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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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扶正,這可是個道德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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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如今富可敵國, 卻是在沈恪的爺爺那一輩才發跡的。老爺子白手起家, 短短幾十年間,一手締造出了沈氏的神話。而沈恪的母親則出身望門, 當年她嫁給沈定國,乃是舉國皆知的“下嫁”的典型案例。

說典型,是說上流社會的公主, 偶遇了暴發戶橫頭青, 一見鐘情、非君不嫁, 兩人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劫難與抗爭, 最終修成正果——群眾喜聞樂見的童話故事結局。

然後,婚後, 麻煩就來了。

沈殷兩家結親,結親的初衷,固然是為了家裏兩個小的。然而家裏之所以能點頭答應此事,一為權,一為錢,這中間有多少是為了成全,有多少是為了利益,便很難鑒定得清了!利益的糾葛一起, 親家間盡管不得不保持步調一致, 一致對外,但在私底下,到底生出了許多嫌隙。

新婚, 婚後一年,兩年……愛情的甜蜜逐漸淡去之時,雙方各自家族的態度,自然而然開始影響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

殷小姐金貴,與沈定國約法三章,一曰不回鄉,二曰不與父母同住,三曰不生育。沈定國私底下答應了,卻全都隱瞞了下來,沒敢告訴家裏。

此後四五年過去,回鄉祭祖了三五次,搬家亦搬到了沈爺爺養老豪宅的對門,殷小姐變成了沈太太,也開始學著體諒、隱忍,為丈夫打算。可即便如此,媳婦肚子裏遲遲沒有動靜,沈奶奶終究心懷不滿,旁敲側擊了幾次,殷小姐或裝聾作啞,或嬉笑撒嬌,最後一次,直接拂袖而去。

沒過多久,她便“意外”懷孕。

這回連沈定國都沒有站在她這邊:要麽生,要麽離!

十月懷胎,殷小姐的脾氣比從前更糟糕十倍。到產前三個月,連沈定國這位出了名的好好先生都無法忍受,某日被砸出臥室鎖在外頭以後,索性直接偷偷搬回了父母那裏住,對外只說是為了讓殷小姐能安心養胎,順利生產。

殷小姐郁郁寡歡,生沈恪的時候吃足了苦頭。

生了兒子,便是功臣。

沈定國再度放低姿態,伏低做小,千依百順,終於取得了殷小姐的原諒,兩人重修舊好。可出了月子,殷小姐恢覆身材重新在人前亮相,與沈定國秀了沒幾次恩愛,便忽然一病不起,纏綿病榻。

而後,便如沈恪所描述的那樣:“我媽的身體一直很不好,從我記事起,她就總是在吃藥。其實平時我跟她也不太親近,她清醒的時候不多,我又總愛亂跑。念初中的時候,有一天我回到家,就已經看不見她了。老爸說,媽媽去國外治病了……”

高二那年,沈老爺子去世。

葬禮後不久,沈定國突然提出,要讓沈恪立即轉學美帝,就近照顧他媽。

不顧奶奶的強烈反對,沈定國心意已決,一意孤行。反倒是沈恪,盡管那時的他一時還不明白父親的用意,但出國也好,找媽媽也好,他都不討厭,不討厭便不拒絕。

如此又是三年過去,殷小姐病情近一步惡化,器官開始逐漸衰竭,被送入ICU,砸錢續命。沈恪愈發忙於學業。而沈定國,照例每隔三月探望他們母子一次,標準的像一臺機器。

一次偶然的機會——也或許是沈定國有意透露給他知道——沈恪聽說了他爸爸和金芝的事。在同一天,他還“偶然”翻到了一張簽於三年之前的離婚協議。

夫妻形同陌路二十載,常年分居,沈恪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他不是不能接受沈定國另結新歡,可就算父母早已離心、離婚,他們出於家族利益的考慮,都沒有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這些年,金芝在所有人眼裏,只是一個二奶。

捫心自問,沈恪自己也不知道,他拒絕承認金芝,究竟出於對這個女人的排斥,還是可憐……

於是乎,當沈大少被葉千柔拖著在沈氏幾家商場裏溜了一圈出來,既羞怯且憋屈,好容易逃回家,卻在家門口看見金芝的車出現時,他臉上矜持的淺笑如何僵硬在嘴角,心情如何之惡劣,便可想而知了!

同樣在望見金芝的車的那一瞬間,葉千柔立時便察覺到了沈恪的情緒變化。

瞥了瞥沈恪的那張自以為喜怒不形於色、其實一看就很臭的臭臉,葉千柔認真的思索了一番。身為嘉木影視集團的一員,她這時強行裝作認不出那輛車屬於金芝,究竟能不能騙過盛怒之下理智掉線的沈恪?

有點麻煩。

兩人不約而同這樣想到。

“你……”

“我……”

異口同聲。

“……”

“進去吧。”沈恪頓了頓,自覺此處應有笑容,於是便笑了。

“哦!”葉千柔心中一寒,一溜小跑搶到沈恪前邊替他開路,提前候在門禁前,伸手想接過他手指上、手肘上和腰上纏繞的大包小包。

沈恪側身避過,低笑:“進去吧!”

“啪嗒!”門應聲而開。

沈奶奶的大嗓門從對講機上滾滾而來:“葉丫頭來了吧?快進來吧!都是當大明星的人了,害什麽臊吶!”

葉千柔忙又偷瞄了眼沈恪。

二號應該沒見過沈恪的奶奶……的吧?初次見面,奶奶也太不見外了!沈恪私底下究竟是怎麽跟奶奶說的?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等《宮鬥》殺青,她也該回家去看看了……

……

沈宅正廳,氣氛濃重。

沈奶奶大刀金馬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言不發吸溜著茶水,眼簾低垂。沈定國、金芝二人陪坐在下首。

沈定國憨憨的笑著,乍一看,依稀還能辨認出傳說中一笑便迷倒了殷大小姐的那個有為青年的影子,笑容純真質樸,仿佛他真就是個沒心機的直腸子。

金芝自然也維持著笑臉——就像她每一次被鏡頭捕捉到時那樣,姿態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表現出想要對沈奶奶屈服的意思。

有點麻煩……

一踏入正廳,葉千柔便豁然開朗,為何沈奶奶會親自應門,為何沈奶奶會對自己如此親熱,合著裏頭正在交鋒博弈,奶奶準備把她拉來當盟友!

“奶奶好!”

在場諸人只有葉千柔年紀最小,要說有誰適合裝嫩、裝天真、打破僵局,也只能是她了——除了做奶奶的盟友,難道葉千柔此時還有別的選擇嗎?

沈奶奶聞聲擡起頭來,像是才註意到葉千柔和沈恪進屋,給面子賞了個笑臉,點著頭連道“好好好”,放下茶杯,慢悠悠的站起來。

奶奶一起立,沈定國和金芝二人也便即隨之起立。沈定國作勢欲扶,沈奶奶也不說話,幹脆一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順道賞了自家兒子一記白眼。

葉千柔回頭與沈恪對視一眼,自己率先奔過去攙扶。待站到沈奶奶身側,這才堆起笑與金芝、沈定國一一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她再一偏頭,卻見沈恪仍杵在原地,並沒有跟上來。

葉千柔一提氣剛要開口,便聽沈奶奶說道:“沈恪吾孫,還杵在那兒幹啥?東西放下,攙扶老身一把。”說著沈奶奶自己又謔謔謔笑了。

沈恪漲紅了臉,從嘴裏勉強擠出一聲:“謹遵老佛爺懿旨。”默默飄到奶奶的另外一邊,默默扶住奶奶的另一只手。

“謔謔謔謔……”

大齡、中二、追星族——沈家奶奶有錢有閑,把這三個詞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日常生活中時不時抽個風,穿越到宮廷戲裏扮扮慈溪,把自己兒子孫子玩得團團轉,那都是小戲碼。

要說沈奶奶與尋常追星族最大的不同,首先便在於,她不用“做夢”。

她想見誰,誰就會顛顛的趕來請安;她想捧誰,誰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躥紅。陪吃飯,陪逛街,陪看電影,帶著帥帥的小鮮肉、老鮮肉浩浩蕩蕩上街炫耀,倍兒有面子!

當年葉千柔作為狗頭軍師,也沒少為奶奶大人出謀劃策。

玲瓏系列——以奶奶之名命名的生態農場和健康超市系列綠色食物供應渠道,便是出自葉千柔的提案。

“都杵在這兒做什麽?吃飯去!”

沈奶奶的視線在眾人臉上一一掠過,莫名又笑了幾聲,而後欣慰的揪起沈恪手背上的皮膚使勁捏了捏,再將他甩開,轉頭又沖沈定國吩咐道:“那個誰——”

“誒!”沈定國趕忙應聲。

“沒叫你!”對兒子,沈奶奶瞬間又沒了好聲氣。

沈定國當然不會傻到在這時候反駁,就“沒叫我你幹嘛沖我喊”的問題,跟沈奶奶理論一番。聽老娘這麽一說,他立刻聞弦歌而知雅意,讓開位置讓金芝走上來。

金芝心領神會,匆匆邁著小碎步小跑過來,替代了沈恪的位置,與葉千柔一左一右攙著沈奶奶走到餐廳,重新坐下。

入座之後,沈奶奶依舊沒有松手。

由於高度的關系,她坐下以後,臉的位置只到金芝和葉千柔的腰部,一雙眼睛,便在二人的小腹上賊溜溜的來回打轉。

葉千柔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近來,這樣的眼神,她見得太多了……

“奶奶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沈奶奶說,“前些年,委屈了你,奶奶給你賠不是。”

“不委屈,不委屈的……”金大美女展顏一笑,直如春風化雨,看得葉千柔整顆心都要融化了,整個腦袋也有些暈乎乎,飄飄然。美人就是美人!

“這件事,是我沈家做的不地道。說到底,還是沈定國這個狗-東西不是東西!他是我兒子,我來負這個責。”沈奶奶仰起臉先瞧了瞧葉千柔的反應,接著清了清嗓子,“葉丫頭,你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葉千柔心頭有一萬匹哈士奇甩著舌頭,風騷的跑過來又跳過去。

家醜不可外揚!

沈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如何敢妄自評論?

看眼前這陣勢,金芝多半是“有了”,以此為契機,沈奶奶才終於點頭,同意讓她進門。說不定,她這個同為藝人的“準孫媳”的出現,也在這件事上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最最關鍵的是,沈恪父母離婚的這段秘辛,奶奶究竟知不知道她知道?她是不是應該假裝不知道?

不知道的話……

二奶扶正,這可是個道德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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