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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跟他一起,哪裏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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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跟他一起,哪裏都可以。……

“你沒事了, 虞嫣。”

虞嫣記不清上一次體會到這種被緊箍的感覺,是什麽時候。

徐行的懷裏很溫暖,有讓人手腳發軟的剛勁力量, 讓虞嫣覺得安全的同時, 又很想逃離。

她稍微掙了掙,“我……我無事了, 現下不怕了。”

男人兩條結實的手臂松開, 她重新奪回了呼吸的自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正要說話。

小二哥如及時雨地趕到, “娘子, 我先給你送一壺熱茶和手巾子。”

他沒料到門半敞著, 裏頭還多了一人,疑惑地打量了徐行一眼。

徐行懷中空蕩蕩, 手收回來,撐在了桌角, 眼神示意小二哥把東西放下就滾。

小二哥滾得很快。

虞嫣退得更快, 她坐在桌邊,像阿燦平日裏招呼客人那樣, 熟練倒出兩杯熱氣騰騰的茶, 把其中一杯往徐行面前推, 撲簌簌的睫羽輕眨兩下,“喝、喝茶。”

徐行盯著灰頭土臉, 打定了主意裝傻的姑娘。

半晌, 伸手拿起了那杯茶,啜了快把他舌頭燙掉的一口。

虞嫣肉眼可見地舒緩了下來。

“你的公事……忙完了嗎?為何過來驛館這裏。”

“有些東西,要過來交接。”

“喔……”

她像是生怕言語間落下一點沈默的空隙, 讓某種東西死灰覆燃,頓了一下就追問:“送我們過來的水師士兵說,會有人來盤問,不準我們離開這裏。徐行,你知道他們會問什麽嗎?我何時能離開?”

“例行盤問,你看到什麽,知道什麽,只需要如實回答。”

徐行掀起眼皮,毫不意外虞嫣在視線對上時躲閃開去。

明州水師、市舶司和龍衛軍都需要來盤問。

除了查清楚來龍去脈,還有需要統一口徑,嚴禁船客私下討論或洩露有關“那些箱子”的事。

虞嫣至少會在這裏耽擱兩三日,如果,按正常的軍務流程。

徐行交待了兩句,確認她情緒穩定,就離開了。

虞嫣獨自待在大通鋪裏,等小二送來熱水和幹凈衣物擦洗,又去廚房給自己燙了一碗青菜瘦肉面,吃飽後才聽到後堂一樓陸續響起了雜亂腳步聲。

啟航宴的一眾船工雜役、廚師侍女被最後一程運送過來。

她縮在最裏頭的鋪位,裹著被子等了半晌,始終不見她這邊的屋門被拉開,最後迷迷蒙蒙地睡過去了,被小二哥拍門聲吵醒:“娘子,娘子醒醒?大人們都來了,召你去詢問。”

天都黑了。

屋裏沒點燈,門扉雕花透出隱約模糊的光亮。

虞嫣匆匆整理一番,跟著小二哥去了,過程果然如徐行所言,連結尾叮囑她的話都差不多,只是在她走時叮囑了一句,“若有什麽要緊物品遺失了在船上,可以去驛館大廳等待。”

虞嫣一楞:“廚師那層船艙的行囊會有嗎?”

市舶司的鄭大人笑了笑,和煦地看了她一眼,“殘火撲滅,明州水師救火船的士兵能夠搜尋出來的貴重物品,都會盡量搬回來,不分哪一層的,虞娘子不妨去等等看。”

虞嫣道謝,加快了腳步往大廳去。

她帶來的慣用廚具定然在廚房那層被燒得剩下殘渣,但隨身行囊裏,還有些值錢的梳妝細巧。

驛館大廳擠滿了人。

中央擺了一條簡單桌案,桌案後一座百眼架,已經填滿了七八分,銀環、金簪、錢袋、官員腰牌、信印、玉扳指……市舶司的文職胥吏慢悠悠地鋪紙磨墨,半點沒有辦事的意思。

“怎麽還不開始啊?”

“一共十箱,還差一箱,再等等看。”

船客們等得耐不住性子,虞嫣擠在人群裏,身旁忽而覺得空了些許。

有人看看她,有人躲避她,掩著袖子議論:

“這是不是……偷了王掌櫃玉墜子的那個廚娘?”

“好像是她。”

“案情都沒弄清楚,就遇到巨浪了,這得看王掌櫃要不要繼續追究吧?”

“哎我說,你們嘴皮子一張一合的說什麽呢?官府判案了嗎?”

須發皆白的老廚子說了句公道話,“沒準就只是掉在了宴會廳呢?看看百眼架上有沒有?”

議論者事不關己地聳聳肩。

“就算是有,老爺子知道它是從宴廳找到的?還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的?青天大老爺來了都難斷。”

這話說得無關痛癢,卻是一針見血。

啟航宴上有很多鄉紳富商,只要虞嫣無法證明清白,這盆汙水就會影響豐樂居到的後續。

她環顧一圈,想要在人群中找到王元魁,卻遍尋不獲。

與王元魁相熟的海貿總商會副會長時昂然也發現了。

他沒看到王元魁,看到了他的隨從,“你家老爺呢?怎麽不下來?還沒被盤問完?”

隨從的目光躲躲閃閃,含糊道:“老爺他、他身子不舒服……小人來替我家老爺看失物。”

時昂然眉頭一擰,低聲問了一句:“他不會還沒放出來吧?”

話音剛落,兩人穿明州水師公服的士兵,合力擡著最後一個箱子進來,一邊喊著“讓一讓,讓一讓”,一邊穿越人群,擠到了失物登記的公案前。

兩人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水師指揮。

眾人都認得,是最先跳下走舸,安排他們分批登船的那一位。

“肅靜!肅靜!”

水師指揮嗓門大,公事公辦地交接,讓手下把箱子擡上公案,轉給市舶司的胥吏,指頭點點。

“剛登船就行竊被抓的魯姓小偷,貼身搜出三個錢袋子,五件金器。”

“申時企圖潛入女眷船艙,欲行不軌之事的白姓商人,貼身搜出一個錢袋,一把鑲彩寶匕首。”

“宴會廳妨礙軍務王姓商人,貼身搜出一個錢袋,兩張銀票,一枚鴿血紅玉墜。”

“這是最後一箱了。”

“昨夜官船遇襲,我部接管官船殘骸,扣押了帝城衛所捉拿的十多名匪徒殘黨、鬧事行竊者,清繳出一批物事,現已盡數轉交於市舶司。”

市舶司的胥吏開箱核對完,點點頭,在文書上蓋印。

水師指揮一收文書,帶著士兵大步流星走了。

潤澤無比的饕餮紅玉墜,被胥吏放在了百眼架的第二層。

人群裏先是靜了靜,隨後炸開了鍋。

“這……賊喊抓賊啊?”

“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都貼身查獲了,還有假的?!宴會時就追著那廚娘不放,別是早有什麽私怨了在洩憤。”

時昂然臉色微沈,看了一眼王元魁那恨不得鉆地上去的隨從。

虞嫣被白胡子張廚用手肘推了推,“小姑娘,運氣好的咧,這回都不用青天大老爺了。”

她笑了笑,又細細看那座白眼架,看到了自己的纏枝小銅鏡。

虞嫣拿回了物件,腳步輕快地回那間依然空蕩蕩的大通鋪。

後堂的一棵桂圓樹下,有高挑的男人黑衣黑靴,抱著刀在等。

她看清楚了,急走兩步跑過去,捏著小銅鏡站定了,又不知說什麽,想了半天,“徐行。”

男人懶洋洋地看她,“盤問完了?”

“嗯,我……我請你吃東西,明州的芋艿很有名,這是時候正當季,甜口的有蜜漬芋艿,鹹口的有蔥油烤芋,軟糯糯的很香,還有桂花浮元子。”

“你來過明州?”

“我小舅一家在明州,這裏有很漂亮的湖,街道還有很多銀杏樹。”

“身上有錢?”

“有啊,思慧跟我說船上小偷多,特意幫我縫了個暗袋在衣袖裏,我的銀子都還在。”

虞嫣杏眸瀲灩,盛著的笑意像一泓淺淺蕩漾的月光。

整個人因為清白得證,失物尋回而舒展起來,她手指試探性地伸出來,像霖霖春雨後冒出草叢的一只小蝸牛,細細的觸角,輕輕緩緩,勾住了他護腕革帶,把巋然不動的男人往外拉了拉。

小小力道,四兩撥千斤。

對著悍匪都方寸不讓的軍漢,被拉得往外走了一大步。

虞嫣縮回了手,兩只藏回了身後,白瑩瑩的指頭在亂纏繞著打架。

她穿著驛館給的不太合身的粗布衣裙,在今夜燦爛得過分的月光下走出好幾步,才後知後覺,“我現下是不是還不能出驛館?盤問的時候,那些大人沒有說可以出去了。”

徐行被她逗笑,“說了要請客,回頭才想起來?”

是真的忘了。

虞嫣有些失望,看看這個時候正空閑的廚房,“那不然,我給你煮一份夜宵?”

她想謝謝徐行,以她能想到的方式。

男人垂眸註視了她片刻,率先邁步經過了她,停頓在後堂往外的小角門,擺了擺頭示意。

“夜宵什麽時候不能吃,走吧。”

“這是?”

“可以出去的意思。”

跟他一起,哪裏都可以。

只要虞嫣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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