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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公子鼻梁高挺,乃「大」人物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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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公子鼻梁高挺,乃「大」人物之相……

「春潮疊起。」

「雲雨初歇,餘韻不止。」

「佛子攬著崔小姐,喟嘆:往日只知佛法高深,卻不知情愛玄妙,只覺過去十八年猶如白活一場。」

……

書衣後露出一雙嫵媚眼眸,時而驚奇地睜圓,時而狐疑地瞇起。

啪!話本被反扣在木桌上,沒了書冊遮掩,如畫的面容露出,美目中盡是不悅:“怎的,沒嘗過情愛滋味就白活了?瞧不起誰呢。”

當暗探這七八年裏,別說聽墻角,司遙看都看了無數遍。

顛來倒去,哭來喊去的。

也……就那樣。

司遙不屑扔了話本,繞過簡陋竹屏去洗沐。粗布素裙落地,被束縛已久的風情彈跳而出。

白玉糕瑩潤,玲瓏起伏。

她竟看饞了,咽了口唾沫,雪堆上竟浮出話本上的字。

「生得一副絕世媚骨,卻未涉風月,可惜啊。」

哼,才不可惜。

司遙不屑地揮散那行字。

洗完她歪著酥軟身子,在破木桌前攬鏡自照。三十文的銅鏡做工粗糙,鏡子裏藏了只手,人的臉蛋五官都被扯歪了形,但還是賞心悅目。

暗探不常以真容示人,這張臉她自己都鮮少能看到。司遙沈醉托腮,如癡如醉地欣賞著鏡中的自己。

話本中的字又蹦了出,在鏡中少女光潔額頭上排成一句嘆惋。

「空心鏡,美人面,照盡傾城之色照不見傾世之情。可嘆啊!」

過分!司遙指著鏡中小美人,小美人也指著她,嚴厲地譴責彼此:“溫飽私□□,你就等著死吧!”

鏡中的小美人不屑挑眉:“及時行樂方是人間至理。”

也是,司遙拾起那本霪糜的風月話本,一頭紮進那旖旎世界。

不眠不休。

-

清晨,細雨綿綿。

臨安後市街東側錦繡巷,五更未過,賣粥餅的浮鋪便支起竹棚,及至天色初明,街巷中已人來人往。

叫賣聲此起彼伏,粥餅香氣混著油紙傘桐油味,酒肆梔子燈半明半昧。

在這忙碌的大千世界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格格不入。

“無趣。”

司遙賃的屋子在書肆鋪子二樓,正好臨著街。每日她最愛做的事便是坐在窗臺上欣賞下方熱鬧的街市。

她倚坐窗臺,長腿跨出窗框,素裙隨著算命瞎子敲鐵板的節奏晃悠。

賣粥的王阿婆舉著勺:“司姑娘當心點,底下都是些文弱書生,你這摔下還不得砸死一兩個吶!”

王阿婆的死對頭,書肆趙掌櫃道:“買餅的只拜五臟廟,不問風月司,被這般仙子砸住,那叫天降良緣!”

司遙樂見他們吵鬥,平日還得添幾把火,但今日她沒心思。

只因她:“好空虛哦……”

長這麽大,還未如此清閑過。

司遙幽幽嘆息,手中捧著荷葉盛裝的蜜漬果脯,一個接一個地,將銀杏送入口中塞滿肚子。

但怎麽還有一點點空呢?

雨勢漸大。

大千世界是條大江,下方撐傘的行人是江上浮萍,油紙傘紅紅綠綠,來來去去,不知換了多少茬過客。

忽而,司遙撚著果脯的指尖頓住,遠眺的視線停滯。

萬千浮萍中有一片青色的,越漂越近,油紙傘下的那角片素簡青衫也越來越近,停在書肆的招牌前。

恰好在她腳下。

司遙眉梢慢慢挑起,指尖一彈,核桃大的果脯不偏不倚砸在傘面上。

嘣!

那把油紙傘像是受了驚般微微一頓,溫吞地擡了起來。

青色油紙傘下露出一道秀氣不失俊朗的下頜線,隨後是微抿的薄唇,弧度柔和流暢,可見傘的主人脾氣極好。

最後是一雙桃花眼。

司遙猶如墜入一汪清泉裏。

她眨眨眼,失神須臾。

樓下撐傘的人亦微怔,隨即謙和地朝她欠身,明明是她砸了他的傘,卻搞得像是他的傘勾走了她的蜜餞。

是個書生。

很好看的書生。

好看的人司遙見多了,似他這般目光幹凈溫澈的卻少見。

幹凈得讓她很想弄臟。

司遙望著下方,明眸漸暗。那雙幹凈的眸子已再度被傘面遮住,油紙傘綠色的圓在慢慢變小。

書生一絲不茍地收了傘,將其妥善地放好,不緊不慢地撣去衣擺的水珠,緩步走近書肆。

人消失了,司遙還看著傘。

好一會她才將視線從樓下扯回屋內桌上的話本處,妙目瞇起,指尖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窗柩。

趙掌櫃的話和話本中的橋段交錯回響,司遙突然好奇起來:那俊美書生瞧著如此文弱,若是她坐下去——

呸、呸,若她掉下去……

他受得住麽?

-

“公子,公子不好了!”

書生在抄書,一個八九歲的小書僮慌裏慌張從外跑回。

“大事不妙!方才我遇到了牙人娘子,說住在書肆樓上的姑娘賃下了西廂,兩個時辰後就要搬來!”

書生認真寫完這一行字才擱下筆:“我讓你買的菜呢?”

阿七哪還有心情買菜?

“公子可是在西廂關了個大活人啊!我們先把人藏起來吧,要不問問那位少主在臨安可有別業?”

書生搖頭:“少主稱事成之後才有賞金,不然我怎會在這陋巷中賃屋,要靠抄書換取家用?”

阿七急得跺腳:“那可惡的侯門公子,本還以為他是公子的伯樂,誰料是這樣摳門的主兒!”

書生揉了揉他腦袋:“先去買菜吧,裏頭那人我想辦法送走。”

阿七被支走了。

不多時,從外躍入一個黑衣劍客,恭敬道:“少主,不,喬公子。”

“十三。”書生客氣和地頷首問候,像往日對待鄰裏。

盡管十三已習慣他的作風,但還是惶恐:“您太客氣,屬下擔不起。”

二人到了西廂,裏頭關著的漢子冷目相對:“告訴你們閣主!我絕不會說出珠子下落,繡娘是我們的人,我怎會告訴你們她的行蹤?”

書生很有耐心:“但據在下所知,你已將那顆珠子吞入了腹中。”

男子面色微變,仍嘴硬道:“那你不妨剖開我肚子一看!但書呆子,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我死了,珠子也不在我腹中,你回去如何交待?”

見他還在挑釁,十三拔出匕首,怒道:“別以為我們不敢!大不了先剖開再給你縫上,臨安又不是沒有神醫!”

“十三。”書生無奈制止,“如此太過殘忍,我用提線香一探吧。”

十三嘴角抽了抽。少主雖是侯門公子,但幼時拜了一個江湖制香師為師,極愛制香。這提線香是少主新研制的香料,可令吸入者淪為提線傀儡,無所不為。只是,少主非江湖中人,制香水準實在……難以恭維。

譬如上次的止痛香,是可以止痛,但人也死了。再譬如上上次的真言香,用了香後人是想說實話了,但還沒說就變啞巴了,再如上上上次……

因此十三看來,用香卻比剖開肚子好不了多少。

但書生發話了:“把人挪到竈房,別臟了新鄰居住處。”十三只好照做,並退至院中墻根下守著。

竈房只剩下書生和漢子。

門一關,文弱的書生從容坐下,靜待提線香起效,周身無端多了微妙的壓迫感。等待之際還不忘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書冊翻看。

書生修長的手書翻了一頁,漢子留意到書封上寫著“五臟圖”。這黑心的書生不是要親手剖開他肚子吧?

但來不及求證了,香很快起效,漢子失去了意識。

眼還能看得見東西,思緒也是自己的,手腳卻不由己控。

書生塞給他一把匕首,翻開書冊,像一個生澀的初學者,看一眼書,再看一眼漢子腹部,溫聲指點他。

“肋下兩寸,對,就是此處。

“刺下去。”

漢子朝著自己的肚子刺下去,劇痛襲來,他幾欲暈厥。

“你做得很好了,還需再忍忍。”書生平和的聲音如一捧柔和清泉,“好,現在往左側剖。”

然而意外出現了,漢子突然分不清左右,手朝右側去。

“啊!”他痛得大叫。

書生微訝:“抱歉,在下的香似乎又出了岔子。你現在知覺是反的,刀該往左剖,嗯,做得好,掏出來吧。”

“邊上有桶水,洗洗。”

“好,珠子放地上。你辛苦了。”

書生起了身,書冊合上,拾起洗凈的珠子,再到竈臺邊掐滅燃了十之二三的香,小心地收好。

還能用半次,不宜靡費。

方才嘴硬的漢子已倒地,腹部鮮血淋漓、一片狼藉。他已恢覆神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鮮血淋漓的刀,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你如此殘忍……枉讀聖、聖賢書……”

話沒說完,人已咽了氣。

書生眉目沈靜,對著屍體行了個揖禮,再喚十三進來。

“厚葬了。”

十三初出茅廬,看到他鮮血淋漓的手,不由打了個寒戰:“繡娘還未捉到,少主可要出面督促一二?”

書生撣了撣衣上的血氣:“珠子已尋回,其餘事我不會管。閣中叛徒交由江閣主的人去解決。你替我盯著,必要時出手,以免江閣主包庇了屬下。”

十三會意退下。

-

新賃的廂房在巷尾藥香鋪子的後院,過了前店,穿過天井,後院的廂房共三間,西廂和東廂租給租客,中廂是庫房,正好隔開東西二廂,不至於只隔著一道墻讓鄰裏尷尬。

每間廂房後都設了湢室,但院子和竈房需要和鄰居共享,雖不算太方便,但勝在價格便宜。

司遙打量小院,最需要安靜的讀書人卻賃了間與人合租的房,可見書生清貧但也頑強。她捧著高高一摞雜物穿過天井,嗅到混著血腥氣的飯菜香。

探子對血腥氣格外敏銳,經過竈房司遙留心一看,那俊美的書生正在炒菜,小書僮在收拾地上的血和雞毛,想是才殺雞來不及收拾。

即便在竈房忙碌,書生的脊背也挺秀端正,仿佛在讀聖賢書。幹凈的手握著鍋鏟,竟像握著筆桿,偶爾彎身添柴,握一截柴火也像在拿墨條。

賞心悅目,秀色可餐啊。

書生和書僮還未發現她,一大一小主仆二人在閑聊。

“公子,你到底是怎麽在一刻鐘裏勸得那個犟種改邪歸正的?”

“以理服人。”

背影挺秀似玉竹的書生翻炒著鍋裏筍絲,耐心地解釋。

司遙故意放大腳步聲,引得忙碌的書生回過頭,見新鄰居來了,溫澈桃花眼微訝,和善與她頷首。

過去司遙住在書肆中時,曾與他碰過幾次面,勉強算點頭之交。

她熱情回應他,好似因此分了神,手一歪,堆得高高的雜物晃動,最頂上那口鍋搖搖欲墜。

“救命——”

她話還未說完,書生已大步上前,及時替她扶住頂上那口鍋。

“多謝公子……”

司遙似驚魂未定,感激的話說得尾音微顫,堪稱楚楚可憐。

換別的書生早紅了耳根並熱忱上前,可這書生卻像個呆頭鵝,只斯文微笑:“舉手之勞。”

司遙只能推他一把了:“東西太多,公子能否幫一幫我?”

書生這才醒覺:“失禮了。”

他從司遙手中的小山堆裏勻走一部分,幫她搬到了西廂前,司遙進屋去歸置東西,故意遲遲不出來,想誘那古板書生進她的屋子。

他卻守禮地停在門外,大抵在恪守什麽“非禮勿視”的虛禮。

等司遙慢吞吞地歸置好物件,書生還安靜地等著。

真乖。

司遙失望於他的一板一眼,卻很滿意於他的分寸,她接過他手中的大鍋,趁機裝作慌亂,手直朝著書生的手摸去——話本都這麽寫的,「兩人雙手相處,四目相對,雙雙紅了臉」 ,而害羞就是動心的開端。

留意到她的手往何處抓,書生微微抿唇,迅速收回手。

但司遙的手比他還快。

兩人指尖還是短暫地相觸了。

讀書人大都迂腐,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碰一下都要尋死覓活,但這書生只皺了皺眉,並不當回事。

司遙眉梢微妙一挑,這種事怎麽能當作小事看待呢?

她內疚看向他被她觸碰過的手,嬌羞地道歉:“不小心摸了公子,實在是冒犯了!公子,你不介意吧?”

書生:“……”

不過碰了碰,她卻如此誇大,仿佛她不是碰了他的手,而是扒光了他衣衫。看似頗有誠意、實則暗藏惡意。

溫和的唇角冷淡抿直。

“無礙。”

-

院中有兩張石桌,書生和阿七在靠近天井的那張桌子邊用飯。

司遙推門而出,施了一禮:“我叫司遙,二位如何稱呼?”

小書僮啃著雞腿:“阿七。”

書生嘴剛往嘴裏送了一塊筍,礙於斯文不便開口。

他擡起廣袖掩住嘴,長指蘸了一旁荷花缸中積攢的雨水,不疾不徐地在石桌上寫下端正的兩個字。

司遙看著他修長白凈的手指,驀地想起話本中某一段。

她楞神時那兩字竟已半幹。

書生也不提醒她,會告知他的名字只是出於禮節,至於她來不來得及看清,便不關他的事了。

司遙瞇起眼,竭力辨認。

“喬……”她莞爾一笑,盛讚:“喬狗?這名字樸實,比什麽故作風雅的喬煦、喬昫都接地氣!”

書生擡眸看了她一眼,再平靜斂眸,取出帕子拭去指尖潤澤。

“姑娘謬讚。”

“什麽謬讚,公子就是把人看得太好了!”小阿七惱怒叉起了腰:“昫,日句之昫!什麽喬狗,誰會給孩子起名叫狗?你就是故意看錯的吧!”

小孩轉身背對司遙:“斷交!往後鄰裏不再往來!”

司遙勾起唇角。

“原是昫啊,實在抱歉,怪我,光顧著看喬公子,忘了看字……”

喬昫道了句無妨,似乎聽不出她道歉的話裏藏著調情。

阿七卻不放過每一個字:“你一說我倒想起了,你一直盯著我家公子的鼻梁看!打著什麽壞主意?”

喬昫制止他:“阿七,慎言。”

司遙含笑看著喬昫,解釋道:“二位別誤會,我只是見喬公子鼻梁格外英挺,想起相面的曾說,

“此乃‘大’ 人物之相。”

在旁態度疏離,並不怎麽搭理她的喬昫眸光微凝。

這位新鄰居說話總喜歡在提到某幾個字時咬得格外重,語氣刻意放慢,譬如之前的“摸了公子”。

再譬如眼下的“大” 人物。

是因為察覺他身份才會搬來此處,還是說,她習慣了如此說話?喬昫依舊客套:“姑娘謬讚。”

司遙視線停在書生高挺鼻梁上,面上端著矜持的笑,眼前浮現話本中令她印象最為深刻的那一句。

鼻梁高挺的男子,本事——

可大著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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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寫的時候以為會有三十幾萬,寫起來發現很短,主角事業線比咕的頭發還少,文風也是很淡很淡的日常二人轉,二十萬左右。

需要預警的是:

1)可能看文案,會偏史密斯夫婦的基調,但最初想這本預收是要磕散漫妹寶x人夫感書生的cp,女主自由散漫,男主白切黑但向往家庭,倆人核心矛盾在感情觀上,所以幾乎全是日常,沒什麽劇情。女主有點事業心(更像好勝心,只想隨機吃掉一條同事,而不是發揚光大組織),男主沒有事業心,有也是被迫的(是個只想和老婆女兒過日子的賢惠男),總體事業線可能只有3%,女主占2.2%,男主占0.8%。

2)女主和男主都挺不像正常人,女主沒有心,想要什麽就一門心思,不擇手段,前期為了吃到男主各種冒犯,甚至強吻、下藥(男主口嫌體正直,且最終她因為得不到反饋自己先放棄了男主);男主略黑心,曾想殺女主(口嗨罷了)。

3)架空,很日常的二人轉,雖然是無心女主x黑心男主,但不像不會有男主黑化發瘋的情節,文風很淡很淡很淡很淡很淡很淡很淡很淡。文很短很短,咻一下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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