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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威信,撩撥,心意 來晉江支持正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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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撩撥,心意 來晉江支持正版,感……

等盛驚來為他輸完內力, 裴宿立刻將手縮了回去,抿唇偏過頭不說話。

青蓮骨的內功心法渾厚溫潤,在裴宿體內流轉, 裴宿蜷縮指尖, 感受到久違的溫暖。

盛驚來的溫度還留在手背, 被觸碰過的地方酥酥麻麻,裴宿顫著睫羽,垂眸看著。

一時間,屋內安靜。

“盛姑娘, 很謝謝你這次幫我,只是, 我昨日說的清楚,我們不要再有牽扯了。”裴宿放下手, 微微擡眸看她, 輕輕道,“盛姑娘,你浸潤江湖, 性格豪爽,不拘小格, 我沒辦法讓你短時間的改變,但我與你不同,從小先生和家人教我的禮義廉恥,我都記得清楚。我不希望,和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糾纏不清,也希望盛姑娘可以不要再來裴家找我了。”

“裴宿,你就這樣討厭我,想要與我一刀兩斷嗎?”盛驚來懶懶的問, “而且,裴宿,你就這麽斷定,我是來找你的嗎?”

裴宿微微蹙眉,側眸看她,“盛姑娘?”

盛驚來與裴家,還有什麽交集嗎?裴家雖然與江湖有些交情,但是像盛驚來這種桀驁不馴之人,裴家是萬萬不敢深交的。除卻他,盛驚來還與裴家的誰有交情?

盛驚來勾唇懶笑,撐著膝蓋站了起來,抓著手熏沖著裴宿搖了搖,“手熏我讓小琴給你換一個,今日要喝的藥,我讓吳雪給你煎了,等吃過午膳再喝,這幾日註意身體,不要生病,不要思慮太多,哦,對了,你不是愛看書嗎?我問鎖雀樓要了很多古籍,都交給——”

“叩叩——”

敲門聲突兀響起,打斷了盛驚來的話,盛驚來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又很快壓下去,她撚了撚手,跟裴宿低低道。

“你等下,我去看看。”

盛驚來話落,朝著門口走去。一把拉開門看去,是小琴。

“盛姑娘,公子如今身體病弱,不易過長時間與人攀談暢聊,還請盛姑娘先隨小月去趟裴家名下的商鋪看看,奴婢已經向夫人請示過了。若盛姑娘還有什麽事,不妨先告訴奴婢,奴婢可以替盛姑娘轉告。”

盛驚來隨意瞥了眼小琴身後的天,這才發現一柱香早就過去了,看著小琴這不卑不亢的姿態,想必是在門口等的久了才敲門提醒。

盛驚來舔了舔後槽牙,扯出笑來,“小琴姑娘,我與他聊的開心,忘了時間,下次定然不會再這樣了。我看他也有些疲憊了,也不打擾他了,你讓我去跟他說一聲,我再走,好不好?”

小琴擡頭看了她一眼,不鹹不淡,不輕不重,很快就收回視線,淡淡應下,欠了欠身,也不離開,垂眸站在一旁,姿態強硬。

盛驚來輕笑出聲,沒說什麽,轉身去找裴宿。等她跟裴宿匆匆交代完,裴宿那邊也沒什麽好態度,冷淡疏離。

盛驚來跟著女婢離開裴宿的院子,臉上漫不經心的笑才慢慢淡了下來。

“姑娘,裴家名下的商鋪和田地常有人尋釁滋事,無理糾纏,還要麻煩盛姑娘,幫裴家將這些人收拾掉。不過姑娘莫要擔心,只有如夢街那邊,三家金鋪,兩家胭脂鋪子,一家酒肆。往常金鋪糾葛較多,酒肆無賴較多,胭脂鋪子倒是沒什麽瑣事。”

盛驚來點了點頭,跟著女婢慢慢走到裴家大門口,往外一看,已經有不少百姓圍著,翹首以盼的竊竊私語,見到盛驚來出來,有人認出來她,立刻又引起一陣吵鬧。

盛驚來毫不在意,跟女婢道了謝,拒絕女婢的陪同,拎著玄微當著眾人的面走下裴家門口的石階。

人群的吵嚷愈發明顯。

她面無表情,冷冷的走到如夢街方向前,垂眸看面前嚇的後退的百姓,淡淡開口,“讓讓可以嗎?”

那人慌忙點頭,趕緊往旁邊擠,生怕慢了一步惹的這位劍客的不高興。後面的人也趕忙有樣學樣,紛紛給盛驚來讓位置。

等盛驚來從裴家門口的人潮中出來,剛走到如夢街街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她今日委實不大順,以至於到現在,心情不太好,看著面相有些許兇和冷。

攔著她的男人嚇了一跳,顫顫巍巍的抱拳解釋,“小的、小的是裴家的酒肆老板,敢問、敢問這位是盛驚來盛女俠嗎?”

盛驚來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盛女俠,酒肆那邊出了事,有位江湖俠客,吃了酒醉的不省人事,小的讓他同行的友人把酒錢給交了,那位客人不樂意,在酒肆裏吵了起來!不僅如此,他還仗著自己武功高強,酒肆裏的夥計打不過他,對店裏的酒壇大肆砸壞!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男人越說越惶恐害怕,顫著指向不遠處亂糟糟的酒肆,祈求盛驚來。

盛驚來今日的郁氣再也忍不住爆發。

她眉宇間滿是煩躁,不耐煩的輕嘖一聲,粗聲粗氣道,“帶路。”

老板被她的臉色嚇著了,趕忙小跑過去給她帶路。

“讓讓!各位客人讓一讓!”

瘦小的男人費力的為盛驚來擠出一條路,正看熱鬧看的起勁的人群有些許不滿的聲音,等看清男人身後的是誰,嚇的立刻噤聲。

酒肆內,桌椅被砸的破破爛爛,一肥胖的醉酒男人嘴裏還嘟嘟囔囔的罵著什麽,一邊扯著酒壇灌酒,一邊握著鐵錘,囂張至極。而另一名男人,也就是他同夥,長的尖嘴猴腮,在一旁踩著夥計的胸口,手中長劍羞辱的拍著夥計的臉,夥計嚇的痛苦求饒,男人卻只得逞大笑。

四周都是酒水,酒香彌漫,酒壇碎的滿地都是,狼狽不堪。

盛驚來只看了一眼便將兩人的實力摸清楚,心底煩悶更甚。

“盛女俠,就是那兩位!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這麽多酒,主家要損失多少錢啊!”

盛驚來氣的嗤笑出聲,“兩個賤狗,也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她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加上周圍認出她的人都大氣不敢出,一時間,這句話被大多數人聽在耳中。

醉酒的男人還沈浸在酒水中,他身側的那位卻聽見,不悅的轉過身來,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盛驚來身上。

“你是哪位啊?小姑娘看著年紀輕輕,說話口氣不小啊!”他尖尖的笑出聲來,上下打量著盛驚來,語氣不善,“你們這些初入江湖的人都這樣不知天高地厚,我勸你別管閑事,知道嗎?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周圍傳來幾聲吸氣聲,似乎在為他的不知好歹驚詫。

盛驚來握著玄微,語氣苦惱,“為什麽每次,尋釁滋事之人都認不出我呢?”

她搖了搖頭,又很快舒展眉頭,擡眸看去,輕笑出聲,“今日人多,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讓你認識認識我是誰,第二把火讓這條街都認得我是誰,最後一把火,讓這些看客認識我是誰,傳到淮州城,傳遍江湖,將我這張臉刻在心底,牢牢記住罷。”

對面男人意外的睜大眼,被盛驚來傲慢輕狂的幾句話逗笑,仰頭大笑幾聲才一腳踹開腳下的夥計,夥計顧不上疼痛,連滾帶爬的遠離他們。

“小丫頭,你當你是誰啊?!敢在你爺爺我面前狂?我告訴你,除非你是盛驚來!否則我還不知道哪個女娃娃能在我面前過上幾招!真以為江湖好混啊?趕快滾回家裏找你娘,準備嫁人生娃罷!哈哈哈哈哈!”

他話裏話外的張狂貶低。

盛驚來聽著卻毫無波動,她側過頭看酒肆老板,淡淡道,“賠償這些,多少錢?”

酒肆老板有些為難的看著滿屋狼藉,看了好幾遍還是亂遭遭的,他無奈看向盛驚來,“女俠,這、這實在太亂了,我得問問夥計再算清……”

盛驚來不甚在意的點點頭,看了眼手中的玄微,不再多言,拔了劍就往裏走。

玄微性冷,一出鞘,一道淩冽的寒光就一閃而過,人群中又竊竊私語起來。

對面男人也是劍客,自然對劍比較敏銳,盛驚來一拔劍,他就第一時間意識到不大對勁。

他微微蹙眉,瞇著眼想要仔細的看,卻還未聚焦眼神,那道劍就一閃而過,他心下一驚,只感到一陣淩冽的冷風吹過,下意識的擡劍去擋著。

盛驚來身影之快之迅速,叫看客還未來得及仔細觀摩,就聽到一聲脆響,再定睛一看,瘦小男人的劍已經斷了。

男人瞪大眼睛,顯然對此不可置信,可是盛驚來卻並未給他反應錯愕的時間,手握成拳,劍鋒翻轉抵至男人胸前,壓迫感一下子將男人的註意吸引到劍與劍的碰撞上。就在此刻,盛驚來猛然出拳,重重的打在男人腹部,一聲尖叫響徹酒肆,嚇的看客連連後退,瘦小的男人彭的一聲落地,捂著肚子哀嚎不已。

盛驚來又把目光放在旁邊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身上,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他手中的鐵錘,輕嗤一聲,轉身朝著他走過去,一句話沒說,擡腳踢了踢他兩下。

酒鬼被打擾,低聲嘟囔著罵了兩句,聽不清楚,臉上潮紅到盛驚來看著就覺得惡心,她一句話沒說,抓著玄微的劍柄,用了三分力,朝下一捅。

噗呲一聲,血肉被割破貫穿的聲音讓酒鬼終於慢慢清醒過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慢慢低下腦袋看胸口那把泛著凜冽寒氣的劍,手中的酒壇砰的一聲砸落在地,四分五裂。

很快,酒鬼就沒了氣息,頭一歪,咽了氣。

現場安靜片刻,人群立刻有人吵鬧起來,甚至有人嚇的趕忙逃跑。

盛驚來旁若無人的拔出來玄微,上面談沾染的血已經微微凝結成霜。

盛驚來今日為了見裴宿,特意換的新衣裳,花了許多銀錢,廢了很多心思。盛驚來頓了頓,隨手找了張不太破碎的桌子將玄微扔上去,轉身朝著痛苦哀嚎的男人走去。

周圍立刻退了一大片空地給他們,生怕盛驚來一個不高興大開殺戒。

盛驚來擡眸看了眼他們,意味不明的嗤笑一聲,蹲下來抓著男人的衣領,手握成拳,狠狠地朝著男人的臉砸去。

幾拳下去,男人口吐血沫,鼻青臉腫,不斷的掐著脖子往外吐血。

盛驚來將身側的頭發隨手扔到身後,拍了拍手,瞥了眼老板,“算清楚多少錢了嗎?大概就行。”

老板扶著夥計趕忙回答,“回稟盛女俠,這些酒和桌椅的損失加起來約莫十二兩銀子。”

盛驚來點了點頭,踢了踢腳邊的男人,臉上掛著懶懶的笑,她道,“十五兩銀子,今日我離開如夢街之前交過來,不然的話。”

發洩過後的盛驚來心情微微舒暢,她朝著屍體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你跟你朋友一個下場,知不知道?”

男人嚇的趕忙點頭。

盛驚來滿意了,又擡頭看了圈周圍看熱鬧的人群。

“你們看清楚了?”她揚聲道。

眾人趕忙亂七八糟的回答點頭,生怕惹她不高興。

裏面魚龍混雜,盛驚來光明正大的看著他們的同時,他們也在觀察著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劍客。

“記住我這張臉,能保你們一命。”她懶懶的嗤笑,“以後跟周圍親戚朋友說清楚了,別沖撞了我,不然,跟裏面那個一個下場。當然,江湖本就是強者為尊,愛恨分明,若誰不滿我隨意殺人,自然可以找我尋仇,到時候,生死不論。”

“還有,從今日起,如夢街這條街,裴家名下商鋪都受我庇佑,若有人踢館,自然是與我過不去,無論是何緣故,都要給我老老實實賠償,若實在行跡可惡,便用命償。這是我的規矩,有誰不滿,亦可以找我尋仇,亦是生死不論。”

立威過後,無一人反駁,大都是畏畏縮縮躲閃著的,亦或是本就追隨盛驚來,高興大喊大叫的,些許幾個看不慣她的,卻又實在武功一般,不敢與她正面較真,只能心底偷罵兩句,躲在人群裏瞪她兩眼,憤憤離開。

盛驚來轉過身,夥計已經麻利的替她將沾了血的玄微擦幹凈,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

盛驚來隨口道了謝,問了酒肆老板還有其他瑣事,得了否認的話也不久留,向金鋪去了。

淮州城繁華熱鬧,自然也是消息靈通。盛驚來前腳跟裴家牽扯上,後腳各大茶館酒肆就得了消息,她剛在裴家門下酒肆內收拾完挑事者,後腳金鋪和胭脂鋪都安安穩穩,就算有人心癢難耐也顧著盛驚來的名頭,悻悻作罷。

一時間,整條如夢街都傳的沸沸揚揚,盛驚來這個名字,又一次響徹淮州城。

在幾家商鋪逛完,盛驚來沒有回寒光院亦或是裴家,反而腳步一拐,進了鎖雀樓。

鎖雀樓內依舊人來人往,忙碌不堪,她隨手招呼了一個,報了名號,在那人驚恐的目光下笑了笑。

“帶我去找楊銘竇。”

此話一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整座樓似乎都安靜剎那,一時間,數不清的目光,或光明正大或隱晦躲避的落在她身上。

那人仿佛聽了什麽驚天的秘密般嚇的要暈過去,盛驚來還未說什麽,又有人步履匆匆趕來,跟盛驚來欠了欠身,“盛姑娘,大當家的有請。”

盛驚來點點頭,跟剛才那人道了謝,轉身跟著新來的人走了。

與此同時,盛驚來再入鎖雀樓尋仇楊銘竇的消息悄悄溜出門,以鋪蓋的速度傳開。

雅間內,絲竹管弦,清淡典雅,悠悠如流水。香爐青煙裊裊,桌案上,茶香彌漫,熱氣騰騰。

盛驚來快步走了過去,衣擺一撩,坐在楊銘竇對面,端起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吹了吹熱氣,又喝了口才放下。

“你樓內的那些先生聽了我要找你,都要嚇死了。”

楊銘竇淺淺的笑著,“他們對我很尊重,擔心我也是正常。”

“你倒是不好奇我這次來找你幹什麽。”

“好奇又有什麽用?盛女俠武功高強,又有高人不畏性命之憂逆轉經脈輸送內力,如今,就算是一人獨對百八十人,想必也能全身而退罷?”

盛驚來一頓,沒說什麽,笑了笑,“我聽說,你夫人生了雙胞胎,這麽大的消息,怎麽江湖知曉的人這麽少?”

楊銘竇端起茶盞抿了口,“如今世道太亂,還是不要聲張的好。盛女俠,情郎哄好了嗎?這樣悠閑,還能來鎖雀樓坐坐。”

“什麽情郎?說的這樣遮遮掩掩。”盛驚來笑著挑眉,胳膊肘抵著桌案,“我哄人自然跟那些小年輕不同,裴宿也跟尋常公子哥不同,所以我與他之間的情感自然修覆困難。”

她笑嘻嘻的將面前的茶盞拿起來跟對面楊銘竇的碰了碰,“這不遇到困難了,來找楊大當家的幫幫忙嗎?”

楊銘竇垂眸無奈的笑了笑,嘆氣搖頭,“盛女俠,這次北上伐齊,你倒是行蹤隱蔽,鎖雀樓險些沒尋到你的蹤跡。這次北齊之戰,倒是宣揚國威,震懾周邊蠢蠢欲動的小國了,果然,還是正統血脈,才能興啟楚之國運。”

他從懷中掏出來盛驚來上次給的玉佩,淺淺的笑著推過去給她,“既然是你母妃留下來的物件,交給我,自然不合適。這玉是上好的暖玉,當年你外祖家傳承下來給你母妃的,我想,你把它送給心裏想著的那位,倒是合適。”

盛驚來意外的挑了挑眉,沒說什麽,勾著玉佩拿回來,在手中看了看,塞回袖口。

“如今我身世怎麽這麽多人知曉?身世也就罷了,怎麽老窩都被你找著了?”盛驚來好奇的湊過去,笑瞇瞇的問,“楊銘竇,你妻兒知道你這樣消息靈通嗎?”

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盛驚來好整以暇的笑著看他。

“盛姑娘對裴公子毫無保留,倒是讓我佩服。也不用想著從我嘴裏套出來什麽,不用想著給我下套,盛姑娘,鎖雀樓不會害你,它會成為你的幫手,在未來的每個時刻。”

盛驚來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手指敲擊的動作也慢慢停了下來,一雙眼緊緊的盯著楊銘竇,看了片刻,她才突然倏然笑了出來。

“楊銘竇,你這樣良善,這樣識大體顧大局,怪不得鎖雀樓能夠名揚天下。”

楊銘竇垂眸笑著,“謬讚,謬讚。”

盛驚來往後一攤,語氣懶懶,“我這次來是為了上次給你的藥材單子,上面的東西你有多少?我全要了,錢的話你先別急,我過兩日去京都幫你找找。”

“南疆巫族的珍椒,西域浴火之池的鳩蠕,北齊極影之地的輕游,連州城風雪之巔的的盅堝。這幾味藥材確實生長之地嚴酷些,不過,鎖雀樓還是略有存貨的。”楊銘竇垂眸思索片刻,“至於露無寺住持說的那幾位大夫……據鎖雀樓得來的消息,潘家那位已經死了,呂北谙呂先生的話,你知道的,他年歲已大,聽聞記性不好,上次治死人,險些沒被殺掉……西域那邊消息倒是很難傳過來,吳雪不是巫族的嗎?她說神醫還在,那就在。”

盛驚來挑了挑眉。

“繼續說說。”

楊銘竇點頭,“我以為你去北齊打仗,會順便去極影之地找輕游,本想著讓鎖雀樓的人快馬加鞭去尋你,叫你別去,沒想到你遇到意外急著回來了。輕游並非只有極影之地有,鎖雀樓有辦法弄到,多少都行,這味你不用擔心。連州城就在啟楚東北那邊,風雪之巔雖寒冷,但是因為盅堝有美容養顏之功效,京都富家夫人都愛用,鎖雀樓已經在那邊有人照應,我能為你留著,夠用。南疆珍椒和西域鳩蠕,需要你自己去尋,還算輕松罷?”

盛驚來意外挑眉,露出些真心實意的笑來,“楊銘竇,你對我倒是好,你這一說,事情便容易了。等我去西域將鳩蠕帶來,直接去南疆連人帶藥一起拉回來。”

“只是不知道裴二公子領不領情了。”楊銘竇遺憾搖了搖頭,“對了,你今日這樣高調護著裴家,京都有人看不下去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就算從未下山,京都也照樣有人看不下去裴家。這邊不還有你嗎?”盛驚來懶懶道,“忘了跟你說了,梁渺是西唐細作你該知道,她的事我懶得管,你替我註意些,別叫她煩裴宿就行。”

“已經看住了。”楊銘竇道。

盛驚來見時辰差不多了,也不多跟他閑聊,打了聲招呼便大搖大擺的離開鎖雀樓。

她前腳剛走,後腳祝魚就喘著粗氣一路狂奔到雅間,砰的一聲推開門,胸口劇烈起伏,慌裏慌張的尋盛驚來的身影,手中長槍跟著顫。

然而已經人走茶涼。

楊銘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灰,笑著走到祝魚面前,“三弟,你這樣著急,天這麽冷都能出汗,太不穩重了。”

祝魚臉通紅,熱的碎發都被打濕,張嘴要說話,卻斷斷續續,楊銘竇聽不下去了,嘆氣搖頭,“算了,你去看看,盛姑娘要的連房帶車的馬車做好了沒,記得一樓簡樸二樓精細。”

他想了想,又拍了拍滿頭大汗的祝魚的肩膀,認真叮囑,“一樓四張床隨意,破爛也無所謂,二樓爐鼎金絲炭安神香貢茶古籍一應俱全,被褥衣裳都要最好的,知道嗎?”

祝魚:“?”

裴家後院,裴母拉著梁渺的胳膊站在裴宿門前,緊張兮兮的時不時朝著緊閉的房門張望。身側梁渺體貼的拍了拍裴母的手背,“娘,放心罷,盛姑娘尋來這麽多貴重藥材,又有吳姑娘親自煎藥,二公子的身體一定能好起來的。”

裴母只是一味的拍著梁渺的手喊“好孩子”,裴宿在裏面吃藥,她實在緊張擔心,抽不出時間來想其他的事情。

等盛驚來被女婢帶進來時,就見到滿院仆從跟著裴母和梁渺,眼巴巴的守著裴宿的房門。

她將玄微交給小廝,擡腳走了過去。

“裴夫人,吳雪出來了嗎?”她瞥了眼梁渺,語氣平常,“藥材的事情,我已經跟鎖雀樓的人說好了,短時間內能送到裴家,但是其他藥材還需要我們自己去找。這樣,裴家若真的要出一份力,幹脆叫他們都去連州城風雪之巔找,盅堝鎖雀樓有,鳩蠕我去找,珍椒交給吳雪,如何?”

裴母聽了盛驚來條理清晰的安排,險些喜極而泣,趕忙拉著盛驚來的手,眼中含淚,激動興奮的跟她道謝,“多謝盛女俠!多謝盛女俠幫宿兒尋藥了!裴家無以為報,若盛女俠以後有難,裴家定然鼎力相助!”

盛驚來笑了笑,沒做回答,轉頭看了眼屋內,“我要給吳雪送東西,你們先回去罷,外頭天冷,藥需要吃了消化消化才能見效,你們守著也是白費力氣,明早再來,如何?”

裴母眼含熱淚,還要說什麽,盛驚來先一步笑著堵住她的嘴,“裴夫人,這些藥有多麽貴重珍稀,你也該知道,藥效自然比一般藥材要猛烈,裴宿吃完藥需要靜養,不宜打擾。”

裴母聽了趕忙擦了擦眼淚道,“對,對!這樣珍貴的藥材怎麽可能吃了毫無效果?宿兒自然需要時間吸收吸收藥材的精華!盛女俠所說極是!快,渺渺,我們先走罷,別驚擾了宿兒休息!我們回去,明早再來!”

她趕緊拉過梁渺,淚痕未消,喜極而泣,“你看看你,陪我在這裏受罪,穿的這樣單薄,也不怕冷,走,娘帶你回去暖和暖和去。”

梁渺手腳冰冷,臉被冷風吹的僵硬,勉強扯出笑來,笑的也詭異,聲音卻還是輕柔的,除卻溫順的答應,她別無他言。

臨走時,盛驚來與梁渺擦肩而過。

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落在梁渺的耳中,刺耳至極。

梁渺攥緊拳頭,笑容僵硬。

等裴母前腳剛走,盛驚來後腳就飛奔上去,拉開門站在屏風前,暖爐地龍加上她的內力,很快渾身就暖和清爽了。

等都等不及,盛驚來三兩步繞過屏風趕到裴宿床前,在看到伏在床榻上,一條纖瘦的胳膊伸出來,皮膚白皙到晃眼,上面還有沒擦幹的藥痕。

吳雪擡眸瞥了眼盛驚來,語氣淡淡,“行啊,某人來了眼都移不開了,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懂嗎?”

裴宿將腦袋埋在臂彎中,不知道睡沒睡,呼吸清淺,乖巧安靜。

盛驚來勉強回神,趕緊將從楊銘竇那裏拿來的銀針遞給吳雪。

吳雪輕哼一聲,接過來鋪展在裴宿手邊。

盛驚來跟著蹲在床邊,盯著裴宿的側臉,看著看著,低低的笑了出來。

“裴宿,你真的要跟我一刀兩斷嗎?”她兩條胳膊交疊在一起,腦袋枕著臂彎,眨眨眼輕輕問,“你真舍得跟我就此了斷嗎?”

吳雪燒銀針的動作一頓。

吳雪:“?”

吳雪露鄙夷的繼續燒針為裴宿紮針。

裴宿耳尖紅紅,卻依舊一句話不說。

“我才沒有故意纏著你,我是你娘親口承認的護衛,替你家看著商鋪,雖然沒有進你的院子當差,但是能留在裴家,留在你身邊,我就很知足了。”盛驚來伸出手,勾著裴宿落在一旁的一縷頭發纏著。

裴宿只覺得臉側有些癢癢的。

吳雪眼睜睜的看著盛驚來用裴宿的發梢掃過裴宿的臉頰。

吳雪:“……”幼稚。

盛驚來掃了幾下,裴宿實在受不了,被枕著的胳膊伸了出來,順著發根輕輕往回拉了拉,好在盛驚來不敢對裴宿的任何地方用力,輕輕一碰,柔順的頭發就脫離盛驚來的手指,落在床榻上。

盛驚來輕笑出聲,得逞的伸手抓著裴宿的手,他往後縮,盛驚來就往前拉,來來回回,裴宿不僅沒有救回來自己的手,反而被盛驚來得寸進尺的兩只手抓住手腕,又開始為他輸送內力。

他想拒絕,卻被盛驚來先一步預判並提醒。

“青蓮骨運行若是中斷,會對雙方都有損害,裴宿,你不要亂動好不好?”

吳雪:“……”

吳雪實在忍不住的瞪了眼盛驚來,不過盛驚來此時此刻,滿眼都是裴宿,實在註意不到吳雪。

吳雪幹瞪眼半天也沒人搭理,只能氣的收回視線,輕輕提醒,“裴二公子,我要開始施針了,你不要亂動,一刻鐘時間就行。”

裴宿悶悶的嗯了一聲。

吳雪施針時,盛驚來很快就輸送完內力,裴宿的手卻無論如何都不敢動了,就這樣大喇喇的擺在盛驚來面前。

剛才還爭著搶著要抓人家手的,這時候反倒想起來禮義廉恥了。

盛驚來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裴宿的指骨,歪著腦袋支著下巴垂眸看他。

“裴宿,我有一件事,很重要很重要,這件事情我埋在心底很多年,一直未曾跟誰傾訴過,我想,我心底會很情願和你講。”

裴宿的指尖微微蜷縮,又被盛驚來發現,指腹慢慢的對上,不輕不重的按回去。

“十多年前,京都宮變,親王逼宮,當當時的某位宮妃幼女尚在繈褓,被叛兵挾持,宮妃被殺,幼女卻不知所蹤,這些年來,這位皇女一直毫無消息,皇帝也不管不問,直到去年,一無名劍客橫空出世,不知來處不知歸去,江湖將目光放在她舉世無雙的劍術上,而某些人,卻將註意放在她隱藏在手腕處的胎記上。”

盛驚來抓住裴宿的一根手指輕輕摩挲著,垂眸淺笑,“你這樣聰明,我說的這麽直白,你該知道我的身份了罷?”

吳雪紮完一根針,腦袋懵懵。

裴宿的手指蜷縮了下,盛驚來沒動,眼睜睜的看著那根蔥白的指尖逐漸彎曲,慢慢的,慢慢的將盛驚來的手包裹住,很輕很輕的顫抖,偶爾碰到盛驚來的手都能激起一陣顫栗。

盛驚來徹底僵住楞住了。

她呆呆的看著裴宿的幾根手指,那樣青澀,那樣羞赧,卻堅定又認真。

盛驚來慢慢直起身體,不敢置信的又看了好幾遍,確定是裴宿主動的。

她轉過頭,無聲震驚看吳雪。

吳雪瞪大眼張大嘴,不敢相信。

盛驚來慢慢咧開嘴笑了,眼珠轉了一圈,挑了挑眉,轉過去撐著下巴往前湊著,垂眸語氣憂郁。

“我是皇帝的長女,本以為回京尋親,他會對我很好,見到我很高興,可是裴宿,我想錯了。”她失落道,“你知道嗎?在他得知我憑著劍術在淮州城一躍成為問仙策魁首時,他第一件事不是為我高興自豪,而是要我為他殺人,要我做他手中與朝臣宣戰的一把利器。我很傷心,很難過,很痛苦,卻無法與皇權抗衡,我不得不照做。”

吳雪:“?”

“我替他殺了很多人,受了很多傷,吃了很多苦,也慢慢淡了對他的親情。京都那些權貴都恨我入骨,北齊一戰更是讓他們得知我的身份,我真的不敢出門露面了,才想著投靠裴家。”

她說到這,感受到裴宿的手又縮了縮,將她的手握的更緊。

吳雪紮完針,看了眼盛驚來。盛驚來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吳雪也知道現在自己幫不上什麽忙,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的收拾起銀針,躡手躡腳的離開,她也不敢出門,怕聲音太大驚擾盛驚來和裴宿,索性就在門口地毯上坐下。

“我父皇跟我講,他能幫我擋住京都那些權貴,不讓他們把手伸到淮州城,但是淮州城內還有他們的爪牙,他讓我務必小心,不要四處亂跑,惹來殺身之禍。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我在廣寒山的時候明白了對你的心意,我沒辦法不去想你,你知道嗎?這種感情沒辦法抑制,越是壓抑越是痛苦,我這一輩子,失去母親,失去父親,失去權勢,失去師門……我活的太痛苦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你知道嗎?”

“我父皇說,希望我能安頓下來,隱退江湖,這樣才能安穩活著,我選擇裴家,不僅僅是為了活著,更是因為你。”她垂眸看著裴宿握緊自己的手在輕輕顫抖,盛驚來淺淺的笑著,回握住那只手,“我太喜歡你了,以至於整顆心都在見不到你的時候劇烈跳動,催促著我來找你,來靠近你。我不喜歡京都,也不喜歡江湖,人這一輩子有很多種選擇,而我,我最希望,能留在你身邊,能得到你的喜歡,無論未來如何,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不會害怕。”

盛驚來聽到裴宿突然變重的呼吸,略顯壓抑。

她心口一顫,抿了抿唇,輕輕道,“我知道,你也曾愛過我,對不對?你討厭我不辭而別,討厭我言而無信,是因為你曾經喜歡過我,對嗎?裴宿,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自信。”

她將裴宿紮完針的那條胳膊輕輕放回被裏,也潛意思告訴他,拒絕還是同意,亦或是沈默,都在他。

“我想,愛一個人,是嘴上說心裏想很多次不再去愛,都會在見到對方時忍不住的貪戀動心。你敢說,你見到我,不會臉紅心跳,不會想要與我溫存嗎?你能摸著那顆心向我發誓嗎?”

盛驚來輕輕的笑著,看著裴宿輕輕顫動的身體,湊近些,“裴宿,你的心跳的好快,我聽得見。它是在回應我的話嗎?”

“這麽多年來,我失去過很多東西,珍視的還是未知的都是如此。裴宿,你知道嗎?我在廣寒山的時候,看著漫天飛雪,看著山巔濃霧,就在想,我永遠都不要失去你了,一想到我會在某天失去你,心都要碎掉了。”

她淺淺的笑著,那些鋒芒和張揚都湮滅消失,只留下暧昧和繾綣。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說出來,要你聽見,要你明白,我不後悔,也不退縮,更不會改變。只要你能原諒我,只要你還愛著我,就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今日是不是聽了我很多話,有些難受?也是,剛吃過藥,哪有那麽快見效,我不打攪你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好不好?”

她說完,牽起與裴宿交握的手,看了片刻,還是沒有吻下去。盛驚來笑了笑,將裴宿的手背貼著額頭,很低很低道,“希望裴宿能平安健康,明早見。”

說完,她輕輕幫裴宿掙脫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裴宿握的手都僵硬,盛驚來感覺他並不是很想與自己分離。

是錯覺罷。

盛驚來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的癡心妄想。

她把裴宿的手放回被裏,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背脊,沒說什麽,轉身要走。

燭火搖曳,炭火旺盛,輕紗飄搖。

盛驚來的手突然被抓住,溫熱的觸感讓她下意識一頓。

等她意識到那是什麽,慢慢睜大眼睛,楞楞的轉過身。

是裴宿,是他的手,是他的挽留。

他慢慢轉過身來,一張漂亮蒼白的臉已經悶的潮紅,滿臉淚痕,眼眶泛紅。

他擡袖蹭了蹭眼角的淚,慢慢坐起身來,褻衣淩亂,背脊單薄,坐在那裏,可憐又悲涼。

他在哭,他一直在哭嗎?

盛驚來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麽會哭?為什麽要哭?

比問題得到答案更快一步的是她的身體,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坐在裴宿床榻上,緊緊的回握住裴宿的手,一雙眼楞楞的盯著裴宿的淚。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裴宿哭的這樣悲傷難過,這樣痛苦掙紮。

他沒說什麽,眼淚卻一直往下流,水汪汪的看著盛驚來,在盛驚來怔楞失神之際,裴宿垂眸落淚,撲進盛驚來的懷中。

“討厭你,討厭你……”

裴宿的聲音都是哽咽著的,腦袋埋在盛驚來懷中,身體都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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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楸桃老婆的打賞,感謝老婆的支持,愛你們[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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