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長夜林中,神女像前 她求神女寬恕她,……

關燈
第101章 長夜林中,神女像前 她求神女寬恕她,……

一片死寂, 只有吳嬋帶著悲傷的聲音響起,質問著沈默的盛驚來。

吳嬋話音落下,盛驚來冷冷的看著她。

“我從來, 不信鬼神。”

“你不得不信啊。”吳嬋道, “盛驚來, 你現在看著裴宿,難道還能說自己不相信鬼神嗎?”

“與其這樣逼迫我們,倒不如去長夜林,見神女像, 脫去一身血腥,低頭懺悔, 長跪祈禱。說不定,神女顯靈, 憐你誠心, 便放過無辜之人了。”

砰的一聲,現場的人都嚇了一跳,盛驚來毫無預兆的一劍刺向身側泥墻, 凜冽的劍意和堅硬的劍身毫不留情的刺穿老墻,斑駁的墻身脫落, 一劍打破沈寂。

她的眉眼仿佛於風雪中踽踽獨行前年萬載,凜冽冰冷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鐵劍拔出來,又叫眾人嚇了一跳。

盛驚來臉色難看的很,一句話都沒說,抓著玄微離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往哪兒走,該怎麽辦,直覺告訴她, 盛驚來是該去長夜林的。

她隱約肯定,這件事情跟巫族脫不了幹系。

可是就算她知道,又能怎麽辦?

裴宿現在生死不明。

盛驚來縱然可以用手中玄微殺出來一個公道,但她不敢,她怕巫族真的抱著玉石俱碎的想法,與裴宿同歸於盡。

張逐潤和孫二虎找到盛驚來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巫族西南角的梧桐林下,玄微安靜的放在身側,寒氣從劍鞘中溢出來,周遭的青草都開始蔫巴,裹上寒霜。

“裴宿……怎麽樣了?”張逐潤遲疑片刻,還是低低問出聲來,“這兩日那邊人太多了,你又不肯出來,我跟孫二虎只能幹著急。”

不只是吳朗和巫族長老們在裴宿床榻前守了三日,盛驚來亦然如此。

兩人一左一右的在盛驚來身側坐下來。

“丫頭,你累嗎?”孫二虎細心的發現盛驚來冰冷眉眼下遮掩不住的疲憊勞累,悶悶道,“你若是覺得累了,現在可以睡一覺,我跟張逐潤在你身側看著。”

“我們也知道你對裴宿多麽重視,現如今他生死未蔔,你擔心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盛驚來,你想要保護他,前提得是你自己好好的。不然等裴宿好起來,你又病倒了,你指望誰能護得住裴宿?除了你自己親自看著,你還放心誰看著?”

孫二虎的話不無道理。

盛驚來不放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著裴宿。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她,都有可能傷害裴宿。

只有她自己,只有盛驚來清楚自己的心,是永遠不可能背離裴宿的。

盛驚來沈默很久,才頹廢的吐出一口濁氣,手撐著身後的草地,擡起頭看向遠處的碧藍天色,黑沈的眼底倒映著雲與鳥。

“我很害怕。”

盛驚來的嗓子好像破敗的織布機,許是這兩日滴水未進,晝夜不眠,鮮少開口,導致她一張嘴,聲音嘶啞難聽。

“他若身體受傷,我尚且心裏有底,能好,亦或是不能好。可是現在,巫族的蠱蟲之術,我一竅不通,他就那樣安靜的躺在那兒,除了淺淺的呼吸,我什麽都不能作保。”

盛驚來低低的自嘲笑了笑。

“我這一路作踐他,實在痛苦。”

盛驚來佝僂著背脊,向來挺拔筆直的脊柱,風雪都不能摧折,現如今卻彎了下來,她雙手捂著臉,痛苦的神色洩露些許。

“我對不起他。我本來以為,從淮州城離開,我能跟他兩情相悅,恩愛不疑,卻未曾料到,本該天衣無縫的事情,還有漏洞。是我的錯,是我太年輕,是我當時鬼迷心竅,我後悔了。”

“我不該設計陷害裴家,也不該假意欺騙裴宿……我太愛他了,我不能……我不想要他除了我以外,還為誰痛苦分神……我以為我能對他很好,起碼比裴家人對他要好千倍萬倍,那樣他就不會一直惦記著淮州城了。”

盛驚來的脆弱不合時宜的順著指縫通紅的眼眶溢出來。

“可我被他拋棄的事實沖昏了頭腦,我知道他不想要我了,我真的很害怕……”盛驚來低低的痛苦道,“我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我想留下他,可是用錯了法子,適得其反。我叫他痛苦,叫他難過,叫他對我心灰意冷,可是我本意不是這樣的……我只不過,想要他不要厭棄我罷了……”

她沒保護好裴宿,甚至屢次傷害欺騙裴宿。

或許最開始,盛驚來就不該帶裴宿離開淮州城,離開裴家的溫房。也許那樣,裴宿就不會受到這麽多苦難。

盛驚來以前一直以為,她是裴宿的救世主,帶著裴宿脫離苦海。

她沒想過,是自己,親手制造了所有的苦難,再將裴宿一步步的引誘過去。

盛驚來第一次動搖,第一次崩潰痛哭。

“他若真的醒不來了,我也不活了。”

孫二虎張了張嘴,似乎沒想到盛驚來有如此想法。

他想勸勸盛驚來,可是話到嘴邊,卻覺得自己說什麽盛驚來都不會聽進去。

末了,孫二虎只能無奈嘆氣。

“罷了,你自己一直都很有想法,我跟張逐潤年紀大了,本就有心無力,也不想左右你了。”孫二虎低低道,“盛驚來,其實我挺欣慰的,心底也希望你不要放走裴宿。我跟張逐潤,都是希望你能跟裴宿好好的。”

也許吳雪和祝魚年紀小看不出來,可是他跟張逐潤已經人至中年,見識過許多大風大浪,少年的情愛變化,自然都看在眼裏,看在心裏。

因為裴宿的出現,盛驚來的改變不可謂不大。盡管她自己可能看不出來。

盛驚來學會了溝通,學會了退讓,學會了後悔,學會了停手,學會了理解對方的喜怒哀樂。

盡管現在,這些變化只為了裴宿,只聽從於裴宿。

但是孫二虎始終相信,總有一日,盛驚來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她從荒山野嶺來,帶著一身不谙世事的冷漠,不被塵世容納,卻靠著一身劍術殺出來一條路,帶著血煞的生路總有一日會塌陷,所以裴宿來了。

盛驚來低著頭抹幹眼淚,低低的呼出一口氣來。

“我還有事,離開一趟,你們幫我看著巫族那些人,莫要叫他們有什麽其他動作。”

張逐潤遲疑片刻,點點頭,“好。”

盛驚來抓著玄微站起身來,眼前一黑,頓了頓,等視線恢覆,才慢慢擡腳離開。

白袍聖潔,長夜林中,空氣潮濕清冷,滿地青綠,枝椏繁盛,遮天蔽日。

點點光斑落在盛驚來微紅的眼中,帶著她穿過千重山萬重水,一步步的進入長夜林。

盎然的藤蔓、碧藍的池水、悲憫的神女。

盛驚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已經沒有任何精力心思去探究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了。

長夜林內,空無一人。

盛驚來握緊玄微,恍惚片刻才擡腳往前走。

神女像在池水後面,藤蔓瘋長,卻不敢逾越半分。無臉神像在昏暗的樹蔭下更加莊嚴肅穆,盛驚來卻也從神像中窺探到了幾分悲憫慈愛。

盛驚來幾乎是冒犯的仰著頭看神女像,一眨不眨的眼睛倒映著這尊屹立千年萬載的神像,看的久了,眼眶也開始酸澀。

盛驚來活到現在,自出生起,此身挺拔筆直,血骨如勁松,從未向誰折腰過。

她的膝蓋,未曾跪過爹娘,未曾跪過恩師,未曾跪過天地。

她的淚,只在初降塵世時為早已模糊的生母落過。後來,她成了澎湃的江潮冷潭,藏著數不清的淚傾斜給裴宿,渴望用自己的卑微哀戚博他幾分憐憫。

盛驚來看著無臉神像,腦海裏朦朧的描摹出幾分輪廓。

垂落身側的手脫了力,玄微悶聲落地,砸在滿地青綠上。

盛驚來整個人幾近絕望的卸了力,膝蓋一軟,直直的狼狽跪了下來。

此時此刻,長夜林寂靜無聲,只有盛驚來崩潰的哭聲低低蕩開。她如同一只落水狗,喪家犬,失魂落魄,灰頭土臉,心如死灰。

“神女在上……”盛驚來壓抑著哭聲痛苦開口。

過往的傲慢狂妄全然不見,盛驚來雙手顫顫巍巍的合十,低下腦袋,眼淚大顆大顆的砸落。

“清徽山盛驚來,殺戮一生,殘忍暴戾,自知有悖神女聖靈之道,天降神罰,本該報應落身,自不該牽扯旁人……”盛驚來哭著祈求,“裴宿尚且無辜,他不該替我承受錯誤,不該為我痛不欲生……我與他,不多時便會一別兩寬,他與我緣分已盡,與我毫無牽扯,不該連累他啊……”

盛驚來額前碎發淩亂,淚打濕她的一身傲骨,對裴宿的愛叫她學會妥協低頭,痛苦祈求。

“神女在上,請給我一次機會罷……若實在神怒難平,有什麽事,盡管朝著我來罷……裴宿是無辜的,他平日良善溫和,從未傷害過誰,不能這樣對他……不能這樣對他啊……”

盛驚來哭的潰不成軍,泣不成聲。

神女像前,盛驚來長跪不起。

心誠則靈,心誠則靈。

盛驚來的心已經破碎不堪,如潮水般湧上來的痛苦悲傷將她淹沒,將心墻沖破。

她跪在神女像前,痛哭陳訴自己半生張狂,半生戎馬。她的佩劍,此刻在神女像前,也成了犯罪的證據,無處遁形,狼狽不堪。

她一遍遍的求神,一遍遍的磕頭,一遍遍的訴說自己的罪狀,裴宿的可憐。

她求神女寬恕她,求神女憐憫裴宿。

長夜漫漫,長痛綿綿。

盛驚來忘卻巫族,忘卻偽裝,以最虔誠陰暗的本心捧在神像面前,只為了求一個虛無縹緲的恩賜。

長夜林中,晝夜模糊,盛驚來的淚在這裏,幾乎要流幹流盡。

-----------------------

作者有話說:會不會寫的很幼稚很奇怪[可憐]快完結了我有點搖擺不定最後要怎麽辦才好[爆哭]大家是希望小盛結局真的棄暗投明還是說保留壞蛋的一點點本質呢[求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