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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愛讓人重新生出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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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愛讓人重新生出血肉

下午薄硯醒的時候,燒總算是退了。

溫寧這會兒還在外面,薄硯下樓沒看到想見的人,心裏很失落。

生病這些天,薄硯反應比之前遲鈍不少,以至於到這會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又重新有了失落這種情緒,而情緒的源頭,僅僅是因為,見不到溫寧。

薄硯楞在原地。

就像他的身體知道現在他正處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開始肆無忌憚的生病一樣。

連他自己的精神似乎也有所放松,開始有了除“無所謂”之外的其他情緒。

人有很多很多情緒,或喜怒或哀樂。

薄硯從記事以來,絕大多數時間都在繃著神經,想方設法的讓自己活著。

普通人有的憤怒,他沒有。

普通人有的快樂難過,他也沒有。

十八歲前他想活著。

十八歲後他想,死了也無所謂。

在今天之前,薄硯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這短短的二十六年的前半生。

直到此刻——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醒來,他依舊沒有找到溫寧。

他先是失落,緊跟著心臟又開始難受,難受之後緊張、慌亂、無措等等情緒一股腦,如同火山一樣全爆發了出來。

溫寧是覺得他是累贅嗎?就像曾經的媽媽那樣,認為是他毀了她的人生。

溫寧本該是溫家那個無憂無慮肆意張揚的大小姐,溫家也本該是燕京人人都想攀附,卻人人都望塵莫及得存在。

現在多了一個他,就像是在溫寧宛若白瓷一樣的脖頸上面留下的那個刀痕,就像是,在溫家這幅和諧的畫卷上濺上了汙點……

一時間,薄硯心裏就跟打翻了調料罐,五味雜陳。

現在的他變得比以前奇怪,但他不討厭這樣的奇怪,也不抗拒這樣的自己。

因為他終於知道,從前的他甚至不該稱之為“人”。

從前的他,就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每天都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愛可以讓一個人重新生出血肉,愛可以拯救迷失的靈魂。

這個道理薄硯到很久之後才懂,只可惜那時候,將他從黑暗裏拉出來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溫鏡是第一個發現薄硯下樓的,伸手就沖著薄硯一揮,“姐夫你醒了啊,怎麽樣,身體好點了嗎?”

現在還是暑假,溫鏡不用去學校,整天不是跟朋友出去聚餐,就是在家討他姐打。

今天他姐出門,溫鏡主動申請在家照看姐夫。

溫寧都驚呆了,問他什麽時候跟薄硯關系這麽好了。

溫鏡抓著後腦勺,尬笑著,不好說啊這,總不能說他擔心薄硯那家夥一個人在家會想不開做傻事吧…

前天他帶郝醫生去給薄硯覆診的時候,聽到郝醫生跟他姐似乎在聊薄硯。

溫鏡別的沒聽清,就聽清了自殘倆字,頓時瞪大眼睛看向床上沈睡的人。

薄硯還是那個薄硯,只是比之前更瘦了,也更病態了。

郝醫生給薄硯檢查傷口時,溫鏡不小心瞄到了薄硯胳膊上的血口子,明明昨天之前都沒有的。

瞬間,溫鏡看薄硯的眼神就變了。

哎,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憐的家夥呢。

溫家人,溫鏡心眼是最少的那個,孩子性格簡單,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這個公式也可套用在溫家其他人身上。

薄硯能在他姐被綁架時,不顧生命危險只身去救他姐,溫鏡就認定了薄硯這個姐夫!

聞言,薄硯勾了下唇,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下意識的反應,他回:“好多了,已經退燒了。”

溫鏡被他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邊給他倒水邊道:“得得得,不想笑就別笑了,不累嗎一天天的。”

薄硯怔了下,漆黑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瞬的茫然。

溫鏡登時就有種欺負老實人的錯覺。

停停停,薄硯?老實人?這好像也不對吧?

算了,想不明白。

溫鏡很有自知之明,他核桃大的腦仁可不適合研究他這個覆雜的姐夫。

他換了個話題,“說點開心的吧,你知道這兩天薄家都發生了什麽嗎?”

聽到溫鏡提到薄家,薄硯才勉強收回一點心神。

雖然跟溫鏡接觸不久,但溫鏡簡單,薄硯很容易就摸透了他的性格。

溫鏡聊天時需要一個捧哏。

於是,薄硯就問:“發生了什麽?”

有人接話,溫鏡一下就來勁了,“我跟你說,你這幾天一直昏迷,都不知道薄家這兩天有多熱鬧……”

這是薄敘白成年後第二次挨家法。

還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薄敘白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可咽不下又能怎麽樣?薄硯那野種現在在溫家,他總不能去溫家搶人吧?!

“溫寧那女人,她到底在想什麽?那野種是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嗎?她有病吧?!”薄敘白忍無可忍的砸碎了手中的水杯。

前來探病的賀誠差點被誤傷。

雖然上次在薄氏,兄弟不顧忌他面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棄他而去,但他對兄弟的真心那是日月可鑒的。

一聽兄弟又挨了打,跑去南城泡妞的賀誠二話不說丟下自己即將到來的愛情,跑來看兄弟!

這一看,嘶,兄弟傷的比上次還慘!

看看這血刺呼啦的後背,賀誠自己都開始幻痛了。

“行了行了,咱收著點,薄叔可就在樓上呢,小心他又下來揍你。”賀誠也怕薄父,準確的說,薄敘白圈子裏的人就沒有一個不怕薄父的。

事情的前因後果賀誠也知道了。

在溫寧面前吃癟後,賀誠就已經將溫寧當成了死敵。

可即便如此,賀誠還是勸道:“你還在這兒說人大小姐呢,那天你要是把人給救下了,溫寧那女人,喝的不就是你的迷魂湯了嗎?”

能在賀家一眾私生子中混到如今的地位,賀誠還是有點腦子,分得清孰輕孰重的。

他是討厭溫寧沒錯,但如果現在溫家願意和賀家聯姻,那他絕對一馬當先去給這位大小姐獻殷勤。

那可是溫家,燕京商業龍頭,地位不是他們薄賀兩家能比的。

兄弟現在還在這裏罵人大小姐有病,賀誠就覺得吧,薄敘白就是被大小姐舔太久,拎不清他現在在那位大小姐心裏的斤兩了。

薄敘白確實還沒有接受溫寧已經變心的事實。

尤其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溫寧那天晚上會為了薄硯去找薄父,不僅把綁架那事全都推到他頭上,還提了溫薄兩家合作項目停滯的事。

她倒是聰明,沒有直接提兩家合作出問題,而是拿那天早上他坐在車裏羞辱薄硯這事鬧,很符合她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風,卻也明裏暗裏的給他穿了無數小鞋。

兩件事加在一起,父親就算不為了項目,單純的只為給溫家一個交代,這頓家法他也必須得吃。

薄敘白也就只有小時候逃課被薄父打過一頓,之後就再也沒挨過鞭子了。

薄父對他嚴厲有,父愛自然也不缺。

至少比起被單純當成一條狗的薄硯,薄敘白在薄父手底下還是活的還是很恣意妄為的。

但薄敘白仍舊會怕,怕父親這兩次下來,會對他徹底失望,怕薄父以後會將薄氏全部交到薄硯手上!

那晚薄硯被他打的滿臉是血時說過的話到現在都還循環在他耳邊,怎麽趕都趕不走,他甚至一連好幾天都夢到自己被薄硯一把火給燒死了……

薄敘白恨的咬牙切齒!

等他傷好一點,他一定、一定會想方設法給這野種一點教訓!這兩次家法,他一定會在這野種身上加倍討回來!

“怎麽樣,還是我姐厲害吧!我姐三句話,直接讓薄敘白在家躺一個月!”溫鏡樂顛顛的把薄敘白挨家法的事添油加醋的給薄硯講了一遍。

薄硯爽沒爽不知道,反正他爽了!

溫鏡心眼少這事吧,有好有壞,好處是不容易內耗,壞處就是孩子太傻了,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他現在看薄家熱鬧看的那叫一個快樂,快樂到已經全然忘記自己在薄家還有個暗戀對象……

薄硯聽完後,想的則是比溫鏡多很多。

比如溫鏡口中,他姐在薄父面前大鬧特鬧,說薄敘白無緣無故就羞辱他,還說讓他去溫家下跪讓溫家收回什麽項目暫停的決策,她不知道什麽暫不暫停,她只知道,大哥這麽羞辱她老公,就是瞧不起她,瞧不起他們溫家……

總之就是一頓無厘頭的哭哭鬧鬧,最後薄敘白喜提家法。

薄硯低頭有點呆呆的看著手中的水杯。

水杯模模糊糊的倒映出他的臉。

倏地,薄硯低聲笑了下。

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

從前的溫寧蠢笨又惡毒,現在這個溫寧聰明又……美好。

薄硯臉上的笑一點點淡去,心裏沒來由的冒出了一顆名為“自卑”的種子。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趙姨的聲音。

“先生太太回來了,哎呀,大小姐也一起回來了,正好,我這湯啊馬上就好了,可以洗手準備吃晚飯了。”

心底那些晦暗的念頭盡數被按下,薄硯心臟一跳,猛然擡頭。

溫寧抱著一束盛開的粉色玫瑰,手上提著一個小蛋糕。

看到薄硯的那一瞬間,溫寧提起手上的小蛋糕沖他輕輕晃了晃,展顏一笑,“老公我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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