃喃重覆, 似自嘲:“我來跟你好好玩一局。”

半晌, 時念在他的灼熱目光中緩緩轉過身。

那一刻。

清晨斜陽光影闌珊,空氣塵埃肆意浮沈。

她和林星澤相視而望。

耳畔有風,裹挾著消毒水的味道擴散入鼻腔。

血緣親人就躺在身邊, 而她眼裏是他。

四目相對。

如同完成一種另類的盟誓。

盛大、莊嚴。

他們信人心不變,此中情誼地老天荒。

協議達成,默契無聲——

反正你我還年輕,不如繼續揮霍無度。

總歸大家都是在劫難逃,或許某天糾纏到兩看生厭, 也好過如今藕斷絲連的念念難忘。

我賭你的愛熱烈綿長。

以自己作註。

你來坐莊。

輸,即為贏。

如果到時依舊不幸兩敗俱傷。

我仍是會笑著祝福你。

祝你未來能夠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那個人。

也願你。

可以堂堂正正恨我。

無念、勿忘。

-

奶奶一直到下午傍晚那陣子才醒。

醒來的時候,時念正在一旁盯著手機出神。

“初遠……”氣若游絲的一聲喚,拉回了時念游離的思緒。

“奶奶你醒了。”時念立刻倒扣了手機,躬身湊上去,半趴半站在床邊, 握起她的手:“感覺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聞言,老人費力睜著一雙眼睛看她,大口呼吸喘著氣:“你……你是誰啊?”

“我是時念。”眼眶紅了一圈:“奶奶你又不認識我了……”

“時念?”老人低聲品琢著這個名字:“時念是誰啊?小今呢?”

“……”時念哽咽,突然有些說不出來話。

好在這時門板被人從外叩了兩聲。

時念逃似地轉移掉註意, 直身起來背對著奶奶,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朗聲:“請進!”

林星澤去而覆返。

“你怎麽……”

“小澤。”奶奶先她一步喊:“你怎麽來了?”

她似乎才註意到周圍環境不對:“我、我這是在哪兒?”

時念轉回頭,動了動唇。

“是啊奶奶。”林星澤笑了笑,越過時念,把手上提的兩份晚飯磕到桌角,慢條斯理地拆著塑料碗筷:“回來了,過兩天正好去看看我媽。”

“這樣啊。”

被這麽一打岔,老人忽而有點悵然,儼然忘記了剛剛的問題:“瞧我這記性,差點都要把這麽重要的事兒給忘了……”

“奶奶放心。”林星澤把粥盛出來晾好,頷首和她保證:“我替您記著呢。”

時念忍不住問:“你們……認識?”

林星澤轉身,塞了一碗粥到她手上:“嗯。”

“……”時念欲言又止。

“等會兒和你說。”

林星澤只留下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就沒再管她。他彎腰去扶老人起身,靠在自己肩膀,就勢側坐進床邊的位置,探身撈過床頭櫃上分好的粥碗:“奶奶,我們先吃點東西。”

老人食不下咽,再加上行動不便,一頓飯吃得異常艱難,中途咳了好幾回,嗆出來的食渣米糊濺到少年幹凈矜貴的指尖,時念看得皺眉,唯恐他脾氣發作,忙道:“要不還是我來?”

“喝你的。”林星澤沒動,神色坦然,下巴朝旁隨意一點:“幫我抽張紙。”

時念趕緊照做,遞給他。林星澤騰了一只手出來,捏著紙巾幫老人揩拭了嘴角,之後才胡亂收拾了自己,緊接著又一小勺一小勺地餵。

耐心極了。

時念從來沒見過這麽乖的林星澤。

他應該是回去洗過澡,換了衣裳,沒再穿那一身黑衣,休閑的紅衛衣加牛仔褲搭配,趁得整個人少年感十足,哪裏看得出半點以往不爽時能凍死人的氣勢。

倒像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

林星澤親力親為,給奶奶餵完飯,又陪著聊了會兒閑天,等老人家精力消耗得差不多,攙著人重新躺好睡下,騰出功夫去衛生間洗了手。

再出來時。

時念已經支好了折疊桌,兩份盛好的熱粥對面擺著,而她則端坐在桌邊等他。

“一起吃嗎?”她問。

林星澤沒拒絕。

兩人安靜著喝粥。

“你和我奶奶……”時念沒拐彎,徑直就問了最關心的問題:“怎麽認識的?”

林星澤八風不動地喝了口粥,沒吭聲。

“奶奶今年越來越糊塗,連我都不記得,”時念說起這個鼻子就發酸,眼睫低下來:“她……”

“去年。”林星澤慢悠悠撩起眼看向她:“清明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

“……”

“在墓地。”

“……”

“她說她現在記性不好,就害怕哪一天把所有人都忘了,那倒不如死了幹脆。”

“……”

“我說怎麽會。”

“要不您試著記一下我名字呢?”林星澤瞳孔裏倒映出時念的模樣:“我名特好記,您要是能記得住,以後每年,我都替您給您兒子帶一束花。”

“……”

“然後她就問我叫什麽。”

時念怔怔地看著他。

“我說我叫小澤,沒騙你,這多好記啊,就是小子,保準你下次一見我就能想起來。”

話落,時念楞了一瞬:“你……”

“別這麽看我。”林星澤不禁失笑:“我也是昨天才發現,原來世界這麽小。”

小到他搬來江川的隔壁就是她家。

小到他當年孤身一人來江川,見到的第一個陌生人就是她奶奶。

小到,他他媽就跟離了她活不了一樣。

時念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麽,憋了半天,只幹巴巴擠出一句:“你媽媽,也葬在這裏嗎?”

“……嗯。”

他沒大表情:“我堅持不讓顧啟征火化。”

時念:“……為什麽?”

幾乎話一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越界,但顯然撤回已經來不及,下意識擡眼觀察他的神色,卻正撞進對方似笑非笑的眉眼。

“時念。”林星澤忽地垂頭,笑了下。

很輕很輕的一下,微不可察。

盡管他嘴角依然提著,卻沒有多少笑意,眼底黑沈,表情也淡漠:“知道太多,不好。”

這便是在委婉地提醒她適可而止了。

時念驀地想起楊梓淳曾經對她的囑托,識趣噤聲,沒再追問。

悶悶不樂。

過了一會兒。

林星澤睨著她愈埋愈低的腦袋,鬼使神差又開了口:“周末來看我比賽吧,女朋友。”

時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稱呼轉變嚇得一驚,一口粥嗆進喉嚨,死命開始咳嗽。

“……你喊我什麽?”

“女朋友。”林星澤一點不客氣:“你反應那麽大做什麽?”

“……”

看著她逐漸漲紅的一張小臉,林星澤心情莫名變好。

特別奇妙的感覺。

林星澤不喜歡被人窺探隱私,更不想讓人揭開傷疤,可唯獨時念是個例外。

方方面面。

見她吃得差不多,他站起來打掃餐桌,輕手輕腳,沒發出一點聲響。

“我來吧。”時念麻煩他這麽久,屬實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卻被他擋開:“你給我消停點。”

“……”

不耐的語氣。

對嘛,這才對嘛。

剛剛裝的人模狗樣。

“心裏罵我什麽呢?”他輕飄飄瞥她一眼,看透:“嗯?”

時念不語。

他走過來,高大身軀隨之覆下,陰影交疊籠罩,將兩人的身形邊緣模糊,融作一體。

“想知道秘密?”

時念楞了下,搖頭。

林星澤笑起來,忍不住上手去掐她的臉。

“出息。”他就知道她沒膽,一時也納悶,自己這點僅存無幾的威嚴怎麽也就這時候才管點用。

“林星澤,你很想讓我去嗎?”時念抿抿唇,實話實說:“但我其實看不懂籃球,怕……”

“我讓你去看球了?”

林星澤揚眉,截斷她的話頭。

“……”

“畢竟你男朋友又帥又有錢,一天到晚招蜂引蝶的,你不得看緊點。”他悠悠逗她:“要是一不小心被別人勾走了,怎麽辦?”

“……”時念反問他:“你會嗎?”

然而林星澤卻沒正面回答。

“前段日子——”安靜中,他眼瞳直勾勾地看著她:“我收到幾封情書。”

沒頭沒尾一句話。

時念差點以為他在炫耀:“嗯,我知道。”

“你又知道?”林星澤氣笑了。

“……”

時念回視他,視線堅定又平靜:“那天在體育館,我看見了。”

林星澤垂眸輕笑:“你倒是會裝。”

“?”

“我還以為你跟楊梓淳兩個眼睛都瞎了。”

“……”時念聽不下去了,氣得張口反駁:“你少倒打一耙。”

林星澤悶悶笑:“所以呢,看見我了為什麽不打招呼。”

提起這個,時念氣焰驟然蔫下去,而後又是沒來由地一陣難過:“是你那時候和我吵架,說讓我見面就當作不認識。”

不可否認。

曾經那些面紅耳赤、言不由衷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細小又尖銳的刺,紮進人心尖的軟肉裏,不疼,但存在感極強。

做不到忘記,也說不上責備。

更多的則是一種難受。

說不上來的難受。

“你長腦子就只記這些話了是嗎?”林星澤見她這副垂頭喪氣的慫包樣也來了氣,沒什麽弧度地扯唇冷笑:“那我之前和你說遇見事讓你來找我你怎麽不聽?三次了吧?一回是把那個破cd給徐義修,兩回是受欺負了巴巴趕回去找梁硯禮。”

“怎麽,你就這麽不信我?”

時念低頭:“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你還不承認是吧。”

“你沒說過那句話。”

“……”

林星澤被她噎了下:“行,一字不差的原話確實沒有。”

他深呼吸:“那我有沒有和你說,想要什麽來找我,我給你?”

“……”

“說過。”她小聲,被訓斥地忍不住想為自己辯解一句:“可那是後來……”

“少跟我鬼扯。”

“……”

時念默了片刻,試探性伸手去拉他的。

林星澤眼疾手快地躲開,依舊是冷著一張臉,眼底火氣未消,沒好氣道:“幹嘛。”

時念咬了下唇,默不作聲地再次固執探出手去牽他。林星澤這下雖沒抽開,卻也照樣是窩著火,不願搭理她。

“林星澤,對不起。”

“你嘴巴挺能。”他嗤:“每天不是謝謝就是對不起,老子他媽又不是慈善機構,用不著。”

“……”

時念囁喏:“我老是麻煩你。”

林星澤:“我說煩你麻煩了嗎?”

“說了。”

時念委委屈屈吸了吸鼻子:“上次明明說了。”

“……”林星澤實在氣沒招了:“挑事是吧。”

時念咬緊牙根,極力將湧到喉嚨裏的哭腔強憋回去。

“不許哭。”

林星澤徹底服了:“好,之前算我混蛋。”

“……”

“以後,咱不提這事兒了。”他淡聲。

時念耷拉著腦袋:“那你還生氣嗎?”

林星澤:“我敢麽。”

“我只有稍微說點什麽,你都能扯到上回那事兒上,眼睛一紅就要哭,我能怎麽辦。”

這話說的,好像她眼淚多厲害一樣。明明先前在學校她幾次要哭,他都是冷冰冰的態度。

“算了,反正說再多你也不記。”

林星澤屈指敲了下她腦門,半是威脅半是警告地說:“下次要再讓我逮著你幹這種事,我可就得用點特殊手段,好給你長長記性了啊,女朋友。”

最後特意咬牙加了個稱謂。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時念感受到他周圍低氣壓,問:“哪種事?”

“自己想。”

時念回想他發火的源頭:“我以後應該不會再瞞你了。”

“只是應該?”又不爽。

“……嗯。”

他幹脆給她提個醒:“要麽別瞞,要麽就瞞到底。”

“好。”

林星澤冷漠拿手出來。

“……”時念心一緊,趕緊哄道:“那周末籃球賽你想讓我去看嗎?”

“隨你便。”這是又煩了:“想去就去,不想去拉倒,沒人逼你。”

時念笑:“那我想去。”

“去唄。”他提步往外走:“奶奶這兒我已經找了護工,你愛去哪兒去哪兒。”

似沒料到他會考慮如此周道,時念表情有一瞬間的發懵:“你猜到我會答應?”

“沒有。”林星澤手搭上門把手,一頓:“我只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去。

只是覺得。

萬一呢。

他不會自私到要求她放棄奶奶,跟他走。

可還是忍不住妄想,萬一她昏頭了呢。

“而且,”林星澤想了想:“你還要回去上學,請護工照顧奶奶肯定是早晚的事兒,先試試,不行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

時念心口發酸:“林星澤……”

“行了,沒事我回去了,等會兒晚上籃球隊還有賽前急訓。”

“你又趕飛機嗎?”

“那不然?”她嗚咽聲一起,他就知道自己一時半會走不了了,擰頭,果真看見她淚眼汪汪,皺了眉:“你哭什麽。”

“你幹嘛對我那麽好。”

“……”林星澤輕嘆一聲,走近,把人扯起來抱進懷裏,手扣上她的後腦,認命又問一遍:“對你好,你哭什麽。”

“我也不知道……”

時念想說她很久很久沒有依賴過誰了,自從爸爸去世後,她就變成了整日裏忙著單打獨鬥的小英雄。梁硯禮短暫出現,帶給她希望,但後來這份感情卻難以避免地蘭因絮果。

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一個人,可又一次次地被他擊潰。

她想問他——

林星澤,我真的可以無條件去依賴你嗎。

像親人那樣,割不斷地去依賴。

而不是心驚膽戰,時刻擔心著你會不會在某一時刻厭煩,棄我而去。

可是她現在思緒太混亂了。

亂到根本無力組織語言,只能含混糊塗地一遍遍去叫他名字,一聲聲問他為什麽。

時念抽噎著,指腹屈折,攥皺了白衫,血染上去,任憑淚水在他心口濺開花。

“差不多得了啊。”

林星澤擡指,緩慢撚去她眼角的淚,笑得散漫又無奈:“我對我女朋友好不是天經地義?”

“萬一……被別人勾走了。”她矯情。

林星澤又氣又好笑:“我看上去很容易追?”

“……”

“時念,自信點。”

“你早就吃死我了,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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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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