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碎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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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碎碎平安
江亦可從機構出來，他鉆上車，一言不發。
駕駛座上江心州捧著杯冰咖啡喝得自在，她瞥一眼江亦可，拂掉他企圖搶過咖啡嘗一口的手：“小孩不許喝！”
江亦可懶得爭辯，悻悻將手縮回來。他早在一小時前的課歇就聽到了江心州的光榮事跡，試課都沒聽完就陣仗很大地報了最貴的課程，等到江亦可最後下課，江心州早就付錢簽合同，順帶在前臺很有排場地砸碎個金蛋。
金蛋落得滿地碎渣子，江亦可下課走出來時，在前臺的兼職大學生還在喜氣洋洋地掃地，見了他跟見到財神爺似的，和江亦可分享他姐算一單大的，簽成之後老板在工作群都發了紅包。
都是因為看到向文彬那幾句意義不明的話——盡管江亦可第一時間就嗆了回去，但這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了他的心情。
他的下巴虛虛挨著安全帶，好像把整個人的重量都給搭在上面。江心州斜眼看過來，喊他：“不開心啊。”
什麽回答都沒有得到，江心州笑笑，開了咖啡的蓋子遞過去，裏面半是冰塊半是泛著苦味的咖啡液，晃蕩起來丁零當啷響。
“喝吧，少喝點，當心晚上睡不著。”江心州道，“晚上睡不著別怪我。”
江亦可對著家裏人泛倔，置若罔聞地悶頭一口喝了一半，喉管被激得發疼。他緩了緩，如夢初醒一般軟下語氣：“不怪你。”
“心情不好，”這次是篤定的語氣，江心州摸了把弟弟的後腦，她試探著問，“是……失戀了？分手了？”
江亦可光搖頭不說話，於是江心州自顧自開始陷入悵惘：“想當年你姐的初戀……就持續了兩個禮拜，結果那個Omega告訴我，她覺得我們年級另一個人的信息素比我好聞，然後就要和我互刪，到後面在學校見了我都繞路走，反正再也沒有聯系過。”
“沒有失戀。”江亦可嘆出一口氣，他心情給面子地微微由陰轉沒到沒那麽陰。掏出手機，江亦可思量片刻，得出的結論是他回覆向文彬的那一句【我不相信】太過於單薄，哪有什麽據理力爭的氣勢，簡直像是原地就偃旗息鼓了。
他自然還有想說的話，蓄了氣勢快速地打字：【你什麽意思？】
【周黎才不會這樣做，你以為他和你一樣嗎 】
像是守在手機旁邊，向文彬回得飛快：【你等著看吧！】
頂著屏幕上那寥寥幾個字，江亦可閉眼的時候腦海當中似乎就浮現出向文彬得意的神情。
他曾很熟悉這種神態，向文彬在老師面前見縫插針地露臉找事做的時候是這樣的，在教學樓的露臺上站在一群Alpha和Omega中心的時候是這樣的，甚至，江亦可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間——Omega們對他惡語相向，向文彬替他出頭的那一刻，也是這樣的。
他後怕地自責自己眼瞎，才會對不該心動的人心動過，又僥幸地想，向文彬信口開河不止一次了。
江亦可想，周黎才不會那樣，他不相信向文彬的一面之詞。
可不管怎樣，他和周黎都即將變成飄遠的風箏和經由一根搖搖欲斷的線連接起的人，江亦可的留學準備變成了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開始之後首件大事。
找新的學校、向附中提交轉學申請……這些事情幾乎都不需要江亦可這個高中生本人出面，他需要做的只是跟在父母身後提著名貴的禮品們去拜訪了附中的幾個校領導，然後在暗中開始向周黎鋪墊不久之後就要分別變成可憐兮兮異地戀的現實。
需要安排的事情遠比江亦可預料當中多，直到寒假結束，新的學期開始都沒能夠全部解決。
江亦可卻兀自松了一口氣。
這意味著他起碼還有時間再與周黎見面，再好好地來解釋分別的理由，或者，江亦可還記得那天在辦公室裏聽見的老師們的閑聊，他與周黎的分別能否不是必然，事情還殘存著些能夠轉圜的餘地。
另一邊，周黎在父母工作的城市一直逗留到了開學前兩天，他才和媽媽潘平惠一同踏上了回A市的路。
兩個月前周卓給周黎許諾的寒假全家一起出游，當寒假真的到來時，每個人都默契得像是將這件事情給徹頭徹尾忘得幹凈，誰都沒有提起。
而此番潘平惠回A市陪著周黎上學，也是突如其然做的決定。
周黎再三保證過，有沒有家人陪伴對他的成績應該不會產生什麽影響，三餐家務那些瑣碎也不需要他動手來解決，都有保姆來代勞。可潘平惠還是回來了。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相夫教子的Omega，做了十幾年生意場上的女強人，說話決策都雷厲風行，像是對下屬說話習慣了，在家裏也一點改不掉不容置喙的口氣，公司的事情很快就全部推掉，帶著那點改不掉的霸道開始不熟練地試著監督起周黎的學習。
開學那天，潘平惠同周黎一起去了附中報道，還挨個見過了老師們，周黎要留在學校晚自習，她便先行回了家。
開學第一天學校要開思想教育大會敲打敲打寒假剛過心還沒收回來的同學們，三個年級的學生一個也逃不掉，全得去體育館坐好。
高一和高二年級坐看臺上，1班和2班更是挨著的。江亦可隔著三排座位和一堆混個臉熟的1班同學，妄圖和周黎艱難地眉來眼去，當然，離周黎位置不遠的地方，江亦可還見到了在幫著1班班主任點人數的向文彬。
可惜哪怕見到了，江亦可也沒找到一個能和周黎說話的機會。
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場合照例是放學回家那一段路，江亦可穿得比寒假結束前薄了些，近一個月沒有見上面，他顯得略微局促，手不縮回自己的口袋，也不大膽地探進周黎的，就不尷不尬地懸在冷風當中，指尖都變得好冷。
“一整個寒假都沒回A市嗎？”江亦可問，驟然間說話，呼出一大口的白霧。
周黎點頭，他解釋：“學期結束那天就走了，太突然，連和你見一面都來不及。我看我爸媽……他們都挺忙的，也沒提什麽中途要不要回來，寒假太短，呆到開學再回也就滿打滿算一個月，就一直沒提。”
“那去旅游了嗎？”這話，江亦可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他與周黎每天都聯系，怎麽能不知道。
但周黎只是淡淡地搖頭，他換了個話題：“也有好事，我媽以後都回來陪我了，從這學期開始我不用一個人住了。”
江亦可應聲說好事，在他手徹底要凍僵的前一刻，他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打算說什麽一般，停下腳步，抓住周黎的手臂。他的語氣有些惶恐，明明打了很多遍的腹稿都被凈化到了輕松愉悅的層面：“如果，我只是說如果，沒有強迫你這麽做的意思！”
過於長的前綴像是華而不實的泡泡裝飾，周黎將泡泡戳破，他註意到江亦可攥著他的手越來越緊，便將江亦可的手心都包裹住：“什麽事情？你直接說就好了。”
“你有機會的話，會考慮，不走高考，然後……”江亦可說著便變得愈發沒有了底氣，他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荒唐，以至於可以被直接稱作無理取鬧，人得相互包容，他思索著為自己的魯莽解釋，“我只是想，萬一，這樣能比你高考去到的學校更好呢。”
話雖未被完全點明，但周黎已經將意思參透，他語氣依舊溫柔，回答卻是另一個方向的堅決：“不會。”
雙手仍然交握，江亦可甚至覺得周黎握著他的力度更大，掌心嚴絲合縫地挨在一起。
“你決定好了？”周黎品出些其他意思，他說，“反正我們現在一天也就能見這麽一點時間，以後就算不在一個學校，周末和其他假期也能見到，至於大學……”
說到這裏的時候周黎停頓了很久，江亦可仰頭看他。
路燈暖黃色的光芒將他們都包裹住，江亦可發現周黎的表情也像是浸在猶豫中思索，是在和他一樣，思索出一個不那麽傷人的說辭嗎？
現在說什麽都似乎是在將尖銳的武器給打磨到鈍，周黎放慢語速：“我應該不會考出A市的，或許就在A大，寒暑假也能見面。”
“是啊，我成績本來就不如你，和你考到一個學校的概率也很小，其實沒有什麽區別的。”江亦可佯裝出輕松打趣的語氣來，他已然又開始為堂而皇之地講出自己也覺得不太現實的話而感到心虛。
手牽了很久也沒有放開，周黎找到自己家的車子，上車了才發現，早上還送自己和潘平惠來學校的司機不見了，司機的位置被潘平惠取而代之。
她語氣裏帶著冰冷，像是關車門不及時從外面擠進來的一簇寒風，質問著周黎：“放學和你一起走的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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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可從機構出來，他鉆上車，一言不發。
駕駛座上江心州捧著杯冰咖啡喝得自在，她瞥一眼江亦可，拂掉他企圖搶過咖啡嘗一口的手：“小孩不許喝！”
江亦可懶得爭辯，悻悻將手縮回來。他早在一小時前的課歇就聽到了江心州的光榮事跡，試課都沒聽完就陣仗很大地報了最貴的課程，等到江亦可最後下課，江心州早就付錢簽合同，順帶在前臺很有排場地砸碎個金蛋。
金蛋落得滿地碎渣子，江亦可下課走出來時，在前臺的兼職大學生還在喜氣洋洋地掃地，見了他跟見到財神爺似的，和江亦可分享他姐算一單大的，簽成之後老板在工作群都發了紅包。
都是因為看到向文彬那幾句意義不明的話——盡管江亦可第一時間就嗆了回去，但這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了他的心情。
他的下巴虛虛挨著安全帶，好像把整個人的重量都給搭在上面。江心州斜眼看過來，喊他：“不開心啊。”
什麽回答都沒有得到，江心州笑笑，開了咖啡的蓋子遞過去，裏面半是冰塊半是泛著苦味的咖啡液，晃蕩起來丁零當啷響。
“喝吧，少喝點，當心晚上睡不著。”江心州道，“晚上睡不著別怪我。”
江亦可對著家裏人泛倔，置若罔聞地悶頭一口喝了一半，喉管被激得發疼。他緩了緩，如夢初醒一般軟下語氣：“不怪你。”
“心情不好，”這次是篤定的語氣，江心州摸了把弟弟的後腦，她試探著問，“是……失戀了？分手了？”
江亦可光搖頭不說話，於是江心州自顧自開始陷入悵惘：“想當年你姐的初戀……就持續了兩個禮拜，結果那個Omega告訴我，她覺得我們年級另一個人的信息素比我好聞，然後就要和我互刪，到後面在學校見了我都繞路走，反正再也沒有聯系過。”
“沒有失戀。”江亦可嘆出一口氣，他心情給面子地微微由陰轉沒到沒那麽陰。掏出手機，江亦可思量片刻，得出的結論是他回覆向文彬的那一句【我不相信】太過於單薄，哪有什麽據理力爭的氣勢，簡直像是原地就偃旗息鼓了。
他自然還有想說的話，蓄了氣勢快速地打字：【你什麽意思？】
【周黎才不會這樣做，你以為他和你一樣嗎 】
像是守在手機旁邊，向文彬回得飛快：【你等著看吧！】
頂著屏幕上那寥寥幾個字，江亦可閉眼的時候腦海當中似乎就浮現出向文彬得意的神情。
他曾很熟悉這種神態，向文彬在老師面前見縫插針地露臉找事做的時候是這樣的，在教學樓的露臺上站在一群Alpha和Omega中心的時候是這樣的，甚至，江亦可心跳加速的那一瞬間——Omega們對他惡語相向，向文彬替他出頭的那一刻，也是這樣的。
他後怕地自責自己眼瞎，才會對不該心動的人心動過，又僥幸地想，向文彬信口開河不止一次了。
江亦可想，周黎才不會那樣，他不相信向文彬的一面之詞。
可不管怎樣，他和周黎都即將變成飄遠的風箏和經由一根搖搖欲斷的線連接起的人，江亦可的留學準備變成了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開始之後首件大事。
找新的學校、向附中提交轉學申請……這些事情幾乎都不需要江亦可這個高中生本人出面，他需要做的只是跟在父母身後提著名貴的禮品們去拜訪了附中的幾個校領導，然後在暗中開始向周黎鋪墊不久之後就要分別變成可憐兮兮異地戀的現實。
需要安排的事情遠比江亦可預料當中多，直到寒假結束，新的學期開始都沒能夠全部解決。
江亦可卻兀自松了一口氣。
這意味著他起碼還有時間再與周黎見面，再好好地來解釋分別的理由，或者，江亦可還記得那天在辦公室裏聽見的老師們的閑聊，他與周黎的分別能否不是必然，事情還殘存著些能夠轉圜的餘地。
另一邊，周黎在父母工作的城市一直逗留到了開學前兩天，他才和媽媽潘平惠一同踏上了回A市的路。
兩個月前周卓給周黎許諾的寒假全家一起出游，當寒假真的到來時，每個人都默契得像是將這件事情給徹頭徹尾忘得幹凈，誰都沒有提起。
而此番潘平惠回A市陪著周黎上學，也是突如其然做的決定。
周黎再三保證過，有沒有家人陪伴對他的成績應該不會產生什麽影響，三餐家務那些瑣碎也不需要他動手來解決，都有保姆來代勞。可潘平惠還是回來了。
她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相夫教子的Omega，做了十幾年生意場上的女強人，說話決策都雷厲風行，像是對下屬說話習慣了，在家裏也一點改不掉不容置喙的口氣，公司的事情很快就全部推掉，帶著那點改不掉的霸道開始不熟練地試著監督起周黎的學習。
開學那天，潘平惠同周黎一起去了附中報道，還挨個見過了老師們，周黎要留在學校晚自習，她便先行回了家。
開學第一天學校要開思想教育大會敲打敲打寒假剛過心還沒收回來的同學們，三個年級的學生一個也逃不掉，全得去體育館坐好。
高一和高二年級坐看臺上，1班和2班更是挨著的。江亦可隔著三排座位和一堆混個臉熟的1班同學，妄圖和周黎艱難地眉來眼去，當然，離周黎位置不遠的地方，江亦可還見到了在幫著1班班主任點人數的向文彬。
可惜哪怕見到了，江亦可也沒找到一個能和周黎說話的機會。
獨屬於他們二人的場合照例是放學回家那一段路，江亦可穿得比寒假結束前薄了些，近一個月沒有見上面，他顯得略微局促，手不縮回自己的口袋，也不大膽地探進周黎的，就不尷不尬地懸在冷風當中，指尖都變得好冷。
“一整個寒假都沒回A市嗎？”江亦可問，驟然間說話，呼出一大口的白霧。
周黎點頭，他解釋：“學期結束那天就走了，太突然，連和你見一面都來不及。我看我爸媽……他們都挺忙的，也沒提什麽中途要不要回來，寒假太短，呆到開學再回也就滿打滿算一個月，就一直沒提。”
“那去旅游了嗎？”這話，江亦可剛說出口就後悔了，他與周黎每天都聯系，怎麽能不知道。
但周黎只是淡淡地搖頭，他換了個話題：“也有好事，我媽以後都回來陪我了，從這學期開始我不用一個人住了。”
江亦可應聲說好事，在他手徹底要凍僵的前一刻，他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打算說什麽一般，停下腳步，抓住周黎的手臂。他的語氣有些惶恐，明明打了很多遍的腹稿都被凈化到了輕松愉悅的層面：“如果，我只是說如果，沒有強迫你這麽做的意思！”
過於長的前綴像是華而不實的泡泡裝飾，周黎將泡泡戳破，他註意到江亦可攥著他的手越來越緊，便將江亦可的手心都包裹住：“什麽事情？你直接說就好了。”
“你有機會的話，會考慮，不走高考，然後……”江亦可說著便變得愈發沒有了底氣，他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荒唐，以至於可以被直接稱作無理取鬧，人得相互包容，他思索著為自己的魯莽解釋，“我只是想，萬一，這樣能比你高考去到的學校更好呢。”
話雖未被完全點明，但周黎已經將意思參透，他語氣依舊溫柔，回答卻是另一個方向的堅決：“不會。”
雙手仍然交握，江亦可甚至覺得周黎握著他的力度更大，掌心嚴絲合縫地挨在一起。
“你決定好了？”周黎品出些其他意思，他說，“反正我們現在一天也就能見這麽一點時間，以後就算不在一個學校，周末和其他假期也能見到，至於大學……”
說到這裏的時候周黎停頓了很久，江亦可仰頭看他。
路燈暖黃色的光芒將他們都包裹住，江亦可發現周黎的表情也像是浸在猶豫中思索，是在和他一樣，思索出一個不那麽傷人的說辭嗎？
現在說什麽都似乎是在將尖銳的武器給打磨到鈍，周黎放慢語速：“我應該不會考出A市的，或許就在A大，寒暑假也能見面。”
“是啊，我成績本來就不如你，和你考到一個學校的概率也很小，其實沒有什麽區別的。”江亦可佯裝出輕松打趣的語氣來，他已然又開始為堂而皇之地講出自己也覺得不太現實的話而感到心虛。
手牽了很久也沒有放開，周黎找到自己家的車子，上車了才發現，早上還送自己和潘平惠來學校的司機不見了，司機的位置被潘平惠取而代之。
她語氣裏帶著冰冷，像是關車門不及時從外面擠進來的一簇寒風，質問著周黎：“放學和你一起走的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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