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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風雨欲來風滿樓 風停了,那乞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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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風雨欲來風滿樓 風停了,那乞兒的聲音……

風停了, 那乞兒的聲音聽的格外真切。

豆大的雨滴砸落下來。

崔隱正走到依夢閣的門頭之下,直覺那兜頭澆下的雨滴猶如密密匝匝的寒芒。

他料到了一切,卻唯獨未料到秋娘會慘遭毒手。越想越惱, 他仰起臉,迎著這劍尖般鋒利的雨, 無聲的笑了。

風雨欲來風滿樓。

他盯著雨霧,婆娑看向依夢閣沖出的一群人。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雨擋在廊下的青石磚上,唯有那位乞兒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踉蹌而來。卻終是未踩穩, 摔倒在崔隱腳下的泥濘夯土地上。

“尋你來指認我的人給你多少銀子?我成倍出價給你, 你再去反水說你認錯,你可要?”崔隱彎下腰問他。

“要!”那孩童爬在泥裏,答的幹脆響亮。他臟兮兮的小臉上便只有一雙眸子澄澈明亮的望著自己。崔隱忽想起,清風酒肆門前被賈三打雜貨擔的錢七七。這小童像極了那個她,他心頭竟一軟:“可那些人定然不會放過你,銀錠我也給你, 你還是繼續指認我吧。”

“你有病呀?”那孩童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崔隱將他扶起身, 悄然給他腰間塞了一塊銀錠。那小童許是未懂何意,楞怔著仰面看向崔隱。他突然有些後悔收了八字胡的錢來指認這人, 他眼裏顯然沒有往日貴人們那種居高臨下的淩厲。

崔隱看著他低聲道:“藏好了。”

“我送了胡餅,有個八字胡攔下我,叫我回去指認你……”他未說完便被崔隱捂了嘴環著他耳邊低聲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記住, 繼續指認我, 拿了銀子去城外躲幾日,末了去西市外的大槐樹下等我接應。”

“那你呢?”那小童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問道。

“我定無妨。”崔隱臉上卻掛著淡漠平靜的笑。

雨中,有人為庫狄驍撐著傘緩步朝崔隱而來:“如此說來崔郎中正是為秋娘送胡餅之人?”

“正是在下。”崔隱淡然道。

“那崔郎中恐要隨某回一趟縣衙。”

“大可不必。”

“此言何意?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崔郎中莫不是要徇私?”庫狄驍正色道。

“我是送了胡餅,但那餅我自己亦用過。我方才說過了,庫狄縣令還是叫仵作再細細查驗一番茶餅,秋娘到底是因胡餅中毒亦或是那餅後的茶飲?”

“崔郎中用過此餅許不能自證。”

“若我也用過此餅呢?”雨中又添了一把傘,幾個仆人簇擁著一人遠遠而來。

永平王府中崔霓頭頂金碧珠翠,身上穿著吉祥八寶紋緋色衫子配折枝花紋石榴裙,披著牡丹紋金錦帔子,在湖邊的琉璃亭中最為亮眼。

她陪著蘇辛夷又是吟詩又是賞荷,這會子又說起了西京城中最時興的酒暈妝。一會問傅粉時可要在額頭、鼻尖、下頜幾處保留白底色?一會子又問面魘貼在承淚處更勝亦或是嘴角更佳?這會子又拉著辛夷問三公主府一年一度的香宴辛夷可否帶上自己。

錢七七白了她一眼,想起那日蘇辛夷邀約自己赴宴。她當時還模棱兩可,此刻勝負欲下,她已然決定這香宴定然要去上一回。

“今年公主府的帖子還未發出,辛夷能否有幸一睹公主府的奇香,還不可而知。”蘇辛夷淺笑婉拒。

“辛夷姊姊每年都是受邀的,想來今年也不例外。屆時姊姊帶上我可好?”崔霓不依不撓。

“三公主隨性,屆時若能拿到帖子再議也不遲。況且我如今還未有好的香方,便是有帖也無顏赴宴。”蘇辛夷依舊淺笑盈盈。

崔薇對詩文是有幾分癡的,賞荷對詩時倒也踴躍。如今說到妝發、香薰,她便不再作聲,只癡癡坐在崔霓身旁不作聲。

與其說眾人陪著蘇辛夷,倒不如說辛夷耐著性子陪著諸位。

她心中雖惦記崔隱,卻又不好問出口,只端莊坐著,有問必答淺笑盈盈。

錢七七回望了眼可憐的蘇辛夷,若是她被崔霓這般纏著,怕早沒了好臉色。她不知崔隱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明明去抓拿賈三了,為何驟然又約蘇辛夷來家中賞荷。賞便賞吧,還安排自己陪著,當然更厭煩的便是崔霓與崔薇聞訊來湊熱鬧。

她吃了雨露團子,又飲了些烏梅飲,也尋不成什麽話頭,便百無聊賴的斜依在一道朱紅亭柱上,把玩起脖頸上的玉佩。

“吆,這不是阿兄那塊寶貝嘛。”崔霓見辛夷好似沒了興致,便轉移目標到錢七七處,還不忘戳了戳一旁的崔薇,撇嘴道:“你那年不過摸了摸,都被阿兄說了一通,如今竟也說送便送了。”

這玉佩是錢七七偷來,本有幾分心虛。可聽得崔霓這般陰陽怪氣倒來了精神,揚眉炫耀道:“這塊玉啊,我不要,他偏給我,還說甚麽他的便是我的。以後我喜歡的、不喜歡的只要說給阿兄,他便都依著我的喜好。怎得阿兄平日裏連摸都不讓你摸?哦呦,嘖嘖嘖……”

她說著假意蹙眉惋惜:“如今既是阿姊我的,你想摸求我即可,我可不像阿兄那般古板不通人情!”

“有甚好得意,阿兄不過憐你從小流落商賈之家,未見過好東西罷了。”崔霓不服氣道。

“可不是,原先孤苦。”錢七七故意拖長音哀嘆一聲:“才得阿兄如今這般心疼,恨不得傾其所有。”

“這玉,確實是阿兄的寶貝。李媽媽那日過來勸慰我時說,那玉日後是要留給阿兄新婦的,所以才不可叫我們隨意把玩。”崔薇總是慢半拍,過來一番端詳道。

“那又如何,我喜歡還不是便隨手給我了。”錢七七揚眉得意之際,看到辛夷勉強的笑已然後悔,但見崔霓吃癟又覺實在過癮。

崔霓嘴角抽了抽終是沒了話,但蘇辛夷的臉色也同這陰雲一般深了幾分。錢七七強作精神轉臉向蘇辛夷:“我阿兄向來守時,今日是因公務繁忙耽誤了。這會子還早,不如我來做個戲法?”

“有諸位妹妹伴著便好,若有戲法豈不錦上添花?”蘇辛夷端秀一笑。

“淮葉,你叫人去拿些紙來,我們做些紙魚、紙船在湖面上漂起來耍。”

“今日這天一絲風也無,紙船動不起來有甚意思?”崔霓一旁掃興道。

“你怎知我的船便動不起來?”錢七七瞥了眼崔霓,轉首對淮葉一番叮囑。

須臾,幾個小丫頭帶著一疊上好的粉蠟箋而來,錢七七叫他們分發給眾人道:“折紙這般精細之活我可不善,勞煩辛夷姊姊和兩位妹妹,還有你們都多折些。我只管叫你們的船駛出去。”

“阿姊,今日無風,你確定能叫紙船動起來?”崔薇接過淮葉遞來的紙,半信半疑的看向錢七七。

錢七七跳到亭中一處美人靠前,指揮著幾個小丫頭已然疊了起來,聽到崔薇質疑,只仰著下巴得意一笑:“等著瞧唄。”

崔霓見辛夷和崔薇已接過丫頭們遞來的粉蠟箋附身在石案上折折疊疊,便湊到蘇辛夷身邊也拿了張,邊疊邊對著蘇辛夷拍馬屁:“辛夷娘子心靈手巧,定然疊的最好,漂的最遠。”

“誰方才說這無風船動不了身?”錢七七翻了個白眼,待眾人疊好放進湖中紋絲不動,她又跳上那美人靠笑道:“你們的船疊的再好,我不念咒語她自然不動。”

不待眾人反應,錢七七便示意淮葉將小紙船遞給自己。

“裝神弄鬼……”崔霓的厭棄之言還未說完,那小船經錢七七手中一句咒語,再置於湖中時果然漂出丈餘。

亭中一眾丫頭仆從們隨著歡呼一聲,滿是傾佩的看向錢七七。

錢七七又接過蘇辛夷遞來的紙魚,盈盈一握,蹲下身子置於湖中時,竟然同真魚一般擺尾游開。

恰巧湖中家養的錦鯉正游來兩只,試探性的靠近了幾分,轉而各自游走。渾然天成倒真像嬉戲的同伴一般。

亭中的呼聲又高了幾分,崔晟在自己院中正擺弄刨子、墨鬥、曲尺一幹木匠工具,聽得呼聲慌的以為崔成曄驟然來查。再細聽此起彼伏的呼聲連連,忙叫人去看家中有何好玩之事。

唯有崔霓甚是不服氣的撇撇嘴:“商賈巫術!”她說著轉身對辛夷道:“不如我們叫人采上幾株荷花,擱在屋裏養養可好?”

“也好。”蘇辛夷微微頷首。

“我去采花。”錢七七說著趁眾人不註意,將油油膩膩的手在湖水中胡亂搓了搓,接過淮葉凈手的帕子,心道:“幸得昨日看到竹裏館的胡人廚子在晾曬魚膽。”

她在一眾家眷羨艷傾佩的眼神中,走出琉璃亭,又從一旁侯著的仆從手中接過漿板,上了亭邊泊著的小木船,邊劃邊問:“辛夷娘子喜歡哪一株?”

蘇辛夷指了一株不遠的:“二娘子當心,一枝就夠了,快些上來。”

“這株呢?可要同摘?”錢七七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株。

“二娘子小心些。夠了,快些上岸。”蘇辛夷擔憂錢七七,不料崔霓卻拉了她的手:“放心,我阿姊原就是做些粗活營生,采個花無妨。”她說著對湖面的錢七七喊了句:“遠處那株最是好,那株才配辛夷姊姊。”

“辛夷姊姊還喜歡西邊靠近假山那片。”

“東邊的也甚好”

……

見錢七七奮力劃著漿板,崔霓頓時又得意起來。這個破落戶阿姊她是如何看也不順眼,阿耶阿兄對她好上半分,更是要了她命一般撓心。畢竟她覺得她才該是王府唯一的嫡女。

雖被崔霓指揮著,可錢七七覺得好過幾人悶在那亭中,假意親昵的說著不著邊的話。今日天色本就不適賞荷,雲層低的仿佛遏著喉嚨,呼吸都要難上幾分。

“這大雨將至,也不知崔隱可逮住賈三?那秋娘吃了陸阿婆的胡餅可會對崔隱坦誠幾份?桃夭到底有沒有機會再尋到?”錢七七想著,又將小船劃得更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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