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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這是喜脈 應是喜脈,二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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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這是喜脈 應是喜脈,二月有餘。

“為你去衣啊, 穿著這麽多睡,不難受嗎?”容宴擡頭望著他,一本正經道, 只是榻上人的雙頰不自覺地染上桃色, 他由此一笑, “你我夫妻之實都有了,我幫你脫件外衣又何妨。何況就算是行雲雨之事, 殿下不也習慣了嗎?”

“你……”沈憬只能被動地接受他的服侍,聽著他的汙言穢語。

“殿下面子怎麽這麽薄了,以前不是這般容易害羞的啊。”他替沈憬取下腰封上懸著的觀音白玉冷龍佩,轉身去尋他放置配飾的地方, 他往鏡臺處走去。

他隨意翻開了一個匣子, 一個是裝著各式各樣的耳飾的,一個是裝著琳瑯滿目的發簪, 估摸著都是他替孩子梳妝時用的。

但當他拉開第三格時, 伴著匣子磨木之聲一道想起的,還有身後人一句倉促緊張的“不是”。

他從來不會這般說話,永遠只是平靜若水的人, 此刻卻難掩慌亂。

身後人半撐著身子,喘著粗氣,聲色匆忙,“不是那個”。

只不過為時已晚, 那個匣子已經被拉開了。

他怔住, 不再言語。

赫然入目, 是一枚白玉青龍扣,雕琢細致,通體白凈, 周身並無纖塵,可見沈硯冰時時拿出來擦拭。

這……是容宴從小佩戴到大的玉扣。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當年假死於寒隱天影衛利刃下時,所丟失的玉扣,竟被沈憬收藏了去,並且悉心愛護著。

他剛才反應這麽大,也是因為這枚玉扣。

沈憬,哥哥,你到底藏了些什麽。既然下令追殺我,為何又做出這副哀悼故人的神情模樣?

“沈憬,這玉扣,對你很重要嗎?”他回眸望著那人,只見那人神色漠然,好似心底舊瘡被生生揭開一番,渴望著回避,卻又避之不及。

他語調極緩,一字一句都拖得很長,既是疑惑,又像是質問。

“故人之物,故人已逝。”沈憬極力掩蓋著內裏的慌亂與茫然,又如閨中女子心事被公之於眾般的不堪羞恥,故作鎮定地回道,實則早已亂若纖麻,勒著那處封存已久的傷口。

玉碎之聲,清脆逆耳。

“你做什麽!”沈憬不由得瞪大了雙眼,見那枚玉扣墜落於地,四分五裂,碎玉飛濺。

他再擠不出任何言語,心中苦楚又如翻江倒海般襲來,舊年種種又上心頭。

“為什麽要摔碎它?”玉碎半晌,他才拖著病骨擠出幾句無力又蒼白的質問。

“故人之物,該隨故人去了才是,你留著它,只會徒增愁亂。”容宴背對著他,語調淒冷,“他是你的什麽人?值得你這般愛惜死人之物,千百次的擦拭,使其不染纖塵。”

下令誅殺他的人是你,背後百般思念的人亦是你。

既然舍不得他死,又為何一定要將這血仇無情地橫亙在他二人之間?

你相悖的意識與舉措,將你的真心蒙蔽起來,自以為心比磐石,卻不過只是一株韌草。

光陰愈久,愈是陳傷難愈。憑著年月忘記的人,本就是經不起再會的。

愛恨交織是假,情愫暗生是真。

沈憬望著他的背影,靜默不語,恍惚間,這個背影恰與夢境重疊,千思萬念,陳疾又生。

舊瘡生生扯開的苦楚,自是難言。

只是這種情緒,不止他一人。

兩相無言,不堪言愁。

陳禮來時,這兩人依舊是這種微妙又尷尬的狀態。他先是望了一眼立若危墻的容宴,後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也並未言語過多,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後床榻上的人,“他被人打了一掌,傷到經脈了。”

只是他刻意回避那人的視線,拒絕那人的目光。

陳禮聞言,又扭頭去看榻上人,見他半撐著身子,額上冷汗密布,目光卻一刻不停地望著原來的地方,他順著視線,發現是容宴的後背處。

他心下生疑,不知二人之間又發生了何種事端,氣氛焦灼,又不宜多問,把自己卷入二人的事情裏也並不是什麽好事情。

他輕輕碰了碰榻上人的肩膀,“殿下,請躺下,讓陳某為您把脈。”

沈憬這才收回目光,不再去留意不遠處的人,靜靜躺下,將手腕遞給陳禮。他右手腕處確有一處猙獰的傷痕,武功盡廢亦是因此。

陳禮覆上他的腕部,悉心把著,探著脈搏的變化,神色卻一點點地轉變,眉間也生出些許褶皺出來。看樣子,情況並不理想,甚至極大地感到意外。

他稍有些猶豫,朝著一旁處理著碎玉的人瞥了一眼,應是忌憚是否會洩露給無關的人,好在下一刻,容遲鄞就用絲帕包裹好的碎玉離開了。

他頓了頓首,緩緩道:“殿下,您受力過重,對方雖未下死手,但所用力道也並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只是……”

他似乎是有些顧慮,停頓了片刻。

“但說無妨。”沈憬寬慰他道。

“殿□□內有一脈氣息紊亂不堪,深匿其中已然多年,今日受創,一並牽扯了出來。此為慢蠱,時間一久,足以殺人於無形。”

腦海裏閃過叱羅勒的那句“怕是還未殺死我,就已經被人害死了。”

他或許知道下蠱之人……

混亂的思緒仍未平靜,陳禮再次望向他,眼神中似乎表達著不止於此。“殿下,您這脈象圓滑,應是喜脈,二月有餘。”

…………

如同緊繃的絲線,一瞬,崩壞斷裂,珠散四處,清脆之聲卻難以遮掩那場動魄心驚。

函因族人唯能與命定之人血脈交融,命定之人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那麽……

透骨涼本就是西域劇毒,中毒者不日內便會暴斃身故,偶有僥幸者能逃一死,必定也只能落得個元氣大失、強弩之末的下場。

身中透骨涼這般烈性寒毒,不日卻已痊愈,皆為妄言。又或者,透骨涼不假,假的是事在人為,自有定數。

知其藥效之猛,控制其藥量,不至於大傷身體、危及性命。

給自己下毒,那就說的清了。

好一個戲子,好一個容宴。

過往幕幕再歷心海,秦淮白骨、姑蘇重逢、碎玉無言……

他早該想到的,故人之物,容宴定是認出來了,才會悲憤交加,慍怒之下失手打碎。

只是他未曾想到,再次認出容宴,需靠這個忽如其來的……孩子。

“蠱毒可解?”緘默良久後,他終於出聲。

“除非找到解藥,否則藥石無醫。至於腹中胎兒,若無其對毒性的排斥,蠱毒也未必就被一掌給引出來了。只是陳某,勸您落了這個孩子。”陳禮面露難色,咬牙才將話語說出。

他自知沈憬的性子,亦懂他的執著,明白他此刻的想法。

“就由你吧,落了他。有勞了,陳禮,此事唯有你知我知,切莫聲張。”沈憬認命似的閉上了眸子,靜若死水,語氣卻又堅定得令人膽寒。

這句實在是出乎陳禮的預料。

燼王之於小郡主何等寵溺,視若珍寶一般,喁喁細語,稍有小疾便擔憂不已,將一切危亂都隔絕在外,足以見得,女兒是他的命。

轉念一想,他又似乎懂了,許是前一回吃盡了苦頭,這一回不願再重蹈覆轍,索性從源頭上解決這個麻煩。

“陳大夫你能大概估算蠱毒入體的時間嗎?”沈憬再次問道,雙眼卻閉得更緊了些,苦楚分明地刻在臉上,卻不知心疾與身疾哪方更濃稠。

遠處府門開啟又關上的微弱聲音傳來,想來是容宴離開了。

此番更好,起碼別叫他聽了去,再生事端。

“陳某無能,不盡得知。待陳某再研究幾日醫書,結合殿下的脈象分析,應是能知道個大概。只不過,經此一番,此中慢性蠱毒已然紊亂,或許誤差不在毫厘。還請殿下見諒。”

陳禮是幽谷醫聖的親傳弟子,是位廣受人讚譽的謙謙公子,年少成名,位居弟子之首,曾行走江湖,救濟天下蒼生,被世人尊稱為“靈樞仙醫”。

他本該繼續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悠閑自在行走江湖中,受民生愛戴,得世人敬仰。

六年前一次義診過後,卻被扶餘攔截,請他為一人救治——燼王沈憬。

彼時,沈憬回淵未久,根基不定,腹中卻多了個不該留存於世的——前鄞餘孽。

陳禮自知孰輕孰重,從不過多詢問,按部就班地為他把脈、開藥、針灸,直至今日。

他並非畏懼燼王沈憬的滔天權勢,也並非忌憚扶餘這位玉面修羅的獨步武功,他的心中,亦有心之所求。

“陳禮,一年後,本王就放你離開,無論本王彼時是生亦或是死。牢獄中的那位,允許你帶走,但不準他再踏入燕京半步,更不準他沾染江湖事、染指朝堂。”沈憬淡漠道,不染半分情緒,頓了頓,“這些年,亦是多謝。”

當年那位剛愎自用的副將陳繼,私自領兵抄路,未得主將沈憬的指令,以下犯上事小,兵敗誤國為大。

即使沈亓對沈憬並無半分兄弟情分,但到底“名正言順”繼位,照淵朝歷法,將陳繼關入了牢獄之中,由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名號,才沒有一杯毒酒賜死那個誤國禍患陳繼。

而陳繼與陳禮,是一對雙生子。

一般無二的相貌,截然不同的秉性。

陳繼違反軍規、國法在前,只是手足血親,往日長在一個被窩裏,陳禮亦是狠不下心將他舍棄。

他作了燼王醫師數載,也不過是以自身辛勞換得兄弟下半生自由罷了。

他本是羈鳥,困於京中數載,若不是這個念頭仍在,他早厭倦了這種熱鬧都市中的乏味生活。

沈憬允了,也願意過往不究,此為上上簽。

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一宿未合眼,白曙已爭先。

他再無半分倦意,半闔著眼,打量著天光漸明,希求照亮他心中一片暗淡的深淵。

文府

文映枝今日起了個大早,哈欠還在嘴邊掛著,惺忪睡眼半瞇著,朝著微弱的晨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忽然間出現在她眼前的人帶給了她極大的驚嚇,慌亂之中,她連連向後退了三步。

“哎,蔚大人,你怎麽出現在本相府上?”她見此氣得都想將這府上的護衛罵個狗血淋頭才好,她請了這麽多人,就為了給齊昭和兩個孩子守個平安,結果連個人都守不住,讓他這般隨意地進了她府上。

“文右相,下官到訪,確有急事。”畢竟是求人辦事,容宴也笑臉盈盈地招呼著,刻意回避他半個時辰打暈了三個侍衛從矮墻上飛躍進來的事跡,“日後月餘,朝中事務仍得麻煩文相了。燼王殿下抱病臥床,怕是力不從心。”

文映枝聞言,驚嚇更多了幾分,就差抱著容遲鄞的腦袋就開始捶了,“你怎麽他了?他那麽好的身手,怎麽還能被你折騰成這樣!你懂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啊,誰跟你一樣,剛剛上位就如此猖狂的,把人折騰到臥床不起,你還是人嗎!”

許是尚未清醒的緣故,她一口氣控訴了對面人不少,待醒悟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麽的時候,為時已晚。

“……”容宴先是不明所以,聽懂了她剛剛的話後,詫異占據了他的頭腦,“昨日殿下遭一胡人襲擊,肩部受擊,元氣大傷,所以才要修養的。不是我折騰的……”

最後幾個字愈來愈輕,竟也生出幾分羞澀來,都忘記詢問文映枝她如何得知的,以及……他們在榻上……

“啊。他的身手是扶先生親傳的誒,怎麽會被人打成這樣……”

文映枝擔憂地鎖了鎖眉頭,有些想不通。

“他為了保護阿寧,才生挨的那一掌。”雖然容宴並未親眼所見,但他闖入時見那人死死護住孩子的模樣也能猜出個大概。

“怪不得,阿寧是他的命,他失去什麽都不能失去阿寧。你讓他放心吧,朝中事務交給我就行了,今日過了早朝,我再去看他。”

只是說完,對面的人仍沒有意欲離開的意思。

“怎麽?還有什麽事情,快些說了吧,今日本相忙得很。”文映枝打探著對面人的神色,心想不會還有什麽大事吧,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容宴咬了咬牙,“文相,你見過小郡主的母親嗎?”

“……”原來是問這個,續弦問原配啊,不會是爭風吃醋了吧。文映枝暗中覺得自己危,但是眼珠子一轉,“本相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等模樣,何等艷麗的容顏才能讓我們如此生人勿近、清冷高傲的燼王落入凡塵。”

還為那人生兒育女。

她嘆氣道,亦是十分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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