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4 司遙冷不丁撲到他懷裏。

關燈
第4章 04 司遙冷不丁撲到他懷裏。

不想打草驚蛇,喬昫最終命十三將手劄還了回去。

少主不為外物所擾,過後並不放心上,但手劄裏那一句句風花雪月的話卻印在十三腦中揮之不去。

他繼續道:“此女箱篋裏除去幾件衣裳外,還有幾個破舊的人偶,極其幼稚,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可疑物件。昨夜屬下本想試一試她,若她出手便鐵證如山了,即便她當作無事發生,過後再悄悄搬家也很可疑,哪知她竟然花容失色地去求助少主。”

還不忘趁機吃少主豆腐。

這姑娘可真膽大。

然而在江閣主和素衣閣眾暗探的描述裏,繡娘絕非好'色之徒,行事更不會這樣毫無章法。

十三不敢輕易斷定,只好說:“屬下會爭取早些探出她的狐貍尾巴。”

喬昫:“兵分兩路,你在外跟蹤她,我日常多加留意她。”

少主尋常不愛管事,此次派他來敦促素衣閣的人捉拿繡娘,本是給他歷練的機會,如今卻不得不幹涉。

十三內疚,更賣力地查探,翌日午後,就捎回了信:

晨起,囂張鄰居去了當鋪,欲典賣一鐲子,只因價賤不曾脫手。

喬昫燒了信,推開陳舊的木窗,囂張的鄰居正在院子裏曬衣裳,還刻意將肚兜曬在外頭。

她擡起手甩衣上繩,袖擺下滑,露出一截纖細皓腕,腕上戴著個小巧玲瓏且樣式尋常的銀手鐲。

喬昫目光停留了須臾。

阿七警惕地擋住公子視線:“公子,此女看不得啊!她自稱出身戲班子,給自己贖了身,可她哪來的錢?定是引誘了哪家公子!今日她還掏出個鐲子要拿去典當,被我看到了心虛得很!說是別人送的,我看又是從哪個無辜書生那騙來的,真像話本裏專吸書生陽氣的狐妖!”

喬昫:“少看些話本。”

阿七拼死進諫:“咱家一窮二白,公子就剩這身子和那幾貫錢了!您一定要守住身子啊!”

“……”

咚、咚。

窗被人叩了兩下,喬昫推開窗,看到鄰居委屈的眼眸。

司遙滿面嗔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一直以來,旁人都因我生得斷定我是水性楊花的人,可我長這麽大,男子的手都沒碰過——也不對,昨夜我碰過你,你也看過我身子。”說到這她羞赧地頓了頓。

喬昫:“……”

阿七:“!!!”

公子終是連最寶貴的貞潔都沒守住,這個家要完蛋了……

在喬昫疏遠、書僮暴怒之前,司遙迅速往下說,根本不給人生氣的時間:“我贖身的錢和那鐲子的確來路不明,可那也不是哪個野男人給的,而是來自一個女人!”

阿七:“你連女人都玩弄!”

司遙:“……”

她難得也有無言以對的時刻,這在喬昫看來頗新奇,他溫和指正阿七:“不得胡言。”

再順勢同司遙道:“司姑娘定然是遇到了一位貴人。”

司遙點頭,又諱莫如深地搖頭:“也不算貴人,那女人邪門著呢。”

喬昫把阿七支去殺雞。

隨後才繼續接上她的話:“那想必是個面冷心熱之人。”

他口吻像是在傾聽,而非好奇探聽,司遙一時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套話,若是,那他很高明呢,沒有特地追問,而是故意說好壞再讓她反駁。

她搖頭如撥浪鼓:“才不是!你聽我說,那日我在沐浴,她突然闖了進來,盯著我身子看,卻不似公子昨夜看到我身子時那般意外,更像是特地進來看我的身子。”

“……”

她又在伺機調情。

喬昫皺眉,擡手欲關窗。

司遙又用話將他拉回:“她反覆打量我身子,指著我後腰說,這裏再多幾道疤便可天衣無縫。”

喬昫擡眸:“何出此言?”

他打量司遙時,司遙也在打量他,書生清澈的眼裏只有對故事中女子詭異行徑的訝異,聽到她提起後腰這類隱私部位時還下意識移開眼。這樣溫良單純的人,怎會與上頭派來追查她的人有關?

但無論書生是否可疑,那些人都定會通過她的鄰居來查。

司遙需要書生來當她的信鴿,繼續道:“她沒解釋,只說她能給我贖身,否則就殺了我。在贖身跟被殺之間,我肯定選贖身呀,贖了身說不定還能自由幾日,被殺了就一天也沒了。我跟她走了,誰知半道上,她竟按住我,用刀在我後腰劃了幾道傷口,公子不信可以看——”

她作勢要掀起上衫衣擺。

砰!

喬昫猛地關窗。

他鮮少會如此無禮。

窗後,喬昫閉眼深深吸氣,再睜眼時,眼中掠過陰冷之色。

司遙無奈望著窗紙後清俊的身影,太不禁逗了。但撩撥太過只會適得其反,她見好就收:“抱歉,是我說得太入戲,未顧及男女之別,玷汙了公子的耳朵。”

窗後靜默了一瞬。

書生重新開了窗,薄唇緊抿,別過臉不看她:“無妨。但人心險惡,人言可畏,司姑娘理當自重自愛。”

瞧著只是礙於涵養不得不原諒。司遙第一次看到他生氣,原來他連生氣也這麽彬彬有禮。

她無比溫柔哄道:“好嘛,多謝公子提醒。不用擔心,那怪女人應該不會再來找我,更不會殃及你。”

沒等喬昫問,她自行往下說:“帶我來臨安之後,她還給我餵了個不知名的藥!說對不會武功的人沒害處,讓我不必擔心毒發。還給了我些銀子,說只要我乖乖待在臨安,以後絕不會再來找我。”

她體內有一種毒,是素衣閣給暗探服的毒,只是他們的人定會試圖通過她體內的毒確認她身份。

好在之前,她為了防止阿玲背叛,給阿玲服過同樣的毒。她身上的毒也早在一個月前就讓神醫解了大半,剩下的毒量即便是查,也只會查出是近兩三月所中。

時間掐得很是嚴密。

唯一的隱患是鐲子,老閣主既然在她鐲子上動了手腳,她摘下也晚了,只能先圓謊。

“前日她突然出現,給了個銀鐲子要補償。她給的錢也不少了,為何還要特地再給我一個鐲子呢,可能是湊巧經過吧……今日我去問了當鋪,要二十兩呢!”司遙撩起衣袖露出鐲子,如玉皓腕在書生跟前晃過白光。

非禮勿視,喬昫沒看鐲子,蹙眉偏過頭:“姑娘自重。”

在他不悅之前,囂張的鄰居已告了辭,提著裙擺溜回西廂。

喬昫望著她窈窕的影子沈思。

若是真的,那她的確很倒黴。若是編的,那這“繡娘”也著實大膽,竟認為旁人會因為只言片語打消對她的懷疑,這顯然不符合一個暗探的作風,或許她還有後手。

喬昫本只是想看戲,不算懷疑,也絕不會相信,但他私心倒更傾向於不信,若她真是繡娘——

她還會唱些什麽戲呢?

這份好奇讓他暫且原諒了她適才言語中的冒犯。

-

回到自己廂房,司遙在她的「西廂記」裏寫下感人一句。

「小娘子梨花帶雨,聲聲泣血,道出辛酸過往,本以為書生會嫌她伶人出身,卻不料他溫柔吻去司姑娘腰後的疤,憐惜道:苦了卿卿,往後一切有我。二人互訴衷情,正所謂——詩編不出來,下回再補。」

午後她換了一間當鋪詢問,這次鐲子依舊如她所願當不出好價錢,司遙氣咻咻地往回走。

拐入一巷子,幾個地痞攔住了她:“好漂亮的小娘子。”幾人眼裏要流出口水:“鐲子真好看,可惜是個銀的,姑娘跟我哥幾個玩玩,哥給你買個金的怎麽樣?”

往日這區區幾個地痞都不夠她殺的,但今日不尋常。司遙萌生一個大膽的想法,怯怯後退:“你們想要錢的話,這鐲子給你們,我是良家女子,我不會答應那種事的……”

小娘子慌裏慌張地摘下鐲子,但根本就摘不下,急得聲音發顫:“可惡,怎麽摘不下來!”

她退到墻根,可憐地求饒:“幾位大哥,我身上帶病,放過我吧。”

那幾人才不會心軟,伸著臟汙的手朝她的衣襟抓來!

“啊!!”

偏僻巷中迸出驚呼,卻不是司遙發出的,而是為首的壯漢,他捂著額頭,額上紮了枚小小銀針,“你這娘們!竟用暗器傷我!”

不遠處跟蹤的十三目光中亦閃過如銀針的銳芒。

繡娘竟真的是她!

十三果斷摸向身後匕首,聽聞繡娘武功很高,不得掉以輕心,得趁下方正混亂靠近。

被刺中壯漢要摘下銀針,手竟發麻無力,他氣急敗壞地揪住司遙衣襟將她拎了起來:“臭娘們!你在上頭放了什麽毒!解藥給我!”

他個高力大,司遙被他拎得雙腳離地,渾身發抖:“我、我也不知道啊,鐲子是別人給的……”

壯漢手一甩,司遙像片紙鳶被他重重地甩在墻上。

王八蛋……要不是周圍有人盯著她,她早就把他給大卸八塊!腿骨做成搟面杖!血用來畫畫!

司遙眸中淚光盈盈,充滿無措:“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求求幾個爺放過我吧……”

十三暗中窺見,竟不確定是她在做戲還是當真無能為力。

他停下來打算先觀察一會。

壯漢氣急敗壞,狠狠朝她踹去!小娘子被一腳踹至邊上,知道求饒無用,死馬當活馬醫,手足無措地去按腕上的手鐲,試圖還擊。可她倒騰來倒騰去,卻不能再次觸動機關放出銀針,急得直哭罵:“笨鐲子!給我動一動啊!動啊你!”

眼前又揮來一記拳頭,司遙惶恐地睜大眼:“不要——”

撲通。

壯漢高大的身子倒在地上。

另兩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惶恐地張望:“誰!”

自房上躍下利落黑影,停在司遙面前,地痞應聲倒地。

十三最終是忍不住出了手。

手起刀落間,他找好了借口,即便她是叛徒“繡娘”,但若素衣閣四大暗探為了隱藏身份受地痞欺辱,也是素衣閣和少主的恥辱!

他轉身看她。

小娘子還癱坐在墻根,素來靈動的人此刻呆若木雞,起初為劫後餘生松了口氣,旋即對著地上三具屍體驚恐捂住嘴:“殺,殺殺人了!”

她扶墻站起,卻嚇得挪不動腿,十三把住她胳膊扶起她,手穿過兩層衣袖,能感覺到她在顫抖,是怕到骨子裏才有的反應。

他心生搖擺,但未消除戒心,如常問她:“姑娘沒事吧?”

司遙懼怕地看著他:“你是什麽人,你殺人了……”

“路人。”十三一本正經,“這三個地痞流氓一看就時常為非作歹,死不足惜。放心,只要我們跑得夠快,官府的人就不會查到。”

“對、對!別讓官府發現……”司遙好似才反應過來,拔腿就跑。

十三對著她的背影深思,目光盯住她袖擺下發顫的手,越發狐疑——探子大多擅長做戲,尤其繡娘這樣的探子,但再會做戲恐怕也難以裝得如此逼真,指尖都在抖。

況且一個習武之人怎會把後背留給可能會暗算自己的人?

十三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司遙拖著虛弱步子走在他前頭,柔弱得一步三晃,餘光看著後方劍客的在青磚路上拉長的影子。

她翹起唇角,淚意盈盈的眼眸中浮著惡意的笑。

小東西,總算上鉤啦。

-

劍客親自把司遙送回家。

司遙不安揪著袖擺,竭力擠出一個笑:“謝少俠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要不這樣——”

她擡起手腕,露出那鐲子:“這鐲子太邪乎,我控不住,也摘不下來,少俠能否幫我摘下?鐲子就當是給您的謝禮了,我問過當鋪,說值二十兩,早知道就當了,怪我想多要五兩……不該貪心的。”

她說話也相當啰嗦,不像一個思維敏捷的暗探,更像街頭談天的阿婆,想到哪裏就說到哪。

這鐲子有機關,可能只有繡娘自己會解。十三伸手握住司遙露出的腕子打算探一探她。

吱呀。

身後東廂陳舊的木門突然從裏頭打了開,司遙循聲回頭。

喬昫捧著本書,穿一襲幹凈的青衫,似清晨時分林間的青竹,正一絲不茍地掩好木門。

做好這一切才轉過身。

他微訝,似乎才發覺他們二人在此,斯文地問候。

“司姑娘,好巧。”

不巧,她就住在這裏呀。

司遙眉梢輕動,她故作心虛,把腕子從劍客手裏劍客倏地收回,又心虛地垂下睫。

“喬昫,你怎麽在家?”

十三聽著她的話,莫名有些地方不大對勁怪。

再看司姑娘,目光亂飄,手揪著裙擺。活似被夫君捉住、有膽偷吃卻沒膽承認的浪□□子!

而他竟也生出偷吃偷到少主的頭上,還被逮個正著的錯覺。

場面一度詭異。

喬昫平和的視線掠過司遙淩亂的衣裙,竟想起她所寫話本中的某句:「雙雙滾在地上,顛鸞倒鳳。」

“……”

雜書誤人,不該看的。

但他的確希望這二人有些什麽,如此她就不會纏著他了。

司遙窺見他眸中淡淡譏誚,以及解脫之色。他非但不醋,竟還覺得解脫?!她不高興了。

書生不緊不慢地走到跟前,如常與她頷首問候。

再捧著書淡然擦肩而過。

司遙冷不丁撲到他懷裏,環住他的腰身訴苦:“嗚嗚,喬昫……我方才被壞人給欺負了。”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