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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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洛娜是什麽味道的呢？
她不太喜歡用些什麽帶味道的香水, 就算是自己代言的香水也只有在出席活動的時候會噴上一點點，然後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迅速的用味道清新劑給除掉。
不過味道清新劑也是沒有味道的，像是網上為了博人眼球而特意賣出高價的空氣罐頭, 就是個空氣的味道。
正常人確實被味道清新劑給隱瞞住了嗅覺, 但是氪星人的鼻子可不會被隱瞞住。
但是他也聞不出來，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抱住她，溫熱的皮肉下是冷硬的骨，正如表面溫溫柔柔的洛娜實際上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銀狼。
【“餵, 你還要抱多久？氪星人, 你應該對自己的體溫有點數才對。”】
那時的洛娜一邊用手推他的頭, 但是卻沒有過度的反抗與拒絕。
【“我聞不到你的味道呀……”】
而他用力地抽動著鼻子, 只能聞到洗發水的玫瑰香氣, 甚至淡到別人都聞不到的地步。
【“我又不用香水。”】
洛娜也懶得去管他了, 低著頭任由大型犬到處聞來聞去，把她當個大型抱枕抱在懷裏, 只要不影響她看書就行了。
【“……”】
於是他也不說話了, 只是把頭埋在她的脖子上, 長長的睫毛眨啊眨啊的像是個小蒲扇一樣，撓得她有些癢。
最後洛娜嘆息一聲, 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好像在安撫一個生悶氣的金毛。
【“你為什麽非想要聞出來什麽味道？”】
而他的聲音有些悶。
【“因為我不想忘記你，就算忘記也能夠通過味道第一時刻認出你來。”】
【“這麽——滋——喜歡——我滋——啊”】
洛娜的臉龐被足以引發光敏癲癇的色塊與電流所掩蓋，連帶著聲音也變得那麽的遙不可及。
“嘩啦——”
康納在充滿營養液的透明玻璃罐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伴隨著營養液水位的下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這次的檢測結果還挺不錯的, 看來你已經完全適應了。”
盧瑟隨手把一條白毛巾甩給赤著身子從罐子裏踏出來的康納, 滿意的在自己手上的筆記本上記上了不少的內容。
“……”
康納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擡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用毛巾將自己身上的水分都吸幹，走到一旁放衣服的地方開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不過，從腦部數據來看，你最近不太開心啊。”
盧瑟微微偏過頭去，第一次問起來這個自己完全沒有關心過但是確實又是他血脈至親的孩子。
“有嗎。”
康納低著頭把武裝帶系上自己的大腿根部，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將卡扣摁上。
“看來是有。”
盧瑟把實驗報告放到了一旁，然後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人造人也會產生和人類相同的情緒呢，這個課題我倒是沒有涉及過。”
康納穿上鞋子，從椅子上踏到了實處。
“如果你要硬找話題的話大可不必，老爹。”
他擡起頭來看向盧瑟，鉛藍色與灰藍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來什麽具體的感情，但總之不是開心就對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
自從那天捕捉到了洛娜的心跳聲重新出現在地球上，他就基本上除了回盧瑟那裏覆查的時候都待在紐約。
現在的銀狼是洛娜過去的小助手，他還記得那孩子的稱號好像是叫【雪鸮】？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他認的銀狼只有洛娜一個就是了，更何況那個小鬼好像還並不喜歡他。
而更礙眼的是紅羅賓最近也一直待在紐約。
該說不愧是搭檔嗎？他們兩個的思路也基本上都撞一起了。
洛娜等到回地球的時候肯定也先回到紐約，他們的目的都是第一時間找到人。
紅羅賓估計是在她的身上放了定位器或是什麽東西，而他則是24小時待機聽著有沒有那道熟悉的心跳聲。
超級小子咬緊了自己的後槽牙，想起來某個配合起來有多順心、現在競爭起來就有多糟心的家夥，他就有些來氣。
他怎麽好意思那麽理直氣壯的說洛娜是他的前女友了？
他可從來沒有聽到一條關於分手的話語！
康納飛在空中，極速的飛行讓風把他的眼睛吹得有些難受。
但是氪星人怎麽可能會因為區區的一陣風而難受呢。
“咚——咚——”
他停住了向前飛的動作，轉頭看向心跳聲的所在地。
-
洛娜擡起腿邁出了界門，發現自己定坐標的時候好像又定偏了那麽一點點。
她擡手準備把繃帶重新纏回臉上，畢竟一直開著這個眼睛實在太耗心力了。
白蘭在她衣服口袋裏呼呼大睡，完全是那種能活一天就不管明天什麽樣的好心態，甚至讓洛娜都有些羨慕了。
畢竟她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作息習慣，比如說睡眠和吃飯。
躺在松松軟軟的被子上，只能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假裝自己睡著了。
吃的東西不管味道有多麽的奇葩，實際上卻根本嘗不出來，進食也不過是保證和一個正常人一樣而已。
洛娜抓著繃帶的手微微用力。
不過，她現在能不能被定義為人類都很難了吧？
還在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某種程度上也完全是一種自我欺騙了。
說到自欺欺人……
“你回來了。”
一道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但不管熟悉還是陌生，他都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因為她選的這個落腳點說是荒郊野嶺都算是擡舉這破地方了，沒有人閑著沒事幹跑這裏來旅游的。
除非有人一直在蹲她。
洛娜擡起頭，也沒有把繃帶重新纏回自己的臉上，就那麽慢吞吞地轉身看向聲音的主人。
她的眼睛在看到來者的時候微微緊縮了一下，而後又恢覆了平靜無波的樣子。
褪色魔法並不是沒有失效的先例，奈菲爾塔利與拉美西斯二世就是那個樣子，不知道滿足什麽臨界條件就能夠讓這玩意兒失效，她當時為了保證晦暗死的幹幹凈凈才開的宇宙航行者4倍。
而他現在之所以能夠找到她，或者說本來他們應該已經已經變成了陌生人才對，這種對話不應該出現在他們之間。
她有些開心，因為他還記得她。
但是更多的，她很難過，因為她不得不去傷害他。
康納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他快步向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她的身前，原本存於心中的憤怒與悲傷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都化為了狂喜。
或者說，他其實也沒有多麽的去怨恨她消除他記憶的事情，最多有些埋怨和不解而已，更多的是擔心她有沒有平安的回來。
他可以無視這個事情和他們之間所產生的縫隙，只要她能夠回到他的身邊。
“洛……”
“你為什麽恢覆記憶了。”
然而洛娜很明顯並不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她的聲音聽不出來什麽感情，如同冬日的冰雪一般的冷酷無情，把他一下子又拉回了現實。
康納看著她，突然發現她的眼睛變得與記憶中的有幾分的不同。
如果說她之前的眼睛是燃燒著寒火的冰原，那麽現在就是一片死寂的極寒之地，沒有一絲的生機。
而他在這種不含任何溫度的註視下，忍不住地退後了一步。
康納仍然試圖將事情揭過去而不是直面問題，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事情如果必須要追根究底的話就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於是他微微攥緊了自己放在身後的另一只手，臉上也掛上了怎麽看怎麽勉強的笑容。
“……你在說什麽啊，我……”
他所退後的那一步被洛娜盡收眼底，而她則往前邁了一步，繼續說出接下來的話語。
“你不應該想起來的，是誰幫的你？還是說你自己恢覆了？”
康納不笑了，他發現自己就算是連臉上的假笑都沒有辦法維持了。
他不信洛娜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是為了什麽，而她很顯然是不想要維持這個表面上的假象，非要將下面血淋淋的事實揭露出來。
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所傳來的酸澀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而與此同時被他刻意壓下去的憤怒則慢慢的擡起了頭。
於是他擡起頭來平視著步步緊逼的她，眼睛中也冒出了憤怒的火焰。
“你為什麽還要問這麽問題？”
他幾乎是在冷笑了，“是的，我並不清楚你為什麽要清除掉我的記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形讓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但是，那是我的記憶！你憑什麽替我去做決定？！”
康納向前一步，怒吼道：“我明明是你的男朋友啊，為什麽什麽事情都要瞞著我，不告訴我，不和我說？！”
洛娜看著他，蒼藍色的眼睛連眨都沒有眨，如同一面鏡子一樣將他的模樣映了出來。
他明明在憤怒，在向著她怒吼，然而神情卻像是被欺負了一樣，就好像在朝著她痛哭。
他可以對著她說出來這些不滿與困惑，但是她呢？
不管是觀測世界那些能夠肆意更改他們命運的編劇，亦或是從根源之渦中所窺到的自己的未來……
她可以向誰傾訴？
她猜測過無數種他死亡的原因，每一種都與她、都與編輯部脫不開幹系。
如果不消除他的記憶，難道還要讓她再看一次他的屍體嗎？
這一次能夠幸運的覆活，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們還能這麽幸運嗎？
她怕了啊。
可是這些話又該對誰去說？
於是洛娜微微偏過頭去，不看他，“能夠讓褪色的東西恢覆，那應該是類似於反轉之類的魔法吧，這麽說來好像確實有那麽個人符合條件。”
康納看著她這副擺爛的樣子，幾乎是被氣笑了，“所以？你要殺了那個恢覆我記憶的人，還是想要讓我再失憶一次？”
洛娜其實說這個也只是為了轉移話題的重點，她和人家又沒仇沒怨的犯不著給人家找不痛快。
作為一個合格的前女友，她非常清楚那些地方是康納的雷點，多踩幾次絕對能夠讓他放棄自己。
因為，她已經沒有未來了，而他的生活還會繼續，並且在沒有她的幹擾後回到正軌上並且越來越好。
“你不說我也知道。”
洛娜淡淡的說道。
“你……！”
康納被她這種不配合和不聽人說話的態度給激怒了。
“銀狼。”
他突然說出了他們還是搭檔時候的她的稱號。
洛娜這才扭過頭來看他，“我已經不叫這個了，有新代號……”
她知道他話的重心是什麽，所以她故意打亂他的思路，好讓談話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誰管你新代號是什麽啊！你在我這裏永遠都只是銀狼！”
康納只感覺自己被氣得想要去北極冷靜冷靜，對待這種故意擺爛的家夥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被氣炸了。
“打一架吧，銀狼。”
他盯著她非常認真的說道。
是的，在這種矛盾沒有辦法調解的情況下，打一架才是最佳的方式。
這也是康納所能想出來唯一一個破局的辦法。
“你打吧。”
洛娜神色懨懨的回答道，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康納說了些什麽的樣子。
“你……！！”
而他很明顯被她的態度給激怒了，擡起來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最後懸空在她的肩膀旁，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胳膊。
他咬牙切齒地垂下頭，抵在她的額頭前，惡狠狠地盯著她的眼睛。
“……洛娜·威爾遜，我真的很想就這麽掐死你。”
想是這麽想，但為什麽本來沖著她脖子的手最後還是克制的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呢？
而洛娜輕笑了一聲，看上去像個地痞無賴的白爛人，滿臉的厭世與無所謂。
“如果可以的話，你盡管用力就好。”
康納閉上了眼睛，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沒有說出來，最後無力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我……雖然我從以前就感覺根本看不透你在想些什麽，不管是洛娜，還是銀狼，我都看不透你的心，但……為什麽？”
他看上去茫然無措到了極點，像是在雨中被淋濕了的狗狗一樣可憐。
洛娜放在身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而後又放了回去。
“誰知道呢？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啊，是你自己沒有看透而已。”
她歪了歪頭，蒼藍色的眼睛中隱隱能夠看出一些難過，但是在他擡頭時又隱藏的無所遁形。
“之前好像有個事情還沒有說吧？嗯，我其實應該告訴你的，但是一直沒有說。”
“……”
康納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等待那張嘴繼續說出傷害他的話語。
“康納，我們分手吧。”
終於，她的話語如同法官落下的錘子一樣做出了最後的審判。
而他退無可退，成為了最後的敗者。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再吐出來，想讓自己的心恢覆平靜，卻又失敗了。
事到如今，他們之間好像只剩下了互相傷害，可是要讓他這麽放手，他又根本做不到。
最後，康納擡起手遮住了自己流淚的眼睛，像是想要保存自己最後的尊嚴。
他苦笑道：“你總是……那麽的擅長讓人傷心。”
而洛娜看著他的苦笑，想要做出最後的無所謂的笑來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卻發現自己的唇角怎麽也揚不上去了。
康納放下了自己的手，抽了抽鼻子，看上去還想要再挽回一次。
“不管你怎麽說，我還是喜歡你。”
而洛娜看著他，在這場談話中第一次沒有以擺爛的態度接話，而是非常認真的說道：“那都會過去的。（It Will Pass.）”
她克制的用手輕輕觸碰了他的臉龐，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是她沒有，她忍住了。
“It will p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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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娜是什麽味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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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味道清新劑也是沒有味道的，像是網上為了博人眼球而特意賣出高價的空氣罐頭, 就是個空氣的味道。
正常人確實被味道清新劑給隱瞞住了嗅覺, 但是氪星人的鼻子可不會被隱瞞住。
但是他也聞不出來，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他抱住她，溫熱的皮肉下是冷硬的骨，正如表面溫溫柔柔的洛娜實際上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銀狼。
【“餵, 你還要抱多久？氪星人, 你應該對自己的體溫有點數才對。”】
那時的洛娜一邊用手推他的頭, 但是卻沒有過度的反抗與拒絕。
【“我聞不到你的味道呀……”】
而他用力地抽動著鼻子, 只能聞到洗發水的玫瑰香氣, 甚至淡到別人都聞不到的地步。
【“我又不用香水。”】
洛娜也懶得去管他了, 低著頭任由大型犬到處聞來聞去，把她當個大型抱枕抱在懷裏, 只要不影響她看書就行了。
【“……”】
於是他也不說話了, 只是把頭埋在她的脖子上, 長長的睫毛眨啊眨啊的像是個小蒲扇一樣，撓得她有些癢。
最後洛娜嘆息一聲, 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好像在安撫一個生悶氣的金毛。
【“你為什麽非想要聞出來什麽味道？”】
而他的聲音有些悶。
【“因為我不想忘記你，就算忘記也能夠通過味道第一時刻認出你來。”】
【“這麽——滋——喜歡——我滋——啊”】
洛娜的臉龐被足以引發光敏癲癇的色塊與電流所掩蓋，連帶著聲音也變得那麽的遙不可及。
“嘩啦——”
康納在充滿營養液的透明玻璃罐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伴隨著營養液水位的下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這次的檢測結果還挺不錯的, 看來你已經完全適應了。”
盧瑟隨手把一條白毛巾甩給赤著身子從罐子裏踏出來的康納, 滿意的在自己手上的筆記本上記上了不少的內容。
“……”
康納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擡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用毛巾將自己身上的水分都吸幹，走到一旁放衣服的地方開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不過，從腦部數據來看，你最近不太開心啊。”
盧瑟微微偏過頭去，第一次問起來這個自己完全沒有關心過但是確實又是他血脈至親的孩子。
“有嗎。”
康納低著頭把武裝帶系上自己的大腿根部，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將卡扣摁上。
“看來是有。”
盧瑟把實驗報告放到了一旁，然後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人造人也會產生和人類相同的情緒呢，這個課題我倒是沒有涉及過。”
康納穿上鞋子，從椅子上踏到了實處。
“如果你要硬找話題的話大可不必，老爹。”
他擡起頭來看向盧瑟，鉛藍色與灰藍色的眸子中看不出來什麽具體的感情，但總之不是開心就對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
自從那天捕捉到了洛娜的心跳聲重新出現在地球上，他就基本上除了回盧瑟那裏覆查的時候都待在紐約。
現在的銀狼是洛娜過去的小助手，他還記得那孩子的稱號好像是叫【雪鸮】？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他認的銀狼只有洛娜一個就是了，更何況那個小鬼好像還並不喜歡他。
而更礙眼的是紅羅賓最近也一直待在紐約。
該說不愧是搭檔嗎？他們兩個的思路也基本上都撞一起了。
洛娜等到回地球的時候肯定也先回到紐約，他們的目的都是第一時間找到人。
紅羅賓估計是在她的身上放了定位器或是什麽東西，而他則是24小時待機聽著有沒有那道熟悉的心跳聲。
超級小子咬緊了自己的後槽牙，想起來某個配合起來有多順心、現在競爭起來就有多糟心的家夥，他就有些來氣。
他怎麽好意思那麽理直氣壯的說洛娜是他的前女友了？
他可從來沒有聽到一條關於分手的話語！
康納飛在空中，極速的飛行讓風把他的眼睛吹得有些難受。
但是氪星人怎麽可能會因為區區的一陣風而難受呢。
“咚——咚——”
他停住了向前飛的動作，轉頭看向心跳聲的所在地。
-
洛娜擡起腿邁出了界門，發現自己定坐標的時候好像又定偏了那麽一點點。
她擡手準備把繃帶重新纏回臉上，畢竟一直開著這個眼睛實在太耗心力了。
白蘭在她衣服口袋裏呼呼大睡，完全是那種能活一天就不管明天什麽樣的好心態，甚至讓洛娜都有些羨慕了。
畢竟她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作息習慣，比如說睡眠和吃飯。
躺在松松軟軟的被子上，只能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假裝自己睡著了。
吃的東西不管味道有多麽的奇葩，實際上卻根本嘗不出來，進食也不過是保證和一個正常人一樣而已。
洛娜抓著繃帶的手微微用力。
不過，她現在能不能被定義為人類都很難了吧？
還在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某種程度上也完全是一種自我欺騙了。
說到自欺欺人……
“你回來了。”
一道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但不管熟悉還是陌生，他都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因為她選的這個落腳點說是荒郊野嶺都算是擡舉這破地方了，沒有人閑著沒事幹跑這裏來旅游的。
除非有人一直在蹲她。
洛娜擡起頭，也沒有把繃帶重新纏回自己的臉上，就那麽慢吞吞地轉身看向聲音的主人。
她的眼睛在看到來者的時候微微緊縮了一下，而後又恢覆了平靜無波的樣子。
褪色魔法並不是沒有失效的先例，奈菲爾塔利與拉美西斯二世就是那個樣子，不知道滿足什麽臨界條件就能夠讓這玩意兒失效，她當時為了保證晦暗死的幹幹凈凈才開的宇宙航行者4倍。
而他現在之所以能夠找到她，或者說本來他們應該已經已經變成了陌生人才對，這種對話不應該出現在他們之間。
她有些開心，因為他還記得她。
但是更多的，她很難過，因為她不得不去傷害他。
康納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他快步向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她的身前，原本存於心中的憤怒與悲傷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都化為了狂喜。
或者說，他其實也沒有多麽的去怨恨她消除他記憶的事情，最多有些埋怨和不解而已，更多的是擔心她有沒有平安的回來。
他可以無視這個事情和他們之間所產生的縫隙，只要她能夠回到他的身邊。
“洛……”
“你為什麽恢覆記憶了。”
然而洛娜很明顯並不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她的聲音聽不出來什麽感情，如同冬日的冰雪一般的冷酷無情，把他一下子又拉回了現實。
康納看著她，突然發現她的眼睛變得與記憶中的有幾分的不同。
如果說她之前的眼睛是燃燒著寒火的冰原，那麽現在就是一片死寂的極寒之地，沒有一絲的生機。
而他在這種不含任何溫度的註視下，忍不住地退後了一步。
康納仍然試圖將事情揭過去而不是直面問題，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事情如果必須要追根究底的話就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於是他微微攥緊了自己放在身後的另一只手，臉上也掛上了怎麽看怎麽勉強的笑容。
“……你在說什麽啊，我……”
他所退後的那一步被洛娜盡收眼底，而她則往前邁了一步，繼續說出接下來的話語。
“你不應該想起來的，是誰幫的你？還是說你自己恢覆了？”
康納不笑了，他發現自己就算是連臉上的假笑都沒有辦法維持了。
他不信洛娜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是為了什麽，而她很顯然是不想要維持這個表面上的假象，非要將下面血淋淋的事實揭露出來。
而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所傳來的酸澀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而與此同時被他刻意壓下去的憤怒則慢慢的擡起了頭。
於是他擡起頭來平視著步步緊逼的她，眼睛中也冒出了憤怒的火焰。
“你為什麽還要問這麽問題？”
他幾乎是在冷笑了，“是的，我並不清楚你為什麽要清除掉我的記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情形讓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但是，那是我的記憶！你憑什麽替我去做決定？！”
康納向前一步，怒吼道：“我明明是你的男朋友啊，為什麽什麽事情都要瞞著我，不告訴我，不和我說？！”
洛娜看著他，蒼藍色的眼睛連眨都沒有眨，如同一面鏡子一樣將他的模樣映了出來。
他明明在憤怒，在向著她怒吼，然而神情卻像是被欺負了一樣，就好像在朝著她痛哭。
他可以對著她說出來這些不滿與困惑，但是她呢？
不管是觀測世界那些能夠肆意更改他們命運的編劇，亦或是從根源之渦中所窺到的自己的未來……
她可以向誰傾訴？
她猜測過無數種他死亡的原因，每一種都與她、都與編輯部脫不開幹系。
如果不消除他的記憶，難道還要讓她再看一次他的屍體嗎？
這一次能夠幸運的覆活，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們還能這麽幸運嗎？
她怕了啊。
可是這些話又該對誰去說？
於是洛娜微微偏過頭去，不看他，“能夠讓褪色的東西恢覆，那應該是類似於反轉之類的魔法吧，這麽說來好像確實有那麽個人符合條件。”
康納看著她這副擺爛的樣子，幾乎是被氣笑了，“所以？你要殺了那個恢覆我記憶的人，還是想要讓我再失憶一次？”
洛娜其實說這個也只是為了轉移話題的重點，她和人家又沒仇沒怨的犯不著給人家找不痛快。
作為一個合格的前女友，她非常清楚那些地方是康納的雷點，多踩幾次絕對能夠讓他放棄自己。
因為，她已經沒有未來了，而他的生活還會繼續，並且在沒有她的幹擾後回到正軌上並且越來越好。
“你不說我也知道。”
洛娜淡淡的說道。
“你……！”
康納被她這種不配合和不聽人說話的態度給激怒了。
“銀狼。”
他突然說出了他們還是搭檔時候的她的稱號。
洛娜這才扭過頭來看他，“我已經不叫這個了，有新代號……”
她知道他話的重心是什麽，所以她故意打亂他的思路，好讓談話沒有辦法繼續下去。
“誰管你新代號是什麽啊！你在我這裏永遠都只是銀狼！”
康納只感覺自己被氣得想要去北極冷靜冷靜，對待這種故意擺爛的家夥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被氣炸了。
“打一架吧，銀狼。”
他盯著她非常認真的說道。
是的，在這種矛盾沒有辦法調解的情況下，打一架才是最佳的方式。
這也是康納所能想出來唯一一個破局的辦法。
“你打吧。”
洛娜神色懨懨的回答道，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康納說了些什麽的樣子。
“你……！！”
而他很明顯被她的態度給激怒了，擡起來的手擡了又放，放了又擡，最後懸空在她的肩膀旁，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胳膊。
他咬牙切齒地垂下頭，抵在她的額頭前，惡狠狠地盯著她的眼睛。
“……洛娜·威爾遜，我真的很想就這麽掐死你。”
想是這麽想，但為什麽本來沖著她脖子的手最後還是克制的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呢？
而洛娜輕笑了一聲，看上去像個地痞無賴的白爛人，滿臉的厭世與無所謂。
“如果可以的話，你盡管用力就好。”
康納閉上了眼睛，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沒有說出來，最後無力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我……雖然我從以前就感覺根本看不透你在想些什麽，不管是洛娜，還是銀狼，我都看不透你的心，但……為什麽？”
他看上去茫然無措到了極點，像是在雨中被淋濕了的狗狗一樣可憐。
洛娜放在身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而後又放了回去。
“誰知道呢？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啊，是你自己沒有看透而已。”
她歪了歪頭，蒼藍色的眼睛中隱隱能夠看出一些難過，但是在他擡頭時又隱藏的無所遁形。
“之前好像有個事情還沒有說吧？嗯，我其實應該告訴你的，但是一直沒有說。”
“……”
康納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等待那張嘴繼續說出傷害他的話語。
“康納，我們分手吧。”
終於，她的話語如同法官落下的錘子一樣做出了最後的審判。
而他退無可退，成為了最後的敗者。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再吐出來，想讓自己的心恢覆平靜，卻又失敗了。
事到如今，他們之間好像只剩下了互相傷害，可是要讓他這麽放手，他又根本做不到。
最後，康納擡起手遮住了自己流淚的眼睛，像是想要保存自己最後的尊嚴。
他苦笑道：“你總是……那麽的擅長讓人傷心。”
而洛娜看著他的苦笑，想要做出最後的無所謂的笑來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卻發現自己的唇角怎麽也揚不上去了。
康納放下了自己的手，抽了抽鼻子，看上去還想要再挽回一次。
“不管你怎麽說，我還是喜歡你。”
而洛娜看著他，在這場談話中第一次沒有以擺爛的態度接話，而是非常認真的說道：“那都會過去的。（It Will Pass.）”
她克制的用手輕輕觸碰了他的臉龐，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是她沒有，她忍住了。
“It will p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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