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道德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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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道德標兵
尾隨？跟蹤？
江亦可撇清關系似的從周黎身邊退後半步，站姿變得有些滑稽，周黎想上手扶他，又被避之不及地躲開。
“是公司聚餐。”周黎從善如流地解釋。
誰信，江亦可沒走，但他撇開視線，周黎公司不是就在德森附近，不然那天上班路上怎麽會碰見自己的。
周黎又說：“領導選的酒店，剛才下來的都是我同事。”
好吧，勉強相信這是真話。江亦可抿嘴，不動聲色地從酒店大堂的中心朝著角落的方向走了幾步。
周黎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在江亦可神情逐漸變平靜後才補充：“真的是偶遇。”
“嗯，知道了。”走到沒人會在意的角落，和周黎一同下來的那群人也幾乎散盡，江亦可陡然站定，“不怕被同事看到？”
周黎笑笑：“同一個部門認識的熟人來的不多，剩下的，不也都走了。”
“所以你也可以走了。”江亦可冷聲開口，盡管將話說出的第一秒鐘心中就有後悔，過度的逃避和尖銳讓他看起來像是在這十年的漫長時間裏只進修了兩件事，記仇本事和嘴上功夫，其餘的都毫無長進。
周黎開口，突兀到好像他在他們分開的時間裏也一並丟掉了講話不要那麽直接的能力：“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麽，江亦可楞神片刻，隨即思緒回籠——還能看到什麽，看到自己和郭駿馳在公眾場合裏疑似拉拉扯扯。
哦，那看到便看到，總之還能讓上次見面時江亦可有意無意捏造的戀愛對象更加坐實。他笑得真心到有些虛假的成分，仰著臉看周黎：“看到了啊，那你記得以後別隨便給我發出門見面的消息了，我上次就說過的，我怕誤會。”
這樣明的話都已經說出口，江亦可就不信周黎還裝聽不懂，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周黎，就怕錯過一丁點表情上的變化。
然而周黎實在難以捉摸，或者說他就是故意的：“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嗎？還是只是在約會而已，如果還沒在一起，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他公平競爭。”
算得上是歪打正著，周黎語氣裏連點起伏都沒有，就把江亦可給噎到連話都快要講不出來。哪怕心裏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成年人的死纏爛打還能為什麽，江亦可一個Beta，圖不了信息素，只能圖權圖錢或者圖人。
頭一個他幫不上忙，後兩個嘛……江亦可也不覺得自己這人魅力大到足以讓不歡而散的初戀仍然念念不忘，他聯想到上回聽到周黎家中破產的消息，又的確想知道周黎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他想給周黎說出來的機會，縱然從未又將當年的難堪給翻案的想法。
坦誠，但沒有逼迫，周黎算是替自己爭取過機會，在見到江亦可沒什麽搭理他的欲望，他又問：“怎麽回家，還是司機來接你嗎？”
“打車，”江亦可不搞剝削員工那一套，周五過了下班的點就很少讓司機出動，他兩個字回答地飛快，搶在周黎聞出下一句話之前說，“你呢。”
“從公司自己開車來的。”
身上半分酒氣也沒有聞到，江亦可了然地點頭，說：“要找個地方坐坐嗎，還是附近隨便走走。”
“走走吧。”周黎選了後者。
月朗星稀，A市秋天短暫，如今恰至尾聲，迎面偶爾有風刮來，好在溫度還沒有降下去，風聲還起到些在兩人失去的默契所堆積出的停頓中讓氛圍顯得沒那麽尷尬的效果。
江亦可的手緊緊捏著郭駿馳送的禮盒包裝袋的繩子，他心裏像是有一張被塵封很久的舊卷，現在又得靠自己將它上面的褶皺撫平。
主動權分明在自己手裏，江亦可卻不知如何開口了，他想了想，還是沒從陳年舊事說起，調侃似的問周黎這些年感情上如何。
“大學時候談過一個，大學畢業之後又談過一個，都是共同朋友介紹認識的，順其自然，後面沒多久感覺不合適也就分開了。”周黎的回答依舊坦蕩。
江亦可故意一步沒跟上，落下約莫半米的距離，實則在周黎看不見的盲區裏眼睛朝著他的腺體看。
上面嚴絲合縫地貼著抑制貼。江亦可捏著繩子的手微微松開：“道德標兵啊。”
“不敢當，”周黎意有所指，“撬墻角還是挺有研究的。”
“怎麽？實操過？”江亦可緊繃的身體在此時才徹底松泛下來。
周黎否認：“理論知識，不過可能實踐也快要用上了。”
不提名字，卻句句都在點他。江亦可好鬥的心思都下去，有點認清形勢的意思，直接出擊的嘴上功夫才是他自己的強項。
說是散步，其實就在酒店前不大的花園裏繞著沒開的噴泉兜圈子，兩人之間再塞一個人都足夠，像是高中時被附中管著跑操留下後遺癥，此後走路時距離不拉開就難受。
江亦可突然就開始拆那瓶香水，噴在空中被風向四周吹散開去才第一次清楚地聞到它的味道，淡淡的玫瑰味。
他想，原來郭駿馳說的也是場面話而已，很普適的好聞，可玫瑰味哪裏適合他了。
“畢業之後回國的？”周黎朝空氣中揮了揮手，那點飄到他面前的玫瑰味道就又重新飄走。
“畢業之後就回來了，”江亦可停住腳步說，周黎便跟著停下來，他偏頭露出一個笑，“能順帶捎我回家嗎？”
答案顯而易見，順路與否已經沒有任何區別。等到上車之後江亦可才想起他今晚的終極目的一般發問：“你家……破產是怎麽回事。”
自動播放的電臺被毫不猶豫地關掉，幸好還剩點行駛時候的噪音掩蓋，掩蓋或許都只是江亦可單方面的揣測。周黎手指點了點方向盤作開場白：“你那天聽到啦？”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沒什麽好講的，而且當時我也不懂，就是投資失敗一下子欠了很多錢，公司開不下去也賣掉還債了，剩餘的拆東墻補西墻零零碎碎也還得差不多了，等我本科畢業工作，也能給家裏緩解點。”
江亦可點頭，在這時他反而變得難堪起來：“你不用講那麽詳細的。”
“對你沒事。”
江亦可轉移話題：“你現在住哪，還是原來的家嗎？”
“早就賣掉了，在郊區買了套小一點的，現在我爸媽住著。”
“哦……”揭人傷疤的事情江亦可真的做起來也沒什麽意思。他沈默，周黎卻打開話匣子一般地說：“有件事情，我很久之後才知道我媽來學校找過你，如果我當時早點發現，我可以解釋的。”
“你可以不原諒我，起碼我也能早點道歉……對不起。”
江亦可聽得失神，這些他都沒忘，可除開在只剩下一個人的深夜，也已經很少用這些不好的記憶來隨意擾亂自己心神。
難道這也是報覆手段的一種嗎，江亦可後知後覺地想，他氣周黎的不坦誠，可換成周黎的角度，又何嘗不會為他的不告而別而鬧怒。他們的再相逢本不應該只剩下淡然，道歉和接受道歉都風平浪靜，時間還是改變了太多。
可是還有很多問題。
和向文彬的打賭是什麽，當年真的一點真心都沒有，全是置身事外的戲弄嗎。
不過江亦可沒有什麽繼續問下去的興趣了，得到了無非還是如法炮制的道歉，他像是全部翻篇：“你現在呢？工作做點什麽？”
“學的計算機，畢業在大廠做了兩年，後面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的IT，工作強度太大了身體真撐不下去。”周黎輕笑，報出公司的名字，正是江亦可那天看見他工卡上的。
聊到工作，算是勉強有了點共同話題，江亦可笑著接茬，家也快到了。
外來車輛進不了他住的小區，周黎在小區門口的路邊停下。
“你們下次還會約會嗎？”周黎解鎖了車，然後問道。
“說不準，”江亦可低頭摸索安全帶，應得含糊。
“和他約的話，那還能和我約嗎？”周黎說。
江亦可沒聽清楚：“約？”
語義被徹底曲解，但周黎始終坦誠：“你要哪種，我都可以。”
像是聽到個真的很好笑的笑話，江亦可反應過來，他拉開車門，朝裏面丟下一句：
“道德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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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可撇清關系似的從周黎身邊退後半步，站姿變得有些滑稽，周黎想上手扶他，又被避之不及地躲開。
“是公司聚餐。”周黎從善如流地解釋。
誰信，江亦可沒走，但他撇開視線，周黎公司不是就在德森附近，不然那天上班路上怎麽會碰見自己的。
周黎又說：“領導選的酒店，剛才下來的都是我同事。”
好吧，勉強相信這是真話。江亦可抿嘴，不動聲色地從酒店大堂的中心朝著角落的方向走了幾步。
周黎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在江亦可神情逐漸變平靜後才補充：“真的是偶遇。”
“嗯，知道了。”走到沒人會在意的角落，和周黎一同下來的那群人也幾乎散盡，江亦可陡然站定，“不怕被同事看到？”
周黎笑笑：“同一個部門認識的熟人來的不多，剩下的，不也都走了。”
“所以你也可以走了。”江亦可冷聲開口，盡管將話說出的第一秒鐘心中就有後悔，過度的逃避和尖銳讓他看起來像是在這十年的漫長時間裏只進修了兩件事，記仇本事和嘴上功夫，其餘的都毫無長進。
周黎開口，突兀到好像他在他們分開的時間裏也一並丟掉了講話不要那麽直接的能力：“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麽，江亦可楞神片刻，隨即思緒回籠——還能看到什麽，看到自己和郭駿馳在公眾場合裏疑似拉拉扯扯。
哦，那看到便看到，總之還能讓上次見面時江亦可有意無意捏造的戀愛對象更加坐實。他笑得真心到有些虛假的成分，仰著臉看周黎：“看到了啊，那你記得以後別隨便給我發出門見面的消息了，我上次就說過的，我怕誤會。”
這樣明的話都已經說出口，江亦可就不信周黎還裝聽不懂，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周黎，就怕錯過一丁點表情上的變化。
然而周黎實在難以捉摸，或者說他就是故意的：“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嗎？還是只是在約會而已，如果還沒在一起，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他公平競爭。”
算得上是歪打正著，周黎語氣裏連點起伏都沒有，就把江亦可給噎到連話都快要講不出來。哪怕心裏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成年人的死纏爛打還能為什麽，江亦可一個Beta，圖不了信息素，只能圖權圖錢或者圖人。
頭一個他幫不上忙，後兩個嘛……江亦可也不覺得自己這人魅力大到足以讓不歡而散的初戀仍然念念不忘，他聯想到上回聽到周黎家中破產的消息，又的確想知道周黎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他想給周黎說出來的機會，縱然從未又將當年的難堪給翻案的想法。
坦誠，但沒有逼迫，周黎算是替自己爭取過機會，在見到江亦可沒什麽搭理他的欲望，他又問：“怎麽回家，還是司機來接你嗎？”
“打車，”江亦可不搞剝削員工那一套，周五過了下班的點就很少讓司機出動，他兩個字回答地飛快，搶在周黎聞出下一句話之前說，“你呢。”
“從公司自己開車來的。”
身上半分酒氣也沒有聞到，江亦可了然地點頭，說：“要找個地方坐坐嗎，還是附近隨便走走。”
“走走吧。”周黎選了後者。
月朗星稀，A市秋天短暫，如今恰至尾聲，迎面偶爾有風刮來，好在溫度還沒有降下去，風聲還起到些在兩人失去的默契所堆積出的停頓中讓氛圍顯得沒那麽尷尬的效果。
江亦可的手緊緊捏著郭駿馳送的禮盒包裝袋的繩子，他心裏像是有一張被塵封很久的舊卷，現在又得靠自己將它上面的褶皺撫平。
主動權分明在自己手裏，江亦可卻不知如何開口了，他想了想，還是沒從陳年舊事說起，調侃似的問周黎這些年感情上如何。
“大學時候談過一個，大學畢業之後又談過一個，都是共同朋友介紹認識的，順其自然，後面沒多久感覺不合適也就分開了。”周黎的回答依舊坦蕩。
江亦可故意一步沒跟上，落下約莫半米的距離，實則在周黎看不見的盲區裏眼睛朝著他的腺體看。
上面嚴絲合縫地貼著抑制貼。江亦可捏著繩子的手微微松開：“道德標兵啊。”
“不敢當，”周黎意有所指，“撬墻角還是挺有研究的。”
“怎麽？實操過？”江亦可緊繃的身體在此時才徹底松泛下來。
周黎否認：“理論知識，不過可能實踐也快要用上了。”
不提名字，卻句句都在點他。江亦可好鬥的心思都下去，有點認清形勢的意思，直接出擊的嘴上功夫才是他自己的強項。
說是散步，其實就在酒店前不大的花園裏繞著沒開的噴泉兜圈子，兩人之間再塞一個人都足夠，像是高中時被附中管著跑操留下後遺癥，此後走路時距離不拉開就難受。
江亦可突然就開始拆那瓶香水，噴在空中被風向四周吹散開去才第一次清楚地聞到它的味道，淡淡的玫瑰味。
他想，原來郭駿馳說的也是場面話而已，很普適的好聞，可玫瑰味哪裏適合他了。
“畢業之後回國的？”周黎朝空氣中揮了揮手，那點飄到他面前的玫瑰味道就又重新飄走。
“畢業之後就回來了，”江亦可停住腳步說，周黎便跟著停下來，他偏頭露出一個笑，“能順帶捎我回家嗎？”
答案顯而易見，順路與否已經沒有任何區別。等到上車之後江亦可才想起他今晚的終極目的一般發問：“你家……破產是怎麽回事。”
自動播放的電臺被毫不猶豫地關掉，幸好還剩點行駛時候的噪音掩蓋，掩蓋或許都只是江亦可單方面的揣測。周黎手指點了點方向盤作開場白：“你那天聽到啦？”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沒什麽好講的，而且當時我也不懂，就是投資失敗一下子欠了很多錢，公司開不下去也賣掉還債了，剩餘的拆東墻補西墻零零碎碎也還得差不多了，等我本科畢業工作，也能給家裏緩解點。”
江亦可點頭，在這時他反而變得難堪起來：“你不用講那麽詳細的。”
“對你沒事。”
江亦可轉移話題：“你現在住哪，還是原來的家嗎？”
“早就賣掉了，在郊區買了套小一點的，現在我爸媽住著。”
“哦……”揭人傷疤的事情江亦可真的做起來也沒什麽意思。他沈默，周黎卻打開話匣子一般地說：“有件事情，我很久之後才知道我媽來學校找過你，如果我當時早點發現，我可以解釋的。”
“你可以不原諒我，起碼我也能早點道歉……對不起。”
江亦可聽得失神，這些他都沒忘，可除開在只剩下一個人的深夜，也已經很少用這些不好的記憶來隨意擾亂自己心神。
難道這也是報覆手段的一種嗎，江亦可後知後覺地想，他氣周黎的不坦誠，可換成周黎的角度，又何嘗不會為他的不告而別而鬧怒。他們的再相逢本不應該只剩下淡然，道歉和接受道歉都風平浪靜，時間還是改變了太多。
可是還有很多問題。
和向文彬的打賭是什麽，當年真的一點真心都沒有，全是置身事外的戲弄嗎。
不過江亦可沒有什麽繼續問下去的興趣了，得到了無非還是如法炮制的道歉，他像是全部翻篇：“你現在呢？工作做點什麽？”
“學的計算機，畢業在大廠做了兩年，後面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的IT，工作強度太大了身體真撐不下去。”周黎輕笑，報出公司的名字，正是江亦可那天看見他工卡上的。
聊到工作，算是勉強有了點共同話題，江亦可笑著接茬，家也快到了。
外來車輛進不了他住的小區，周黎在小區門口的路邊停下。
“你們下次還會約會嗎？”周黎解鎖了車，然後問道。
“說不準，”江亦可低頭摸索安全帶，應得含糊。
“和他約的話，那還能和我約嗎？”周黎說。
江亦可沒聽清楚：“約？”
語義被徹底曲解，但周黎始終坦誠：“你要哪種，我都可以。”
像是聽到個真的很好笑的笑話，江亦可反應過來，他拉開車門，朝裏面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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