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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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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死而覆生

蘇綿綿被沈睦琛牢牢護在遠離戰圈的一處斷墻後。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與嘶吼, 看著那個曾讓她心生依賴又帶著幾分畏懼的宋年,臉上爬滿猙獰的黑紋,最終力竭跪倒。

看到那個總是沈默陰郁的陳殃, 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為宋年阻擋所有的傷害。

蘇綿綿的呼吸瞬間停滯,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明知這一切已是強弩之末,覆巢之下無完卵,可陳殃那近乎殉情般的姿態, 給她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動容。

當煙塵吞沒那相擁的兩人,想象著她們在如此密集狂暴的攻擊下可能化作齏粉, 一股難以抑制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蘇綿綿的心頭。

她雙眼迅速泛紅,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冰冷的塵土裏。

然而, 當凜冽的夜風終於將彌漫的硝煙與塵埃吹散, 顯露出廢墟中央的景象時, 預料中屍骨無存的畫面並未出現。

相反, 那兩個身影依舊緊緊依偎在一起,雖然狼狽, 卻分明還“存在”著。

“怪物!她們是怪物!”有人嘶聲裂肺的大喊道,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絕望的顫抖,“她們沒有死!她們是不死的怪物——”

沈睦琛瞪大眼睛,神情驚恐駭然的看著還活著的陳殃和宋年。

他失聲道:“...這怎麽可能?”

高鴻影雙眼充滿了震驚和駭然, 愕然道:“她們...到底...是什麽?”

法瓚面色崩裂, 看向陳殃的眼眸充滿了恐懼。

這一抹恐懼仿佛不是震驚於她們被異能者攻擊後還能活著, 而是他從陳殃身上看到了“毀滅”。

所有還活著的人見到面前這個場景都陷入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之中。

那麽多強悍的異能攻擊都不能將這兩人殺死,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要死的人將會是他們!

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註視下,焦土之中,陳殃緩緩松開了懷抱。

她低頭,看向懷中因病毒反噬和脫力而虛弱的宋年,嘴角極其艱難地牽起一抹微弱卻又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弧度。

隨即,陳殃支撐著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堅定地將宋年護在自己身後。

她擡起眼,那雙森寒的眼眸掃過全場。

“還要打嗎?”陳殃的聲帶似乎受損嚴重,聲音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

這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詢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什麽叫...還要打嗎?

這話帶著明顯的譏諷,像是在殘酷的告訴所有人,哪怕你們用盡一切都無法將她們徹底殺死。

高鴻影目眥欲裂,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質問:“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法瓚面色凝重地快步上前,在高鴻影耳邊急速低語了幾句。

高鴻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沈可怖,看向陳殃的眼神中,原本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源自未知的懼怕與忌憚所取代。

“如果還要打,”陳殃似乎完全沒有理會高鴻影的質問,她只是微微擡眸,冷冽的雙眼深處仿佛有濃郁的死氣在凝聚,“你們就跟它們打吧。”

高鴻影不解陳殃口中的“它們”是什麽?

他剛要詢問,基地邊防城墻瞬間傳來響亮的警報聲。

眾人一聽到這聲許久未見的警報聲,每個人臉上都布滿了驚慌失措。

這特殊的警報聲在中區基地成立以來只響過兩次,所代表的意思是:喪屍攻城!

高鴻影腦中陡然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微微發顫:“是你...做的?”

法瓚瞬間明白了高鴻影的猜測,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這突如其來的喪屍圍城,時機太過巧合,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眼前這個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怪物”。

她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如此強大?

沈睦琛等人也察覺到了高鴻影話外之意,每個人的臉色都如同打翻的調色盤,青白交錯,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懼。

陳殃沒有正面回答高鴻影的問題,而是繼續追問:“還要打嗎?”

刺耳的警報聲一聲緊過一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基地上空瘋狂盤旋,重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高鴻影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面部肌肉因極致的掙紮而微微抽搐:“你在威脅我?”

陳殃就是在逼迫高鴻影做出選擇。

是退讓,放她們離開中區基地?

還是頑固的不肯放過她們,選擇讓這些異能者繼續和她們耗。

中區基地三分之二的力量都為了殺死她們,那麽就沒有人去阻擋喪屍攻城,屆時中區基地會遭受喪屍的攻擊,成為人間煉獄,那些外城區的普通人會在剎那間成為喪屍的補給,將喪屍飼養的更加血腥殘暴。

自詡“高尚”和“正義”的高鴻影該如何選擇呢?

陳殃擡眸,仍是自顧自地的問:“還要打嗎?”

最後一句詢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仿佛這次高鴻影再避重就輕的回答將會承受無法挽回的浩劫。

所有人都無法想象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還可以掌控喪屍攻城?

這簡直太超乎尋常了!

高鴻影面容扭曲,鼻翼因粗重的呼吸而劇烈翕張

他握緊雙拳,咬牙切齒道:“....不打了。”

陳殃聞言,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仿佛這只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好。”

她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幾乎站立不穩的宋年,聲音低沈卻清晰:“我們走。”

宋年在陳殃的攙扶下,勉強回頭,目光覆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掃過神色各異的人群。

最後,與遠處斷墻後蘇綿綿的視線短暫相接。

她看到蘇綿綿臉上未幹的淚痕,以及一個帶著悲傷和某種釋然的笑容。

宋年收回目光,擡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幽深的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

陳殃扶著宋年,一步踏入了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裂縫在她們身影徹底消失的瞬間急速閉合,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那令人心膽俱裂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交織在一起,許多幸存的異能者脫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臉上毫無血色。

高鴻影死死盯著陳殃和宋年消失的方向,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

他眼中沒有任何放松,只有更加深沈的陰鷙與決絕:“睦琛?”

沈睦琛走上前:“高指揮長,您說。”

“她們是不可控的,”高鴻影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感情,“通知其它基地,下發追殺令,務必將她們殺死。”

沈睦琛眉頭緊蹙,試圖勸阻:“高指揮長,其實我們與宋年和陳殃接觸的過程中,並沒有...”

“那夏寧怎麽死的?”高鴻影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打斷了他的話,“咱們基地可就這麽一個治療系異能者,就這麽沒了!還有葉馳帶來的南區精銳!這個損失,誰來承擔?!”

沈睦琛臉色頓時一陣青白。

“睦琛,”高鴻影擡手,重重按在沈睦琛的肩膀上,眼中翻湧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你知道法瓚在陳殃身上看到了什麽嗎?”

沈睦琛知道法瓚的異能,疑惑道:“法秘書長看到了什麽?”

高鴻影一字一頓,聲音低沈而恐怖:“他在陳殃身上看到了...毀滅。”

沈睦琛腦中仿佛炸出一道驚雷,眼前陣陣發黑。

——

空間裂縫將宋年和陳殃傳送到距離中區基地數百裏之外的平阜市。

兩人走在淩亂又寂靜的街道上,宋年任由陳殃緊緊牽著她的手,踉蹌地行走在這片廢墟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陳殃握住她的那只手,正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從踏足平阜市開始,陳殃就一言不發,只是固執地牽著她,漫無目的卻又似乎帶著某種急切地向前走,仿佛在尋找著什麽。

宋年心中的疑慮和擔憂越來越重,她張了張嘴,剛想詢問,陳殃卻猛地加快腳步,幾乎是拖著她拐過街角,闖入了一家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小旅店。

宋年見狀,心想是得好好休息了。

經歷了連番惡戰、病毒反噬和空間傳送,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瀕臨極限,大腦混亂如同纏結的亂麻,或許確實需要喘息之機,再來厘清這一團亂局。

旅店內出乎意料地安靜,沒有游蕩的喪屍,只有積年的灰塵和腐朽的氣息。

宋年被陳殃拉入二樓的一間看起來較為幹凈的房間。

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輕微的響聲。

宋年看到陳殃轉過身看著她,嘴角極其艱難地牽動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她的嘴唇翕動著,用盡最後力氣,緩緩吐出三個氣若游絲的字:“...安全了。”

宋年心頭一松,剛想點頭附和。

卻見陳殃說完這句話後,雙眼如同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般,緩緩閉合。

緊接著,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架,軟軟地向後傾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陳殃——”

宋年心臟驟停,驚呼出聲,幾乎是撲跪下去,手忙腳亂地將陳殃冰冷的身軀抱進懷裏。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陳殃身體的異常。

那是一種毫無生機的冰冷,宛如一具屍體。

“陳殃?”宋年的聲音裏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與顫抖,她輕輕拍打著陳殃毫無血色的臉頰,“陳殃?你醒醒?陳殃?你特麽別嚇我啊?!”

她試探地伸出手,探了探陳殃的鼻息,毫無反應。

又趴在陳殃的胸口,沒有任何跳動。

所有的生理跡象,都在冷酷地向她宣告著一個事實:懷裏的這個人,已經死了。

“陳...陳殃?”宋年的聲音染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意識到的無助,“你別嚇我?你不是不死不滅的嗎?陳殃,你特麽給我醒來啊!”

她激烈的晃動著陳殃柔軟的身體,“陳殃!陳殃!你給我醒來啊——”

“系統?”宋年猛地擡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焦急地環顧四周。

她內心升起一股無言的恐懼和慌張,“系統,你在哪裏?你快出來?系統,你快出來給我看看陳殃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宋年在狹窄的房間裏徒勞地尋找著那熟悉的光球,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系統,你在哪裏?你不要鬧了,趕緊出來!”

回應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系統,你特麽給我出來!”宋年嘶聲力竭地吼道,甚至用上了威脅,“你要是不出來,我就要放棄做任務了。”

無人應答,四周寂靜的只能聽到宋年逐漸失控的呼吸聲和錯拍的心跳聲。

宋年顫抖的抱緊陳殃,“陳殃...你別嚇我...”

“你的人設...是不死不滅的啊!...你怎麽能...怎麽能不遵循人設呢?”她像是在質問懷中的人。

下一秒,無數畫面如同潮水般沖進她的腦海。

宋年想到陳殃跟她告白的場景,想到陳殃將她抱在懷中為她阻擋一切傷害的場景,想到陳殃一次次對她說喜歡你的時刻.....

宋年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徹骨的冰寒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怎麽辦?

陳殃的人設早就變了。

從她喜歡上宋年的瞬間,她就已經掙脫了原著劇情的束縛,她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會愛、會痛、會....死的“人”。

這個認知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瞬間剖開了宋年所有的僥幸與自我欺騙,將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她面前。

……

夜色,在無聲的絕望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線的墨色漸漸褪去,泛起一絲極淺淡的青藍色。

當第一道金色陽光散落進房間中,宋年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她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懷中緊緊抱著陳殃冰冷僵硬的身體,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空氣中的某一點,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已被抽幹,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軀殼。

死寂之中,安靜的房間裏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跳動聲。

宋年長長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輕微得仿佛只是被從破窗縫隙中吹進來的晨風所晃動。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陣熟悉又久違的電流嗡鳴聲。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和覆雜,輕輕響起:【...宋年。】

幾乎就在系統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

宋年猛地低下頭,目光死死鎖在陳殃毫無起伏的胸膛上。

砰——

砰——

兩聲極為微弱又帶著一絲頑強的跳動聲從陳殃胸膛中緩緩地傳來。

這一刻。

在這破敗旅店中。

死而覆生的仿佛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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