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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分不分開,不由你說了算 寒風穿過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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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分不分開,不由你說了算 寒風穿過林中……

寒風穿過林中光禿禿的枝椏, 割在臉上生疼。林中的斷魂香早已散盡。但每個人的心中,似也都有一道疤痕,隨著山路的顛簸, 時不時從黑色的痂中滲出新鮮的血液。

崔隱解下身後鬥篷將錢七七緊緊包裹好,抱上一匹高大的黑馬。

“對不起!”他心中說了無數遍的抱歉, 終於在她面前開了口。那日在古寺,他推開她,以為可以將她推出這場陰謀。

可到底是他低估了她。也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彼時聽到惠蘭說, 她和南方帶著斷魂香跟蹤崔成曄進山那一刻, 崔隱心頭宛如驚雷碾過。崔成曄的手段,他不敢想她會面臨什麽?那一刻,他才恍然自己所謂的托付有多麽可笑。他只想沖到她面前,確認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她,完好無損。

好在不算太晚。他找到了她,也見證了崔成曄的離開。

那些胸中浩瀚洶湧的愛意裹挾著深深的愧疚, 每一句想說的話都化作:“七七,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他一遍遍說著, 一遍遍低頭親吻她的發,嗓音沙啞而深沈,帶著綿綿無盡的柔情和化險為夷後的小心翼翼。這一刻,她完好無損在他懷裏。他只覺感恩和慶幸。

錢七七被他抱的快要喘不上氣, 她微微掙脫開舉目而來, 探向他的眸子。他的眸子少了從前那份清澈, 多了些許疲憊的氤氳。他垂眸看向她時,似一陣風將迷霧吹散,他的眸中只剩一彎清泉, 清澈透底:“再不分開了好嗎?”

她重重點頭,又搖搖頭:“分不分開,不由你說。”

他聞言禁不住又抱緊她,幹裂的唇微微揚起,眸子裏的清泉幾乎要漾出。他連連點頭:“對!不由我!以後都聽你的,你來定!”

見錢七七並未接話,他歪下頭來湊近了又問一遍:“可好?”

她搖搖頭:“不好。”說罷,她再不看他,只看向不遠處的孟八。孟八的佩劍懸在腰間,隨著山路顛簸,劍上懸著的穗子微微晃著。那劍穗是黑色流蘇配白玉環,打成同心結的樣子。他一眼便認出那白玉環和同心結,出自顏姿之手。

顏姿之事她已有耳聞。看著那隨著山路顛簸的白玉,她記起今日一早去東郊的藥園,尋蘇辛夷請教斷魂香香方之事。

那時,天剛亮。青鸞帶著她到田畔時,蘇辛夷正卷起裙角打理幾株藥材幼苗。錢七七遠遠看著她,只覺她依舊那般如仙娥一樣的身姿,只是這般打起裙角又添隨意,長眉連娟間又添堅毅。

二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蘇辛夷開門見山:“如今該如何稱呼娘子?”

“錢七七,本是這京中小商販。當時阿娘病重恐撐不過中秋,我便與懷逸協商以假妹妹身份入王府。”錢七七真摯看向她:“辛夷娘子,對不起,騙了你。”

蘇辛夷挑眉:“可不止騙了我。”

錢七七深深一福,正要開口,卻聽得蘇辛夷笑著打斷:“好了,這一福我受了。只是錢娘子今日來,怕不是只為此事。”

錢七七含笑點頭,問過斷魂香之事後,她又托她將一把團扇帶給顏姿。正是那把需在仙雲樓預繳酒錢百貫以上者才可購買的,蘇可用過的團扇。她托人買來已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送去宮中。那時錢七七不解,顏姿阿姊在宮中什麽好東西沒有,為何值得顏姿想要砸百貫,去買一把用過得團扇。

如今想來,她倒是恍然。

臨行時蘇辛夷問她:“錢娘子不問我,她在宮中過的好不好嗎?”

她不忍開口,只強笑著:“雖不知她在宮中正經歷什麽,許不能再回到從前的顏姿。但我信她掙紮過後,會成為全新的顏姿。”

“為何?”蘇辛夷饒有興趣的看來。

錢七七並未回答,她深知,與其說是信她,不如說是自己心中的期許。

此刻,錢七七看著孟八的劍穗,說不上是悲、是喜,只是禁不住的為她落淚。為那個迷戀孟八的她,那個向往自由的她……

崔隱隨她目光看去,會意的輕撫她面頰:“那日大醉,他說他能遇到這天下最明媚的女子,此生足矣。”

她欣慰的笑了。許久,她再次擡眸問她:“孟八不是回軍營了嗎?今天怎會隨你來救我們?”

“明日便是阿娘頭七,他隨大姨母回來奔喪,實則是我寫信請來支援。”崔隱微頓:“待回京,我許要隨太子和孟八出征,此去兇險未蔔你可願等我回來。”

“我還未想好,你方才的問題呢?”錢七七一臉傲氣。

“方才?”崔隱撓撓頭,反應上來,她心裏還有氣,她還未答那句“再不分開了,可好?”他笑著忙又懇切求她:“對不起,七七,我錯了。你說的對,我不該為任何理由推開你,我只是怕……我該死,我不該怕。你可知方才來時路上我有多麽怕失去你。我錯了,求你,答應我,再不分開了好嗎?……”他哀求著,凝眸看向她,帶著幾份可憐。

錢七七推了推他黏在腕間的掌心,故意嗔道:“莫要拉拉扯扯。”

崔隱一怔,掌心卻是越發黏在她腕間,聲音也黏黏膩膩:“等我好嗎?”

她並未打算如此輕易放過他,只又甩了甩:“你且先說說,馮涅那頭如何了?怎得便要出征?你說清楚。”

“薛存念如今不反也得反了,至於馮涅如何死,待下山後,這幾日許便可知曉。”他的眸光一瞬又堅毅起來。

“何意?”

此事要從那日,他從南山逃出,一路被追殺,跳河幸存說起。

那日,馮涅得了消息,知曉私礦之事再瞞不住。他連夜派羅駿轉移礦金、引爆礦洞、銷毀有關薛存念的一切證據。而崔成曄派曹其正射殺過顧孝正後,算定馮涅計謀,又派曹其正帶人沿途攔截。

螳螂撲蟬,黃雀在後。

馮涅怒火中燒,以為崔成曄私吞礦金,派人屠王氏。如此,崔成曄更加堅定,礦金被馮涅私吞。這二人本就誰也不信誰,打著為薛存念的名號合作數年,不過各懷鬼胎。而崔隱的離間不過順水推舟。

可曹其正不見了,礦金也不見了。馮涅和崔成曄幾乎動用了所用暗衛和朝中力量。可礦金和這個大活人一夜蒸發。

崔隱是在安化門二十裏路外,京畿最大的一處糞場找到他的。從今年初夏查封口馬肆那日,他便一直在暗查曹其正。未免打草驚蛇,順利引出幕後黑手,崔隱一直未動曹其正分毫,但他的過往早已爛熟於心。

曹其正祖父起便是收糞工,兒時他隨阿耶收糞,遭人歧視嘲笑乃家常便飯。後來他讀書科考,遠離糞場,自卑的心中又添清高。一日,他阿耶來衙中收糞水時,不知何故,向同僚打探起許久未歸家的他。那一日,他刻意隱滿的身世,在同僚面前仿若一個笑話。他永遠記得那個黃昏,百米外,同僚們小聲的議論和刺耳的笑聲。他的自尊同那日黃昏天邊流霞一樣,一瞬被夜色的黑暗吞沒。

那時崔隱還未查到,他後來受恩於崔成曄,才得了西市令一職,又在西市替他為太平商行做事。

那時的曹其正以為,這輩子總算從糞坑爬了出來。那日,他受命於崔成曄,護送著那些礦金快要下山時,隱約感到背後一涼。他恍然,這些礦金一旦到了光明寺地宮,那麽他只有一條出路,那便是死。

慌亂中曹其正趁夜色暗殺了護衛,帶著礦金無路可逃時,下意識躲回到了曾逃離的糞場。可,難道就在糞場守著這些礦金過一輩子嗎?曹其正不得解時,崔隱也來到了糞場邊。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那夜沒有月光,崔隱站在糞場邊,沒有掩鼻唏噓、沒有鄙夷厭棄,有的只是諄諄之言。

曹其正甚麽也未說,但在崔隱走後,他站在糞場邊望著初升的日頭怔然許久。他想回到過去,想回到那個會陪著阿耶、會心疼阿耶的少年;他想回到那個懷揣夢想,與人為善的少年。

他望著日頭抱頭痛哭一場,像少年阿正一樣。他決意,如崔隱所說,雖身在汙穢,但一身清潔的活一次。

所有人都在找的礦金,就這樣在崔隱的周旋下,早早落入了太子手中。

很快那些馮涅安插在東宮的眼線發現,到東宮收糞水的車,夜裏好似載著一車又一車的黃金進了東宮。

“好一個暗度陳倉。”馮涅一番品評覺得倒也是個機會。這些年聖人在文貴妃與三公主的耳邊風中,早有廢儲的想法。而這一切,不過是他略施小計。他想:若那些礦金在東宮被找到,那麽聖人心中那個本就對太子疑慮的小苗,只需他稍稍澆灌,便可迅速長成藤曼,一層又一層,保準將聖人的心包裹的喘不上氣。

這些年他在聖人身邊精心伺候,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懂聖人的心。這個多疑的天子,誰也不信。右相年邁,他寧願假手權力給一個他心中的閹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兒子。至於那愚蠢的文貴妃和三公主更是可笑,他們以為沒有了太子,皇位便可以給六皇子。

殊不知,他和壯兒的覆仇之計早已從殺王氏和崔成曄,變成推翻、重建。在他看來,他們崔家都有罪!都該下地獄!而這一切還要歸功於崔成曄這些年念念不忘的遺憾和抱怨:“當年區區十三皇子,何等卑微的身份,他都可以,我為何不可?!”對呀,崔氏可以,薛氏有何不可?!

馮涅想著,走出紫宸殿睥睨看向遠處連綿山脈。他無聲的笑了,崔成曄以為自己偷走了兵符便可與壯兒聯手。太子沒有兵權,崔成曄又何嘗不是呢?那個玉蕊符不過一個幌子,他根本調不動那些私軍。而這皇城的禁軍卻是早已歸順於自己。

崔成曄跑了,也離死不遠了。他想:這個大業註定是我和壯兒的,只待壯兒直驅西京,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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