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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你身上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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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你身上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楚。……

司遙出飛雲樓的時候人飄飄悠悠的, 跟失憶很像。

大抵是她因為她今日打了他一巴掌,在定陽侯公子喬昫身上重新窺見了屬於窮書生喬昫的一部分。

他身上危險的氣息暫時少了,再看那張臉又還算能看了——雖然不如從前純良之時好看。

司遙湧出不妙之感。

她匆匆出了門遠離那個邪門的書生, 再吹一吹風,又拍了拍臉頰, 這昏了頭的感覺才散去。

如今她雖不再需要和言序相互牽制,但決定還是去見見他。

不僅為了她和言序之間未完的交易, 更為了暗示喬昫——不論他是她的相公還是少主, 都沒資格管她跟誰來往。當然,她不會明著挑釁他,她已備好了哄騙他的說辭, 稱她是為了幫他隱瞞身份, 以免突然斷交讓言序懷疑到喬昫的身份上來。

先想好了如何哄騙喬昫,司遙又開始再編造騙言序的話。

這回倒真的是兩頭瞞了。

才到言序在的客棧, 他就幽怨地甩來一句話:“我來是想告訴你,你的書呆子前夫離開了金陵。你猜怎麽著, 你消失之後一個多時辰, 我在上京看到他, 身邊跟著倆護衛。”

司遙假裝聽不懂:“總算舍得請護衛了,不虧認了個有錢的爹。”

言序搖了搖扇子:“我身邊護衛說,那兩個高手絕非尋常權貴可以請得來的,且那書生氣勢卓然,那等清貴氣派哪像個市井中人?我疑心最開始他的來頭就大不簡單。”

“他是有些讀書人的清高,但不至於吧……”司遙絞眉沈思。

這女人鬼話連篇,言序是斷然不信她的話。可他觀察過那書生,氣質清華如竹,半點不驕矜, 做起家務雜活更是熟稔,素日節儉。

似乎也只有後來認了個好爹的說法才能合理地解釋這種種矛盾。

言序合了扇,嘆道:“他們父女已有了更好的倚仗,以後你就不用擔心我對他們父女不利了,你我之間脆弱的友誼也就形同虛設了!”

今後她恐怕不會隨叫隨到,言序改變了主意,決定冒個險。

他從箱籠中拿出一副卷軸:“仁義不成買賣在,好遙遙可願幫我找個小嘍啰的下落,五百兩。”

“什麽人只是查個下落就五百兩?”司遙奪過他手中卷軸展了開,畫的一是個漢子,樣貌平凡,扔到大街上恐怕都不好找出。

但他眉心有道疤。

疤形狀特別,如一錠元寶。

司遙指尖顫了顫。

她很快掩飾好,卷軸卷好,扔回言序的懷中:“尋一個小嘍啰便要五百兩,此人想必身份不尋常,說不定在為王侯做事,惹不起。”

“不愧是暗探,見微知著,但也只有你可以查到他。”言序猜到她會索要理由,主動解釋,“此人與我有些仇,當初我父親落罪,闔家流放,正因他落井下石。後來還要在我流放途中殺我,這個理由足夠我去查他下落麽?”

“夠。”司遙爽快做了個手勢,“但我要加錢,八百兩。”

“好你個貪得無厭的繡娘!”言序心疼地捂著胸口,“成交,你不需替我殺他,只需確認他為誰做事。”

而這也正是司遙想確認的事。

言序透露稱他日前看到此人數次在東華門往北出沒。這一帶位於天子腳下,甲第林立,朱門列戟,晟朝最尊貴的王侯才堪躋身。

這裏頭就有武威侯府,定陽侯府,安定侯府這權勢最盛的三家。

武威侯府手握兵權,安定侯府乃攝政太後之母家,而定陽侯乃文官之首,輔佐幼帝。

其中以武威侯府最得民心。

十八年前北狄進犯,武威侯領兵守城,被敵軍圍困,城池被破,守城將士只剩武威侯和幾個心腹。

幾人仍不肯撤退,藏身於城中,伺機燒了敵軍糧草,刺殺敵軍首領,硬生生又拖了兩日,挨到定陽侯帶兵增援,阻止敵軍繼續南下。

在那一次險勝前,武威侯年近四十卻還在軍功上無所建樹,之後卻似變了個人似的,夜以繼日琢磨用兵,短短幾年成為大晟頂梁柱,大敗北狄名將,令北狄軍元氣大傷,整整十年不敢大舉進犯,如今老人已近花甲之年,仍舊領兵在邊疆鎮守,震懾北狄人。

也因這累累軍功,武威侯府在晟朝地位頗高。這禦賜的宅邸規模宏大,府中戒備森嚴,仆從數百。

司遙略作矯飾,眉毛壓淡,皮膚塗黃,偽裝成灑掃婢。

查了數日,總算查到個模樣不大相似,但額頭有疤痕的男子。男子已解甲歸田,如今在侯府當管家。

這日,司遙想趁侯府宴客混入各處探其底細,卻見侯府世子引著幾位貴客穿過垂花門往這邊來。

看清其中的一個熟悉身影,司遙連忙低頭繼續掃地。

武威侯世子正與他們介紹府中景致,跟來客搭訕:“聽阿鳶妹妹說,大公子常在外游歷養病,一直想見一見卻不曾有機會,今日總算見到。”

沒想到會遇到喬昫,司遙莫名心虛,深深垂下頭。

他腳下步履如常,言談從容:“在下亦久聞世子與世伯英名。”

一行人入了不遠處的湖心亭,又相互客套了一番,司遙悄然打量,武威侯世子和程鳶雖彼此拘謹,卻不時眉來眼去,她頓時明白今日喬昫破天荒出面的緣由,想是這兩家要聯姻了,他身為兄長,自然要替妹妹撐一撐腰。

司遙只質疑他的純良,卻質疑不了他對家人的呵護。

且她大膽猜測,他應當是打算開始明面上掌管侯府事務甚至步入官場,此次外出做客不僅是為了妹妹婚事,更是為了在上京權貴中露臉。

武威侯世子中途走開了,只剩喬昫和程鳶兄妹。

程鳶得兄長相陪外出也很高興,見他近日心情大好,大著膽子關切道:“兄長近日還在尋嫂……尋人麽?”

他瞞得夠緊的,程鳶直到小侄女出生才知道兄長竟然在外頭成家生子了,但他推說不便帶妻兒回京,打算過個一年半載再讓他們見面。

不料數月前,卻聽說兄長的妻子下落不明,計劃再次耽擱了。

是以兩個月前,程鳶才見到她那討喜的小侄女,但始終不曾見到神秘的嫂嫂,更不敢問兄長。

只是偶爾兄長心情愉悅,會聊起只言片語,說:“她性情很純粹,宜室宜家,溫婉賢淑。”

程鳶遺憾,兄長最終沒有和司姑娘在一起,他們也的確不合適。

今日兄長卻主動說:“阿鳶,可想見一見你的嫂子?”

程鳶眼中欣然亮起光芒:“阿兄尋到嫂嫂了!?”為兄長欣喜之餘,她手足無措亦興奮:“送些什麽見面禮好,嫂嫂會喜歡什麽呢?你們可打算回侯府,父親數日後會從江南巡視歸來,正好可以見見孫女。對了,嫂嫂如今是還在路上,還是已經抵達京城了?”

喬昫淡道:“就在你我身邊。”

程鳶訝道:“已經抵京了?!小侄女總算可以見到娘親了。”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給嫂嫂送什麽禮。

他們離司遙有一段距離,但暗探耳目極好,她聽清了他的話。

司遙垂著頭,頭皮發麻,後背泛起寒意,無奈又氣惱。

惱歸惱,離開侯府之後,她還是不敢耽擱,老老實實地跟上。

喬昫親自把妹妹送回侯府,轉身去了常居的別苑。

小娮娮在園子裏悶悶不樂,仆從陪她玩耍時總是畢恭畢敬,小心翼翼,今日既沒有爹爹的溫柔,更沒有司遙的肆意,小家夥正郁悶地坐在園子裏,聳拉著圓圓的腦袋,羊角辮似是兩朵蔫了的花,無力喪氣地耷拉著。

女兒獨孤蹲坐樹下的影子似曾相識,當初新婚燕爾時,司遙也才失憶,某日他歸家時她便也如此伶俜獨坐。喬昫遠遠看到這一幕,大步上前。

他心中淌過清泉,抱起女兒:“再等會,飛飛也來了。”

“飛飛”是女兒對司遙的代稱,小家夥覺得“飛飛”比“娘親”讀起來更厲害,更彰顯阿娘的武功和本事。

聽到娘親來了,方才還可憐兮兮的小家夥頓時手舞足蹈,高興地揮舞小手,大抵又想上樹了。

喬昫無奈一笑。

她們母女果然很像,遠看時,總給人伶俜可憐的錯覺,可一走近才知道骨子裏多散漫野性。

小家夥正高興,忽然不知看到了什麽,“哇”地一聲又哭了。

喬昫連頭都沒回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冷笑。

說曹操曹操到。

身後傳來心虛又困惑的話:“都戴了面具也還怕麽?”

喬昫回頭。

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戴著面具,立在他們父女身後。望著那兇神惡煞的羅剎面具,他一時無言以對。

司遙攤手:“出來得晚,攤上只剩這一個,我尋思雖擋住臉,聲音還是熟悉的,說不定她不會怕。”

誰知道孩子還是怕,這小東西可真是難對付啊!

大暗探“繡娘”難得露出笨拙無措的一面,喬昫視線頓了頓。

“去洗洗吧。”

他牽住她的手,抱著女兒道:“這是你的‘飛飛’,聽聽是不是?”

女兒原本害怕地把臉埋入喬昫懷中,聞言小心擡頭。

司遙便配合地出了聲:“聽,是不是一樣的聲音?”

聽到熟悉的聲音,孩子還真是不怕了,司遙見此,幹脆就不去卸下偽裝,帶著那羅剎面具陪她玩耍。

小家夥跟小貓一樣有趣,等她擡頭圓月已升至頭頂。

她沈浸其中,忘了時辰,這對於一個暗探而言屬實是犯了大忌,更可惡的是黑心喬昫竟也不提醒她!

她惡狠狠瞪他一眼。

喬昫只是笑,打量她懊悔的神情,突然有了頭緒。

趁她不曾徹底翻臉,他順勢道:“現在可以去洗一洗了?”

他把孩子交給奶娘帶走,司遙便知他的目的不是帶她去洗臉,而是盤問她去武威侯府的事。

她也有疑惑,詫異道:“你怎麽看出是我?我的偽裝雖不算很徹底,但也不至於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

喬昫沒有立即答覆:“我對武威侯府略有所知,這樣吧,不如一問換一問?娘子認為如何?”

司遙挑眉:“你先問。”

他探究地看著她,應當是在尋思著如何窺探她的秘密,司遙不覺提起心神,嚴陣以待。

他卻說:“今晚留下來麽?”

她松了口氣,又提了一口氣:“不行。我跟你是下屬與上級,孩子的爹與娘。別的關系都不是。”

不服氣地又添一句:“我不需要你為我提供侯府的消息。”

她查的人涉及了武威侯府,而他妹妹要與武威侯府世子成親,他給的消息能有多中肯呢?

她跟他周旋,只不過想分散他的心神,以免他看出她真正的目的。

“娘子果然細心,不止耳朵,娘子下顎的弧度,鎖骨走向,身上何處有痣,你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楚。”

司遙面露怒意。

喬昫自顧自道:“娘子吃味了?但我也並非登徒子,隨便看到一個女子都要仔細查看——除去你不見的那半年,為了尋你,路遇的每一個人,即便是男子,我亦會盯著看。”

司遙被他肉麻得渾身僵硬。

但也詫異。

世上竟真的有人對另一人如此在意?她都不曾這樣留意自己。

不,喬昫不是那老實的書生,與其說在意,不如說掌控。

司遙待不下去了,走前為了打消他對她的探究,她不惜拋出言序來搪塞:“今日只是為了還言序的人情,幫他查一個舊相好的下落,因此不曾慎重偽裝!否則你不會有察覺的機會,但你盡可放心,我不會對你妹夫不利!”

喬昫正領她來到上次的廂房前,才要推門,手頓了頓。

“言序?”

那花枝招展的花孔雀名中也有一個“序”,與“昫”正好同音。

他比他更早認識司遙,那麽當初她帶著記憶與他共處時,喚他“昫哥哥”,可曾會想到旁的人?

又或者她會留意他,也是因為他亦是單名一個昫?

……

不能再想。

喬昫推門而入,盡量控制妒意,不讓自己那麽小肚雞腸,說笑道:“這一次還人情之後呢?他再給娘子一次好處,娘子是否又要還一次?”

男女間的起緣不都如此?

盡管他已很克制,司遙還是嗅到了醋味兒,若沒有今日被他撞見的事,她鐵定給他加點醋。

最好酸死他才好!

今日她心虛,只想讓他不再盯著她的秘密,便信誓旦旦道:“我保證!這真的是最後一次!”

喬昫回身盯著她,意外的是絲毫沒有被哄得高興的神色。

司遙信誓旦旦地再次保證。

砰!門被他一下關上。

關門的同時,他將她按在了門板上,重重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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