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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別壞了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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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別壞了她的事。”……

中秋過後, 寒意漸深。

虞嫣往京兆府跑了三趟,連府尹的面都沒見著,就被門衛擋在了冷風裏。

衙門的說辭日日新換。

哪怕她塞了銀子, 書吏只是眼皮不擡地翻案卷:“大堂燈籠、賬本、食材都是證物, 事涉異國密文,沒查清前動不得。”再問, 便是不耐煩地揮手趕人:“積壓的案牘堆成山, 總不能為你一家食肆插隊?等著吧,等三位大人簽批了再說。”

這一等,就從秋雨連綿等到了西風漸起。

這日, 虞嫣去石鮮港送別小舅和舅娘。

阿婆戴了一頂毛氈做的帽兒, 防著風吹額頭受凍, 樂呵呵同兒子兒媳告別,“路上慢些!船板滑, 上船就把棉鞋換咯,別學你爹年輕時候那樣冒冒失失, 摔一跤大的。”

虞嫣目送二人登船。

她不跟舅舅回明州, 但決定把阿婆留在蓬萊巷和她住一段時日,舅舅夫妻到過年了, 才把小老太太接回去, 順帶再把她也接去過年, 在表妹鷺娘出嫁前陪陪她。

祖孫二人剛回蓬萊巷,就見虞成仁帶著二娘守在門口。

二娘聽見如意的叫聲, 攥著她爹的衣袖左右張望, “哎來了,來了,大姑娘回來了。”

阿婆一見到她爹就變了臉色, 抓起一把掃帚就抽,“你這個負心漢!你害死了阿詩,你還來做什麽?現在道歉太晚了,你還有臉帶這個妾室來?走走,我家裏不歡迎你。”

“阿婆,外頭冷,別氣壞身子。”

虞嫣攔下小老太太,順手將掃帚抽走,一邊扶著她進屋,一邊冷淡地回頭看向那兩人,“要吵進去吵,別讓鄰裏看笑話。”開了門,二娘不敢踏進來,留在門檐下。

“老太太何時回來與你一起住的?你舅舅不管她了?”

“前幾日,舅舅過年來接她回來。”

虞嫣倒了一杯熱茶,擱在暖棚裏。

虞成仁沒心思喝茶,開門見山:“虞嫣,豐樂居封了這麽多日,你也該認清現實了。那個賭你輸了,現在跟我回去,安心改嫁。”

“可是現下距離我同阿爹的打賭,還有好些天。”

“有何區別?食肆閉門,你一個銅板都掙不著。”

虞嫣沒接話,大步入屋。

須臾,她從屋裏拎出個沈甸甸的青布錢袋,“砰” 一聲丟在桌上,震得茶甌微顫。

虞成仁的話卡在喉嚨裏,半晌,伸手去點。

虞嫣指尖一壓,死死按住錢袋上,聲音很輕,“爹,我承諾的,我做到了,豐樂居解封不解封,往後怎麽經營,你和二娘不能來置喙我一星半點,不能不經我同意,隨便把人塞來,讓我改嫁。”

虞成仁嘴角繃下來,動了動,沒說話卻揮開了她的手。

他將青布錢袋解開,銀錢全部傾倒在石桌上,掃了一眼,便迅速攏進袖中。“叫你改嫁是要你性命嗎?我是你親生父親,難道還會害你?”

他得了錢,態度緩和幾分,轉身欲走,又看了一眼二娘,“你有話快說,我在巷口等你。”

虞嫣走到屋門外,對上了二娘閃爍的目光。

“你和元魁在商船上鬧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二娘面色覆雜,有些愧疚,又有些埋怨,“大姑娘,你當初要是不鬧得那麽僵就好了,他是個記仇的,前幾日中秋,我娘家捎來節禮,有他附帶的一句話。”

“什麽話?”

“想要豐樂居解封,夜晚到會仙樓找他。”二娘覷了一眼巷口虞成仁的身影,“你爹不知道這事,你倆沒成就算了,你去了只管服個軟,敬杯酒,別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

戌時三刻,華燈初上。

盛安街在寒風裏繁華不減,叫賣聲、酒酣耳熱的笑罵聲混在一起,街頭各處都飄來暖香。

豐樂居後堂一片沈默,燈影搖動,映著幾人沈默面容。

柳思慧聽完了虞嫣的話,還是不同意,“會仙樓是王元魁的地盤,萬一他設了個局等著套你呢?你已見識過他的下作手段了。虞嫣,不要去冒險。”

“我爹今日來過,我把啟航宴和儷夫人訂單的酬金一大半都給他了。豐樂居不能一直封下去。”

“所以我想你去找真正會幫豐樂居的人,你知道是誰。”

那日在京兆府監牢裏,她們幾人都看見了。

徐行不是什麽日日巡邏結束了才來吃一碗碎金飯的普通軍士,他是能把她們撈出去的貴人。

幫豐樂居解封,沒準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虞嫣的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良久,才輕聲開口。

“思慧,他是能救,但他越是身居高位,我就越不能……事事都把自己掛在他身上。豐樂居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錢,這爛攤子,得我自己先收拾。”

她擡起頭,眼裏沒有猶豫,“況且,我有分寸的。”

柳思慧一怔,見沒法再勸,只能瞪向阿燦:“阿燦,你來說。”

阿燦就是一根墻頭草,左右搖搖,“柳娘子和掌櫃的話都在理,我……我不知道啊。”

虞嫣拍了板,“妙珍要留在後堂陪我阿婆。我帶阿燦去會仙樓,思慧辛苦,就在酒家外頭等,一個時辰我們沒出來,你再去報官。”

阿燦苦瓜臉,腿肚子有點轉筋,“東、東家,那可是王元魁的地盤,我這小身板不夠他塞牙縫的。”

虞嫣笑了,“不用你去打架,你就把你平日裏那股機靈勁兒拿出來就行。”

會仙居的彩樓歡門下。

虞嫣回頭看了一眼黑著臉,還是抱臂跟來的思慧,放心地踏步進去。

柳思慧避開了攬客小二,找了個避風角落,沒有按虞嫣說的那樣找個小食攤坐下,就這麽縮著等,目光流連在每一個從會仙樓出來的食客面上。

第一個食客,第二個食客……

一直到了第二十七個,還是第二十八個?

寒風吹來,搖動彩樓歡門的緞帶,曼妙飄飄。

柳思慧吹得面上越冷,心頭卻越焦,驀地,一跺腳,往盛安街另一頭的車馬行跑。

一小串銅板丟到了披著襖子打盹的車夫懷裏,“三川街的將軍府,快一些。”

將軍府門前,車還沒停穩,她就跳了下來,連連拍門。

“徐將軍可在府上?我有急事要找他,是為虞娘子之事而來。”

柳思慧做好了要被阻撓一番的準備。

沒料到門房聽罷,很快去通傳,有個管事模樣的人出來,將她領到了徐行面前。

徐行正在明堂,身上是居家衣袍。

太醫拿著細刷子給他換藥,傷口猙獰,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聽完柳思慧這一通又急又快的求救,他眼皮都沒擡,只淡淡道:“知道了。”

“就……沒了?”

柳思慧錯愕,甚至有些火氣,對虞嫣的擔心蓋過了她對徐行身份的敬畏。

“徐大人,那是會仙樓,是王元魁的地盤。”

徐行終於擡眼。

男人的眼神跟這夜晚的風一樣,寒涼銳利,卻很篤定。

“她不傻,既然沒來找我,就是不想讓我插手。姑娘回去吧,別壞了她的事。”

他一擺手,便有管事到她近前來。

“娘子家住何處?府裏馬車會將你送回去。”

“我不回家,勞煩將我送回會仙樓。”

會仙樓正是晚市最熱鬧的時分,食客絡繹不絕。

虞嫣立在大堂裏,已被晾了快半個時辰。

盛安街上熟人多,不少人都認出了她,卻沒有湊過來交談,都在低聲議論。她最近食肆被查封,又來會仙樓見王元魁,究竟是什麽用意。

會仙樓掌櫃不緊不慢地撥算盤,“王東家正與貴客磋商,虞娘子耐心些,再等等吧。”

王元魁的交待,他記得清楚——“晾她一個時辰,讓她知道誰才是這裏的主子。”

虞嫣攏著衣袖,面上依然平靜,在看菜牌子。

會仙樓以海鮮出名,十大招牌菜裏,七道都是,最出名的是蟹釀橙和酒蒸鰣魚。

阿燦在她身後扭動幾下,“東家,我還想,還想小解。”

“虞娘子的夥計莫不是吃壞肚子了?這功夫來來回回,不知去了多少趟茅房。”

會仙樓掌櫃很嫌棄,正要點個跑堂帶阿燦去,晚市正忙,跑堂半路又被食客攔下了。

阿燦腰身縮得和蝦米似的,打了個顫,“我、我都跑得很熟了,不用帶路了,你家茅房有幾格,門板上塗了什麽顏色,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讓我去吧,省得弄臟你家大堂。”

“我家夥計……腸胃是受涼了。”

虞嫣低頭看了看地板,木板磚砌花的,弄臟了不好擦。

會仙樓掌櫃順著她的視線,神情一凝,“快去快回,省得把你東家一人晾在這,說我們店大欺客。”

阿燦腳底抹油溜了。

一刻鐘後,他手揉著肚子,神色輕松坦然地回來,對虞嫣點點頭。

虞嫣問他:“你好了?肚子不痛了?”

阿燦點頭:“徹底好了。”

“那走吧。”

虞嫣擡腳,身側脆脆的算盤聲兒一頓,會仙樓掌櫃楞了,“虞娘子不等了?王東家他……”

“王東家同貴客磋商這麽久,想來是很刺手的事,我累了想回去,阿燦,走吧。”

“好咧。”

阿燦跟在她身旁,大聲兒沖著想來阻攔的掌櫃問:“哇幹嘛幹嘛?一個菜沒上,一杯茶沒喝,一個位置都沒坐啊,我東家等不及想走了,會仙樓扣著人不給走,是盛安街的頭號黑店不成啊?”

王元魁想晾著她,想她在人來人往的大堂等候,找回臉面。

偏偏最熱鬧的晚市,有最多雙的眼睛作見證。

會仙樓掌櫃如鯁在喉,原本受了他眼色,要來堵著門的雜役,見狀不動聲色地散開了。

虞嫣同阿燦走出去,等徹底出了會仙樓大堂,才轉頭低聲問他。

“真的都好了?”

“好了,我去後堂那麽多回,終於找到了司徒娘子,她說明日申時,在開寶街的榮記茶樓見。”

“好阿燦!回去給你加餐。”

“掌櫃的,我想要仁和店的醬紅鵝肉嘿嘿。”

虞嫣同他離開最外圍的彩樓歡門。

思慧快步迎上來,“怎麽這麽久?都嚇死我了。”“柳娘子你剛才是沒看見……”阿燦絮絮叨叨,描述剛才自己以假亂真的表現,但這些虞嫣都沒聽進去了,她的視線落在對街。

燈火闌珊的陰影裏,立著一人一馬。

黑馬不安地噴著鼻息,馬蹄在青石板上輕輕刨動,似乎壓抑著躁動。

馬背上的人,卻靜得像一尊生鐵鑄的像。

徐行身著禁軍戎裝,在這繁華喧鬧的街市中顯得格格不入。一手松松挽著韁繩,另一只手卻按在腰間的彎刀上——那拇指已頂開了半寸刀鞘,寒光微露。

人就在那兒,不知守了多久。

見她安然走出,按刀的手指才緩緩松開,“哢噠”一聲,長刀歸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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