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1章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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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終於
“可是，”
“距離我第一次和你重新遇見，也根本沒有半年這麽久。”
江亦可的語速很慢，他停頓的時候偏頭去盯著周黎的表情，目光把對方的臉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周黎朝他貼上來半步，江亦可就立刻後退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於是周黎只能停在原地，沒有強行想要伸手去拉江亦可的手，也沒有再上前逼近。
“我能解釋的……”周黎的聲音很輕，比不過冬日穿過寫字樓之間縫隙的風。那股冷風帶著刮到臉上，耳邊能聽到細微的哨音，臉頰跟著疼。
江亦可的大腦一陣暈眩，腦海當中時間軸在飛快地倒帶：“我需要冷靜一下。”
好，周黎回答他，同樣小心地盯著江亦可的表情，他猶豫了片刻，提出一個折中的辦法：“等今天下班，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對你解釋清楚的。”
點頭或者搖頭都沒有做，江亦可走開的時候腦海當中一片朦朧，他機械地向前走，推開咖啡館的門，然後等到自己要的咖啡。再出門的時候附近已經空無一人，周黎離開了，他看著空空蕩蕩的路，反而松了一口氣。
半年。
那個同事說的是“小半年”。
可是他和周黎的重逢，滿打滿算也沒有這麽久的時間。
那個重新遇見的早晨，或許當時連軸轉好幾天的他大腦還沒有現在清醒，突然從人行道沖出來的小孩還有來不及剎車的電動車，和從天而降一樣把江亦可送去醫院的周黎一樣始料未及。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在醫院醒來之後的江亦可光顧著感嘆這世界太小，失去聯系整整十年的人居然能在茫茫人海當中再次相遇。
緊接著就是順理成章的吃飯、敘舊、同學會，然後是周黎在他最低谷時期提出來的，看起來有些沖動卻又真誠的結婚要求，最後是領證。一切都快得像是按了加速鍵，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一直以為是緣分到了，老天才會讓分開太久的人重新遇見，讓他試著解開自己的心結，重新直視自己塵封很久不敢提起的回憶。
所有的巧合，在時間軸對不上的那一刻，都變成了蓄謀已久的鐵證。
這一整天班，江亦可上得如同行屍走肉。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在眼前飄忽，敲擊鍵盤的動作像是肌肉記憶，腦子裏卻像是開了個分屏，循環播放著早上周黎同事說出的那一句“小半年”。
他刻意拖了些時間，直到周圍同事陸陸續續地全部打卡下班，窗外的天黑透了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拿起圍巾圍了兩圈，把半張臉都埋進去，這才走出公司的大樓。
路燈下有個人，他一眼便看見了，燈光把周黎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見江亦可出來，周黎站直了身體：“下班了？”大概是在冷風裏站久了，他的聲音裏面帶著一點啞。
他對著江亦可指了指不遠處：“這邊沿河有條步道，晚上人少，去走走？”
江亦可沒拒絕。他腦子依舊很亂，幾個小時的時間說好想要用來整理思緒的，實際上一想到，回避就成了本能。他確實需要被冷風吹一吹，也需要在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裏，聽聽周黎還能供認出什麽證詞。
冬天的河水泛著黑沈沈的光，河邊比辦公樓林立的地方更冷，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沒去牽誰的手。
沈默走了沒有幾分鐘，江亦可終於忍不住了。
“說吧。”他目視前方，聲音悶悶的，“為什麽是半年，是因為我嗎，還是你要說，確實只是巧合。”
在周黎開口之前，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他討厭欺騙，討厭偽裝出的真誠和善意，十年前是向文彬，十年後是郭駿馳，同樣的伎倆，讓江亦可甚至會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Beta和Alpha之間好像天生就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讓他不想給自己留下餘地，也沒必要給任何一個Alpha機會。
但他還是接受了周黎，哪怕是現在，江亦可在心裏想，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周黎對他說的是假話，那麽他再也不會心軟了。
周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的聲線很平穩，坦誠地回答道：“如果我說，一開始真的是巧合呢，上班的路上我一眼就見到了一個身形看著很像你的人，哪怕當時隔著很遠的距離，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江亦可腳步一頓，轉頭看他，抓住話中的重點：“一開始？”
“嗯。”周黎苦笑了一聲，“A市說大不大，去外地上學的兜兜轉轉回來了不少，只要有心，找個人並不難，我試著打聽過，知道這是你家的公司，又試著去同樣的路線走了幾次，基本就能確認看到的人應該就是你了。”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出現？”江亦可眉頭皺了起來，“躲在暗處看我特別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不敢。”
“十年了。”周黎低聲說，“我想要立即站出來叫住你，但我們已經十年沒有見過了，我不知道你變成了什麽樣，不知道你身邊有沒有人，不知道就算站出來了又能和你說什麽。”
江亦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如果是幾個月前的某一天，譬如他們重逢的時間點變成了同學會當場，周黎突然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他面前，說“嗨前男友，好久不見”，他大概率連客套的話都不想留下，只會送上一個白眼，然後直接走開，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所以我只能等著。”周黎接著說道，“我並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你，那天真的很巧，等紅燈的時候我發現旁邊有人在叫，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你已經被撞倒在了地上。”
周黎上前半步，這次他沒有猶豫，伸手握住了江亦可揣在大衣口袋外面的手。他的手掌很熱，瞬間包裹住了江亦可冰涼的指尖：“我原本沒有後續的計劃……但那天把你送到醫院之後就改變了主意，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而別，如果還有機會，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江亦可整個人軟下來，他臆想出來心中的怒火熔在了河水的波光裏。
“那你後來為什麽不說，”江亦可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你有很多機會可以告訴我。”
周黎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怕你又離我而去，我怕任何一點不純粹的因素，都會讓你退縮，而我確實，一開始並不清白。”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似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江亦可理了理圍巾，他問道：“回家嗎？”
握在一起的手沒有分開，盡管江亦可因為太冷而抗議了一下，最終也只是轉移到了他的口袋裏。
坐進車裏之後周黎卻不急著發動，他叫了一聲江亦可的名字，在對方應聲之前就往人嘴裏和手裏各塞了個東西。
手上的是一枝纏著絲帶的重瓣百合，嘴裏的是一顆糖，江亦可咬下去，石榴的甜味在口腔裏彌漫開。
他心中觸動，又總是需要一遍遍地靠提問來確認，盡管最近他問這個問題的頻率已經有所下降，現在卻又忍不住說出口：“ 你愛我嗎？”
“當然，”周黎回答，“現在愛你，以後也會繼續。”
真的，江亦可嘎嘣一下嚼碎糖果，意識到自己實在好運，一切都變成可以摸到的現實。
【作者有話說】
十分忐忑地寫完了 首先感謝所有能看到這裏的讀者，非常非常感謝每一個願意閱讀我寫下的文字的人
下一本想寫的長篇已經掛在主頁了 感興趣的可以看一下 不過應該不會馬上開，最近的計劃是寫個短篇（元旦假期過後會先掛出來）
有任何想法/問題可以給我留言或者wb見再次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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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距離我第一次和你重新遇見，也根本沒有半年這麽久。”
江亦可的語速很慢，他停頓的時候偏頭去盯著周黎的表情，目光把對方的臉一寸一寸地看過去。
周黎朝他貼上來半步，江亦可就立刻後退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於是周黎只能停在原地，沒有強行想要伸手去拉江亦可的手，也沒有再上前逼近。
“我能解釋的……”周黎的聲音很輕，比不過冬日穿過寫字樓之間縫隙的風。那股冷風帶著刮到臉上，耳邊能聽到細微的哨音，臉頰跟著疼。
江亦可的大腦一陣暈眩，腦海當中時間軸在飛快地倒帶：“我需要冷靜一下。”
好，周黎回答他，同樣小心地盯著江亦可的表情，他猶豫了片刻，提出一個折中的辦法：“等今天下班，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對你解釋清楚的。”
點頭或者搖頭都沒有做，江亦可走開的時候腦海當中一片朦朧，他機械地向前走，推開咖啡館的門，然後等到自己要的咖啡。再出門的時候附近已經空無一人，周黎離開了，他看著空空蕩蕩的路，反而松了一口氣。
半年。
那個同事說的是“小半年”。
可是他和周黎的重逢，滿打滿算也沒有這麽久的時間。
那個重新遇見的早晨，或許當時連軸轉好幾天的他大腦還沒有現在清醒，突然從人行道沖出來的小孩還有來不及剎車的電動車，和從天而降一樣把江亦可送去醫院的周黎一樣始料未及。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在醫院醒來之後的江亦可光顧著感嘆這世界太小，失去聯系整整十年的人居然能在茫茫人海當中再次相遇。
緊接著就是順理成章的吃飯、敘舊、同學會，然後是周黎在他最低谷時期提出來的，看起來有些沖動卻又真誠的結婚要求，最後是領證。一切都快得像是按了加速鍵，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一直以為是緣分到了，老天才會讓分開太久的人重新遇見，讓他試著解開自己的心結，重新直視自己塵封很久不敢提起的回憶。
所有的巧合，在時間軸對不上的那一刻，都變成了蓄謀已久的鐵證。
這一整天班，江亦可上得如同行屍走肉。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在眼前飄忽，敲擊鍵盤的動作像是肌肉記憶，腦子裏卻像是開了個分屏，循環播放著早上周黎同事說出的那一句“小半年”。
他刻意拖了些時間，直到周圍同事陸陸續續地全部打卡下班，窗外的天黑透了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拿起圍巾圍了兩圈，把半張臉都埋進去，這才走出公司的大樓。
路燈下有個人，他一眼便看見了，燈光把周黎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見江亦可出來，周黎站直了身體：“下班了？”大概是在冷風裏站久了，他的聲音裏面帶著一點啞。
他對著江亦可指了指不遠處：“這邊沿河有條步道，晚上人少，去走走？”
江亦可沒拒絕。他腦子依舊很亂，幾個小時的時間說好想要用來整理思緒的，實際上一想到，回避就成了本能。他確實需要被冷風吹一吹，也需要在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裏，聽聽周黎還能供認出什麽證詞。
冬天的河水泛著黑沈沈的光，河邊比辦公樓林立的地方更冷，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沒去牽誰的手。
沈默走了沒有幾分鐘，江亦可終於忍不住了。
“說吧。”他目視前方，聲音悶悶的，“為什麽是半年，是因為我嗎，還是你要說，確實只是巧合。”
在周黎開口之前，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他討厭欺騙，討厭偽裝出的真誠和善意，十年前是向文彬，十年後是郭駿馳，同樣的伎倆，讓江亦可甚至會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Beta和Alpha之間好像天生就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讓他不想給自己留下餘地，也沒必要給任何一個Alpha機會。
但他還是接受了周黎，哪怕是現在，江亦可在心裏想，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周黎對他說的是假話，那麽他再也不會心軟了。
周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他的聲線很平穩，坦誠地回答道：“如果我說，一開始真的是巧合呢，上班的路上我一眼就見到了一個身形看著很像你的人，哪怕當時隔著很遠的距離，我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江亦可腳步一頓，轉頭看他，抓住話中的重點：“一開始？”
“嗯。”周黎苦笑了一聲，“A市說大不大，去外地上學的兜兜轉轉回來了不少，只要有心，找個人並不難，我試著打聽過，知道這是你家的公司，又試著去同樣的路線走了幾次，基本就能確認看到的人應該就是你了。”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出現？”江亦可眉頭皺了起來，“躲在暗處看我特別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不敢。”
“十年了。”周黎低聲說，“我想要立即站出來叫住你，但我們已經十年沒有見過了，我不知道你變成了什麽樣，不知道你身邊有沒有人，不知道就算站出來了又能和你說什麽。”
江亦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如果是幾個月前的某一天，譬如他們重逢的時間點變成了同學會當場，周黎突然西裝革履地出現在他面前，說“嗨前男友，好久不見”，他大概率連客套的話都不想留下，只會送上一個白眼，然後直接走開，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所以我只能等著。”周黎接著說道，“我並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你，那天真的很巧，等紅燈的時候我發現旁邊有人在叫，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你已經被撞倒在了地上。”
周黎上前半步，這次他沒有猶豫，伸手握住了江亦可揣在大衣口袋外面的手。他的手掌很熱，瞬間包裹住了江亦可冰涼的指尖：“我原本沒有後續的計劃……但那天把你送到醫院之後就改變了主意，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而別，如果還有機會，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江亦可整個人軟下來，他臆想出來心中的怒火熔在了河水的波光裏。
“那你後來為什麽不說，”江亦可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你有很多機會可以告訴我。”
周黎捏了捏他的手指：“我怕你又離我而去，我怕任何一點不純粹的因素，都會讓你退縮，而我確實，一開始並不清白。”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最後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似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江亦可理了理圍巾，他問道：“回家嗎？”
握在一起的手沒有分開，盡管江亦可因為太冷而抗議了一下，最終也只是轉移到了他的口袋裏。
坐進車裏之後周黎卻不急著發動，他叫了一聲江亦可的名字，在對方應聲之前就往人嘴裏和手裏各塞了個東西。
手上的是一枝纏著絲帶的重瓣百合，嘴裏的是一顆糖，江亦可咬下去，石榴的甜味在口腔裏彌漫開。
他心中觸動，又總是需要一遍遍地靠提問來確認，盡管最近他問這個問題的頻率已經有所下降，現在卻又忍不住說出口：“ 你愛我嗎？”
“當然，”周黎回答，“現在愛你，以後也會繼續。”
真的，江亦可嘎嘣一下嚼碎糖果，意識到自己實在好運，一切都變成可以摸到的現實。
【作者有話說】
十分忐忑地寫完了 首先感謝所有能看到這裏的讀者，非常非常感謝每一個願意閱讀我寫下的文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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