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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偷閑,憐愛,死生 “死了就死了,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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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偷閑,憐愛,死生 “死了就死了,說什……

裴宿笑著看她, 眉眼溫和,“盛姑娘。”

盛驚來笑著隨意擡手,玄微劍鞘拍開吳雪氣急敗壞扔過來的藥碗, 清脆一道聲響, 裴宿下意識的瑟縮下, 不過瓷碗破碎的聲音沒有傳來,反倒是盛驚來的輕笑聲鉆進耳中。

玄微劍端穩穩的落著空了的瓷碗,盛驚來一挑劍,動作隨意, 瓷碗又回到桌上。

她收了劍,三兩步跑到盛驚來身邊的位置坐下, 吳雪憤憤不平。

“盛驚來,你幼稚不幼稚?多大人了還搞偷襲這套!鄙視你!”吳雪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袋瞪她。

張逐潤面無表情的坐在孫二虎身邊, 無聲幽怨的看盛驚來。

“你們兩個嘰嘰喳喳的, 吵的我腦袋疼,更不要提裴宿了,他身體差, 很差很差,知道嗎?”

張逐潤:“他們兩個吵鬧, 為何連我一起打?”

盛驚來笑瞇瞇:“順手。”

張逐潤敢怒不敢言。

“盛姑娘,我無礙。”裴宿道,“吳姑娘的藥效果奇佳,我感覺比以往好得多,只是說說話,還不至於難受。”

盛驚來嗤笑,“感情那日偷偷吐血的不是你?”

裴宿眨眨眼。

盛驚來不同他計較,轉頭看還在生氣的吳雪, “你給他把把脈看看,我瞧不出什麽,從山下趕去露無寺的時候見著他吐血,暗衛跟我說是在外頭被羅家兩個纏著,吹風吹久了,傷著身體了。”

吳雪意外挑眉,“吹風吹久了都能咳血?我還未曾給他把過脈,你說的也太誇張了罷?”

“裴宿,給她看。”盛驚來懶得辯解,支著下巴看裴宿,“你爹娘都不在家,我可是答應過他們要好好照顧你呢,你聽話些。”

話落,趁著裴宿張了張嘴,話未出口的時候眼疾手快一把抓著裴宿的手腕,將他衣裳擼起來,露出白皙纖瘦的手腕。

裴宿的皮膚細膩滑順,盛驚來捏了捏,裴宿顫了顫。

“盛姑娘?”他睫羽微顫,有些不解。

盛驚來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她輕咳兩聲,轉移話題,“我看你好像太瘦了,胳膊上都沒二兩肉,好了好了,快,吳雪,給他看看!”

吳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盛驚來,勾了勾唇,“你盛驚來也有今日?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我可得拿出來看家的本事好好為裴公子看看了。”

二指並起,吳雪正了正神色,替裴宿把脈,盛驚來也不說什麽了,一時間有些安靜。

屋內熏香裊裊,光線穿梭灑滿。

片刻後,吳雪微微蹙眉,連帶著盛驚來也不自覺的跟著縮了縮手。

“怎麽?他身體有問題?”

吳雪這邊剛剛放下來手,盛驚來就迫不及待的追問。

張逐潤瞥了她一眼。

吳雪搖搖頭,“他這病基本都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若要根治,屬實為難,不過身體好好養養,也能好起來,雖不至於與常人無異,但至少出門還是可以的。”

孫二虎松了口氣,“我就說,裴公子好人有好報,唉,吳丫頭,你可要好好給他看看啊,裴公子還年幼,還有大把的光陰怎能為了小病小痛拘泥於此?”

吳雪克制著翻白眼的欲望跟他假笑,轉頭跟裴宿柔聲細語吩咐,“裴公子,你這身體雖然能養起來,但是藥材花銷可不小啊。”

裴宿一楞,“可是需要長久療養?”

養身體的時間長了,需要吃的藥多了,就算是普通的藥材,所需要的銀錢也不會少。

可吳雪卻表情為難。

“說唄,裴家可是淮州城有名的富商,還能缺錢不成?”盛驚來單手托腮,輕蔑的笑。

吳雪遲疑片刻。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若想要好好的養著,日後不留顧慮,所需要的藥材不僅珍稀貴重,更是千裏難尋,而且對藥材的需求高,幾乎隔一段時間就要用,養個兩三年才能養起來。”她嘆氣,“藥材的話我倒是知道哪裏有,不過只有幾味,其他尋著也麻煩。”

吳雪見多識廣,對於醫毒蟲蠱之事了如指掌,從小耳濡目染,繼承巫族的手法,但是她都這樣說,那麽裴宿的身體,醫治的代價確實高。

“還有沒有其他容易些的法子?我聽你這樣說,那藥材如此珍貴,豈不是很多人都想要?”孫二虎見氣氛凝重,裴宿小臉蒼白,心有不忍還抱有期待,“人世間藥才千千萬,我從前窮苦的時候,家裏也常用其他藥草代替,將就著用也能治病,不知道你說的這些,有沒有能代替的?”

盛驚來嗤笑,“就是用些低劣貨才這樣蠢笨嗎?我可不想要裴宿變成你這樣。”

孫二虎幽怨看她,盛驚來絲毫不在意,側頭吳雪,“說說,要用錢的話,估摸著多少?”

吳雪當真思索起來,想了片刻,認真的看盛驚來,“你勤勉節儉,不眠不休,謙虛踏實幹三百多年,能供他養好身體。”

盛驚來:“……”

“你有病啊?”她不理解,“他的身體要我掙什麽錢?裴家家大業大,哪裏需要我上趕著給他賺?”

吳雪掩唇輕笑,眼神別有深意,“若是裴家的話,我不知人家家底,如何能估算出來?不過嘛,若真金白銀的算,砸進去千萬兩勉強螚聽個回響。”

“白銀?”張逐潤這時候湊上來了,“這麽多錢只能聽個響兒?那要真的養起來,國庫都不撐造罷?”

吳雪冷笑,“黃金。”

張逐潤震驚的瞪大眼,倒吸一口涼氣。

孫二虎瞳孔顫抖,“這、這麽多錢?”

盛驚來托著腮側眸看裴宿,他一句話都沒說,臉色依舊蒼白,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安靜的聽著他們聊自己的身體,雖然聽到的消息都是差到極點的。

“罷了罷了,今日好不容易,裴家只有我們幾個,聊這麽掃興的問題做什麽?”盛驚來出聲打斷,“你哥不是說給你找來許多有意思的玩意兒嗎?我下山直奔啟楚,還未去過西唐,差人去把庫房裏還有你別院裏的東西拿來給我們看看,行嗎?”

裴宿強撐著笑微微點頭,“兄長每年都帶來許多東西贈予我,只不過大都放著落灰,我沒那麽多精力去一一看了,若是幾位感興趣的話,我這就讓小琴吩咐去拿來。”

小琴在門外守著,盛驚來沒讓裴宿離開,坐著揚聲沖外喊。

“小琴,你家少爺叫你吩咐人把裴晟帶來的玩意兒拿來!你多帶幾個人去別院和庫房搬過來!”

小琴的聲音透過緊閉的門沈悶的傳來。

盛驚來狀似無意的掃了眼裴宿蒼白的小臉,見他垂眸,便隱約覺得他心情是不怎麽樣的。

盛驚來大腦飛速運轉,她輕咳兩聲。

裴宿身體一頓,微微擡頭看她,輕輕問,“盛姑娘,是身體不舒服嗎?”

盛驚來一楞,“沒。”

吳雪冷笑,“她身體好著呢,大病小病都離她遠遠的,裴公子不必擔心她。”

盛驚來想到裴父的話,輕笑著解釋,“我看你們幾個都心不在焉的,叫你們回魂呢,話說裴宿,這兩日裴家能管事的都不在,你一個人想怎樣就怎樣,有何打算嗎?”

裴父裴母,裴晟梁渺,四人都不在,裴家現在算是裴宿的一言堂了。

裴宿眨眨眼,“練字看書,吃藥休息,若還有精力,就替父親母親看看賬本,處理些小事。”

吳雪:“?”

吳雪笑了,“裴公子還是太正常,若盛驚來是你,這兩日裴家該不得安寧了。”

孫二虎也撓撓頭,“裴公子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孩子,連平日的喜好都如此正經,唉,好孩子,公子這樣良善的人不多了。”

盛驚來瞥了眼吳雪,“沒那麽輕松。”

“裴宿同你們這些地痞流氓不一樣,沒有可比性。”她懶懶的掀起眼皮,嗤笑出聲,“他身體差,盡量找些輕松的事兒解解乏就行。”

“對了,裴宿,青蓮節那日,街上定然人多眼雜,你到時候穿的惹眼些,別無聲無息走丟了都沒人知道。”

孫二虎:“我能保護的好裴公子啊,雖說淮州城英雄如雲,但是想在我與張逐潤眼底下搶人的,還沒幾個罷?”

吳雪讚同,“他們兩個蠢貨若不行,不是還有我嗎?我到時身上多帶些蠱蟲不就行了?我娘教我的毒都是觸之必傷的東西,保證讓他們痛不欲生。”

盛驚來滿臉嫌棄。

她站起身來,看著孫二虎和張逐潤冷笑,“你二人灰溜溜的從淮州城離開倒是人盡皆知,到時候裴宿跟著你們出去,我都擔心你二人連累他被人嘲笑。”

她指著吳雪,輕嗤一聲,“吳雪,你那毒藥若沒有碰著刺客碰著裴宿怎麽辦?他那樣嬌貴,難不成你還期望著他能自己熬過去嗎?”

盛驚來小嘴一張,惡劣的話如同她的脾性般傾瀉而來,罵的幾人心裏憋著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的。

裴宿雖然沒被盛驚來批判,卻實在叫她這樣嚇到了,他安靜的坐著擡頭看她,睫羽輕顫。

“盛姑娘。”他抿了抿唇,輕輕開口,“吳姑娘和兩位大俠都是人中龍鳳,技藝高超,我知曉盛姑娘擔心我,但若不用他們,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離開你的。”

他淺淺彎眸笑著,“有你們在,我很安心,算起來,這也是我自年幼有記憶來,第一次單獨離開裴家。”

裴宿這些年來,總是久病無醫,裴父年輕時需要行商掙錢,裴家就只有裴母和年幼的裴晟裴宿,裴母是婦道人家,世道又不太平,淮州城又是江湖人士雲集的地界,自己都不敢單獨出門,更遑論讓裴宿出門了。

那還是不太重要的原因,出門備些仆從護衛便可,裴晟便是如此。但是裴宿幼年身體更是差的出行不易,小孩子嬌嫩,裴宿孩提時代,多說幾句話,少休息幾刻鐘都能病倒,大了些吹吹風都能感染風寒,一染病就折騰裴母許久,裴母不敢離開他,日日夜夜守著,拉著他哭,裴宿有時朦朦朧朧睜眼就能看到裴母的身影,裴母幾乎將自己所有的註意都放在裴宿身上,以至於對於裴晟,總有虧欠,幸好裴晟大大咧咧,也不在乎。

裴宿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裴家最大的苦難就是他,是他拖累裴家,叫裴家人為他一驚一乍,小心翼翼,也是他,叫裴父在外奔波總心系著,周圍的仆從靠近他會生病,所以裴宿也不敢叫人侍奉,這麽多年,他總想著,只要自己小心些,謹慎些,乖巧懂事些,就能讓父母和兄長放心。

不貪不嗔不癡,不追不求不搶,這一輩子,就止步四方小院,安安靜靜的等待著死亡。

他眼底的笑如同碎星閃爍,琉璃炫目,搖曳著滿室春意。

“很感謝你們。”他說的溫吞認真,“很謝謝、很謝謝你們不嫌棄我,願意靠近我。”

吳雪幾人都停下來打鬧,聽著裴宿發自內心的感謝,平日張揚恣意的幾人,罕見的捉襟見肘。

過了好半晌,張逐潤才輕咳兩聲,大大方方的回應。

“這都是小事!你是盛驚來的朋友,也就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混江湖的,講的就是忠義!對朋友忠,對朋友義。我們還沒謝謝裴公子不嫌棄我們這群粗鄙之人呢!窮到吃不了飯的時候都是裴公子接濟我們,江湖闖蕩,我們都是知恩圖報的好漢,小事無足掛齒!”

孫二虎也堅定的看向裴宿。

“裴公子是好孩子,我們寒光院幾人相依為命到現在,有幸遇到你,已經是此番重返淮州城最大的收獲了,江湖雖大,但知己難覓,你放心罷,以後裴家有難,你有難,我們必定生死無畏的幫你們!”

吳雪被裴宿的話感動的母愛泛濫,欣慰的跟著張逐潤二人點點頭。

盛驚來:“……”

一群風姿。

算了,不跟他們計較。

盛驚來背著裴宿跟他們三人翻了個白眼,無聲罵了句蠢貨。

好在三人現如今已經完全被裴宿良好的素養和感人肺腑的發言感動到,暫時不想理會盛驚來。

江湖如是,交心者得真心,三言兩語能窺探人之品性,越是俠肝義膽,意氣昂揚者,越容易受之心顫。

小琴片刻後終於來了,裴宿被小琴帶著退到珠簾後的炭火旁,確定裴宿吹不到冷風才出門對小廝吩咐進來。

到底沒舍得搬太多,盛驚來讓開位置,粗略掃了眼小琴帶來的東西,心下了然。

裴晟來時一條街的車馬,盛驚來知道光是給裴宿就有將近兩車,小琴這次應該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罕見玩意兒。

小琴從小就跟在裴宿身邊,裴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她對裴宿的了解,甚至比裴父裴母還要清楚。

等看著小廝搬完,她欠著身走到裴宿身邊低低道,“公子,奴婢挑了些來,公子若乏了便叫奴婢,奴婢就在門口守著。切莫貪玩,沒了精力定要休息。”

裴宿三兩歲時,常常因為精力不夠而頭腦發昏,叫裴母擔心許久。

小琴本來是伺候裴母的,後來被調到裴宿身邊,裴母調給裴宿前夜,對小琴哀聲嘆息許久,又把關於裴宿的許多事情絮絮叨叨的給她講清楚。

裴宿對她彎唇淺笑,也不反駁那已經是許久的事情了,聲音清冽溫和,“嗯,好,我玩累了會休息,你先下去忙罷。”

小琴見裴宿答應了,欠了欠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她前腳剛出去,站在一旁對小琴帶來的東西眼冒金光的三人立刻撲了上去。

盛驚來站在裴宿身邊,靠著木柱側眸看他。

“盛姑娘不去看看嗎?”裴宿輕笑,“不是說對南唐的東西感興趣嗎?我叫小琴拿來,怎麽又不去看了?”

盛驚來從胸腔中悶出笑來,懶懶道,“他們三個蠢貨看不出來,你也看不出來嗎?裴二,我好傷心啊,我為你解困,你把我當蠢貨?”

裴宿驚訝捂嘴,“盛姑娘何出此言?我怎麽會這樣看待盛姑娘呢?這太粗俗了。”

裴宿跟盛驚來無辜眨眨眼。

盛驚來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怎麽沒發現你這樣伶牙俐齒?罷了罷了,我這樣粗俗的人如何能說的過你?”

她跟裴宿歪了歪腦袋,“去看看罷,我還未曾見過南唐的東西,不知道與啟楚會有什麽不同,不過能讓裴晟大老遠也要拉來的東西,該是不錯的。”

回裴家的整個下午,光寒院四人跟裴宿在屋內搗鼓裴晟拉來的好東西,小琴守在放門外,不時能聽到屋內傳來的歡聲笑語,偶爾夾雜著裴宿清淺細弱的笑聲。

她看了看院落中三兩打掃的小廝,安安分分的垂下眼不言語。

裴家只有一個性格溫軟的裴宿,事實證明是荒唐的。

裴宿耳根子軟,心也軟,旁人勸說兩句就妥協,小琴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她從不會幹涉主子做事,管家又忙於府中內務,無法顧及裴宿。

盛驚來幾人跟裴宿瘋玩兩日,民間搜羅來的話本和趣事,又或者江湖傳來的某某某的糗事,有的沒的,都能跟裴宿說,裴宿是個很好的聽眾,盛驚來很久以前就明白,現如今吳雪三人也非常滿意。

裴宿字也不練了,書也不看了,雖然瘋狂,但每日都是滿眼期盼的。

裴家一行人從露無寺回來時,裴宿才被小琴伺候著換好衣裳,吳雪幾人才走沒多久,盛驚來倚著門百無聊賴的等他。

“公子,您身體弱,不出門等老爺夫人也是無礙的,莫要吹風傷身體了。”小琴看裴宿彎著眼眸準備出門,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

“我身體真的無礙,出門一趟也不會有什麽事的。”裴宿笑著道,“不用擔心我了。”

小琴無法,只能老老實實讓他出門。

裴家門口,盛驚來時刻註意著裴宿的身體,春末夏初,淮州城其實是微微熾熱的時候,裴宿往年也是常在這個時間出門逛逛,鍛煉身體。

“其實我覺得,小琴的話也並無不妥。”盛驚來見裴宿站的久了,臉色微微發白,蹙眉道,“門口太冷了,你身體怕吃不消,好不容易比以前好些,折騰不起。”

盛驚來也是對他身體沒底,她長這麽大以來,雖說接觸的人並不多,但是病弱成裴宿這樣的還是罕見,因為沒底,所以盛驚來更怕裴宿因為她出問題。

裴宿笑笑,“盛姑娘,你最近似乎總是很擔心我。”

盛驚來身體一僵。

“有嗎?”

裴宿點點頭,搓了搓手,盛驚來見狀下意識的擡手想去替他暖暖,手舉到半空又猛然頓住,她硬生生的換了個方向,摸了摸鼻尖。

“有。”裴宿輕笑著看她,“雖說我與盛姑娘接觸的時間不算長,但是這兩日,盛姑娘很關心我的身體,跟吳姑娘他們玩鬧,你也總心不在焉的跟在我身邊,若非是我瞎猜,盛姑娘怕不是不喜歡玩鬧,而是怕我身體出問題不好意思說罷?”

他眼睛亮亮的看盛驚來。

“盛姑娘,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很高興,你我相識相知。”

盛驚來:“?”

“朋友?”她臉色奇怪。

裴宿鄭重認真點頭。

盛驚來面無表情:“哦。”

她不再說什麽,靠著門,冷酷無情的垂下腦袋陪裴宿等著。

好在裴家的車馬很快就出現在街頭,小琴立刻跑出去,隔著老遠就跟他們招招手。

小琴是一直貼身伺候裴宿的,這就意味著,她在哪,裴宿就在哪。

於是路兩旁的百姓就看著,原本穩穩當當騎行的裴家馬車仿佛打了雞血般策馬狂奔至裴家門口。

裴宿站在太陽底下沐浴日光,整個人白的反光,漂亮的閃耀著。

“父親,母親,兄長,梁姑娘。”

裴父裴母急匆匆的從車上下來,後面裴晟更是手忙腳亂的扯著梁渺沖著裴宿跑來。

一家子慌慌張張的奔向裴宿。

裴母一見到他就心疼的皺眉,趕緊來著他的手,感受到他微涼的溫度時心疼的紅了眼眶。

“宿兒怎麽在這兒?外面這麽冷,你出來不是受罪嗎?看看著手凍的,冷冰冰的,娘都心疼你。”

裴母說著說著就要落淚。

“娘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可不是讓你吃苦的,快快回去,你看看這臉凍的煞白!”

裴宿被裴母摸著臉頰,他淺淺的笑著,乖巧的歪歪腦袋蹭了蹭裴母的手心。

“我來等母親回來,今日天氣好,我很想母親,聽下人們說你們已經到淮州城門口了,所以就想著在門口等你們,我想要母親回來就能看到我。”

裴母被感動的一塌糊塗,抱著裴宿憐惜疼愛還不忘跟裴父誇他。

“宿兒長大了,這樣懂事乖巧還漂亮,唉,娘生了你真是娘的福氣,不像你兄長,太壯實了,娘都抱不過來。”

裴晟傻樂,梁渺掩唇輕笑。

盛驚來無聲嗤笑。

一家人說不了一柱香的時間,裴母就迫不及待的拉著裴宿的手回屋暖暖身體,盛驚來見狀沒說什麽,出門招招手把暗處的護衛叫出來換班,跟小琴招呼一聲就離開裴家了。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盛驚來算了算,已經許久沒有回寒光院了,正好,她還有事要跟吳雪說。

盛驚來一路晃晃悠悠回寒光院,半路遇到蝦兵蟹將再隨意拔劍打兩下,把人打的屁滾尿流逃走後,心底期待著日後能惡名遠揚。

吳雪在她房間,鄭開渠被她做成人棍,拔了舌頭丟在角落暈過去,頭紗裹著大半的臉,她端著燭臺湊近,將桌上微小的蠱蟲捏起來仔細觀察。

蠱蟲渾身透明,不仔細看幾乎難以發現,盡管吳雪努力的去看,卻也只能借著燭火看到它因為害怕而擺動的十來只腿。吳雪微微用力,蠱蟲前段就擠出來濃黑的粘稠液體,吳雪放下燭臺,用手將黏液擦到手上,看了片刻伸進嘴裏品嘗。

“嘔。”

吳雪捏爆蠱蟲狂灌茶水。

盛驚來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撲面而來的詭異血腥味和腐爛味混雜著不知名的藥味傳來,味道濃郁而經久不散。

盛驚來身體一頓。

“嘔。”

盛驚來皺著眉捂著口鼻。

“出來出來。”

她拎著玄微後退好幾步,嫌棄的喊吳雪。

“出來,有話跟你講。”她揚聲道,“不是吳雪,你好歹是個人罷?哪至於每日跟個屍體同屋睡覺?不嫌惡心嗎?”

吳雪迅速逃離,一腳勾著門關上,隔絕惡臭擴散。

她反駁,“鄭開渠還沒死呢!”

“他可是害的你跟我同行以來受到第一道傷的人,我怎麽可能讓他這麽簡單的死掉?我必定要為你報仇,讓他痛不欲生都算輕的!”

盛驚來無語。

其實就憑著鄭開渠給他下的那些毒,就算沒有吳雪給的解藥,被鎖雀樓的人追殺,她也不會受傷,相反,打回去把那幾個嘍啰打的皮開肉綻不成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讓孫二虎那個蠢貨認清鄭開渠的真面目。

盛驚來不想再討論鄭開渠。

“你還記得,我去京都尋親的時候,你給我的忠告嗎?”盛驚來正色道。

吳雪一楞。

“潘家?”

盛驚來認真嚴肅點頭。

吳雪有種不好的預感。

“盛驚來,你別告訴我,你去招惹潘家的人了?你招惹了誰?潘老賊?潘小賊?別告訴我是潘女賊?”

盛驚來挑眉輕笑,“哪來這麽多叫法?吳雪,我看他們也沒像你說的那樣可怕啊,潘家戒備也不怎樣嘛?”

吳雪心臟砰砰跳,“你回答我問題。”

“我去京都,恰逢帝王圍獵回來,在潘家行隊前的,是潘家嫡長公子潘繼至。潘家有二子,潘二我倒是沒時間去見,畢竟半夜闖姑娘家閨閣不好,我怕玷汙她清白。”盛驚來懶懶的笑著,“男的就沒那麽多顧慮嘍,該說不說,潘繼至倒挺貼合你說的人面獸心。”

在吳雪愈發絕望中,盛驚來悠悠嘆氣,“潘繼至此人,太冒事莽撞了些,我不過拿了他件東西,他便狗急跳墻,對我窮追猛打,你說說,堂堂潘家長公子,做出來的事情一點兒也不穩重啊。”

吳雪咽了咽口水,顫顫巍巍問,“你拿了他什麽?”

盛驚來從腰間掏出來潘繼至的玉佩,勾著玉帶遞給吳雪,戲謔的笑著,“他的貼身玉佩,我見他無時無刻不帶著,覺得有蹊蹺,果然,我的直覺從未出錯。他為了這塊玉佩追我都追到露無寺了,半夜三更的跟我哭唧唧,委屈吧啦的說,這是他母親的遺物,懇求我務必還給他,都差點給我下跪了,最後我威脅他,把他嚇跑了。”

她話裏話外的自負疏狂,不過此刻,吳雪卻什麽都好似聽不進去,只是怔楞的盯著盛驚來手中的玉佩。

“這、這塊玉佩。”吳雪嗓音幹澀,“能給我嗎?”

盛驚來眸光微滯,揚了揚眉,勾著玉佩的手指往前伸過去,“喏,不值錢的玩意兒,也就他那蠢貨寶貝著,送你。”

吳雪的手都是顫抖著的,她拿到玉佩的那一刻,眼眶瞬間泛紅。

玉佩的表面紋路被經年累月的摩挲著,棱角已經被歲月撫平磨圓,樣式粗糙的玉被人珍視著數年,終究因為材質而日漸崩壞。

盛驚來漫不經心的笑著,“我記得,你該與他們有仇,吳雪,我還未曾見過,你那樣恨誰。”

一滴溫熱的淚從吳雪眼中滑落,吳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攥著玉佩的力氣很大,大到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反手摸了把眼淚,不知是喜是悲的笑出聲來,娟秀的眉眼被淚沖刷。

“我從南疆偷跑出來,行進千裏,奔波至此,啟楚有我的仇家,我從得知兄長被人折磨致死的時候就發誓,定然要讓那人,讓那人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垂眸看手中的玉佩,低低的笑,擡手狠狠的將它摔掉,玉佩被拋棄,砰的一聲在地上摔碎,四分五裂的四下散去。

吳雪冷靜下來,抹幹眼淚,面無表情看盛驚來,“你完蛋了,潘繼至只知道玉佩在你手中,現如今玉佩被我毀掉,他必定認為是你所為,盛驚來,無論如何,你都必須與我共進退了,潘繼至不會放過你的。”

盛驚來抱劍輕笑,“本來也沒打算跟他好聚好散,摔了也行,你高興就好。”

盛驚來沒有吳雪意料中的憤怒,吳雪微微發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想,就盛驚來這性格,做什麽事情都隨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無知亦無懼罷了。

吳雪抿唇,“潘繼至雖然是潘家嫡長子,但是潘家的所有權力都掌握在他父親手中,你能趁著潘家防衛薄弱的時候到潘繼至房中,也許是僥幸而為,盛驚來,你還未曾接觸過,潘家真正的實力,潘家現在在京都,是比皇權更令人畏懼的存在,你能明白嗎?”

盛驚來輕嘖一聲,“玉佩你摔都摔了,現在跟我講潘家多麽嚇人,怎麽,想嚇我讓我畏懼,不戰而降,然後你我仇還沒報,就摔了塊玉佩,上吊自殺?”

她說的滑稽,吳雪沒忍住笑出聲來。

“盛驚來,真到那時候,我想應該是潘首輔召集京都百萬雄師圍剿我們兩個弱女子了。”

盛驚來哼笑,“到時候連塊好肉都找不見,比死無葬身之地還要可怕。”

“你是故意來讓我開心開心的嗎?”吳雪期待的看著盛驚來,“我只不過跟你講,讓你小心些潘家,你就敏銳察覺到我對他們的厭惡,這玉佩,我不信是你順手搶來的,就算是,潘繼至這樣重視,都為了它千裏迢迢跑來露無寺了,足以看得出他對玉佩多麽珍重,你就這樣給我讓我摔掉,難不成是……”

盛驚來:“停停停妹子。”

“不過是見不得人好,非要招惹罷了。”盛驚來微笑,“你想太多了,潘家還沒打來,你倒是做起來白日夢,異想天開了。”

吳雪一瞬間面無表情。

“哦。”

“所以你把玉佩給我做什麽?”

“謝你給裴二看病。”盛驚來懶懶道,“順便來問問你,裴二需要的藥到底是什麽,當著他的面,我怕他聽了難過就沒問,你寫下來給我,我看看。”

吳雪一掃郁悶,又陽光明媚的笑起來,揶揄的笑著跟她擠眉弄眼。

“話說,盛驚來,你怎麽回事啊?對裴二這樣在意?我記得某人前幾日對他還是可有可無的新鮮感,怎麽?新鮮勁兒過去迷上人家了?”

盛驚來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瞎說什麽呢?我對他不過是有些興趣,畢竟我這種山野村女哪裏見過裴二這樣漂亮的美人兒啊?”

“人家不僅漂亮,還知書達禮,謙遜溫順,怎麽樣?淮州城再難找出來比裴二還好的公子了。”吳雪掩唇嬌笑。

“我就算真的喜歡他又能如何?江湖我是要闖下去的,就算不闖了,也是收拾收拾東西浪跡天涯,他裴宿病痛纏身,比誰都要嬌弱,走兩步就咳嗽,吹吹風就發燒,要讓他跟著我雲游四海,淮州城還沒走出去就活不下去了。”盛驚來雲淡風輕道,“再者,你不也說了嗎?若要他身體好好的養起來,我得不吃不喝勤儉節約踏踏實實幹三百多年苦力才能行,你看我這樣像是能活到三百多歲的嗎?”

吳雪嘲笑,“我看你活到三十歲都夠嗆。你現在年輕,狂妄自大,恣意瀟灑,江湖問仙策榜首,簡直是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估摸著過兩年,就該惡名遠揚,人人得而誅之了,等到了那時候,你整日光想著怎麽逃遁罷,活不活的下去都是未知。”

世道如此,啟楚內憂外患。高堂和江湖都是如此腐敗迂沈,派系糾纏分割,欺上瞞下,善惡無感。這麽多年來,兩地出不了能清君側,肅朝綱,鳴不平,斷恩怨的誰,盛驚來橫空出世,一劍成名,成為了最有可能如此的存在。

不說諸葛從忽不準許,江湖暗處沈浮的數雙眼都死死地盯著她,不允許她再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他們會傾盡一切打壓盛驚來,拔掉她的翎羽,剪斷她的翅膀,對她抽筋剝骨,將她釘在深淵,永永遠遠的沒有重見天光的時候。

要她人人提之便心生厭惡,要人人對她避如蛇蠍,要她永遠翻不了身。

盛驚來輕蔑的笑,“江湖看著風平浪靜,只有身處其中,才知道暗流湧動有多麽可怕,不過吳雪,我從來不怕這些。自年幼得到玄微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此生,此劍,斬盡天下不平之事,殺盡天下奸邪之人,平風波,定時局。”

她說的不算多麽昂揚亢奮,甚至連聲調都是懶懶散散的,與平日別無二樣,吳雪聽著她一番話,心竟然微微的觸動著。

她張了張嘴,“你……”

盛驚來彎彎眼眸,從胸腔中悶出笑來,“說完這話出門,不出三步就會有人宣言的人盡皆知,到時候我不死不行啊,別說諸葛從忽看不下去,潘家以及京都那些權貴世家,揮揮手就能把我拍死。”

吳雪:“……”

“盛驚來,耍我很好玩嗎?”她幽怨的看盛驚來,“此話說的我熱血沸騰,還沒來得及誇你就原形畢露啊!”

盛驚來聳聳肩,笑瞇瞇看她,“你又怎麽知道,這不是我的真心話呢?”

“這世道,別跟孫二虎那樣犯蠢,指望著真心換真心,最後引狼入室,得不償失。”

“既然不哭了,明日就替我照顧好裴二,我就在裴家再幹一陣子就不幹了,京都還有些事情要我處理,裴二雖好,但還不至於我一直守著他。”

盛驚來拍了拍吳雪的胳膊,“堅持堅持罷,過陣子連你們仨一起擺脫了,說不定京都闖蕩,我還能活著回來,再跟你們相見呢?”

吳雪又笑不出來了。

“你什麽意思?”

盛驚來攤手,“字面意思,家裏太亂了,我父親年紀大了,總不能讓他拿著菜刀跟人拼命罷?”

她把腰間荷包解下來,裏面鼓鼓囊囊的,盛驚來看也沒看的丟給吳雪,吳雪當著她的面打開。

滿滿當當的都是銀票。

吳雪傻眼了。

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盛驚來,你這是?”

“承你吉言,家中確實富貴,我問老頭要了點錢,權當給你們的補償,這裏面夠孫二虎兩個蠢貨娶媳婦,娶完媳婦夠你們吃喝不愁安穩度餘生了。”

吳雪心驚膽戰,“我怎麽聽你說著說著,有種去了必死的感覺?”

盛驚來嗤笑,“生死無畏啊,如若生還,萬事好說,死了也好說。”

她仰天長嘆,“死了就死了,說什麽都跟我沒關系啊。”

“別發瘋……”吳雪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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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的,現在的小盛就是,我可以沒喜歡上你但是你不能看不出我的心意,看不出來會破防的那種哈哈哈(其實已經對小裴有點點喜歡但是不自知[哦哦哦])

明天再日萬後天就上夾子了,日萬好累,寫的我累累累累累[化了]

依舊感謝老婆們的生日祝福,今天是生日周的最後一天啦,要等晉江祝賀我就是明年嘍[哈哈大笑]

今天收到好多營養液,喜歡喜歡,蟹蟹老婆們對我的支持,我會一直寫寫寫的[摸頭]

(回答問題時間[貓爪])

-小盛不耐煩的情緒是對誰的?

-當然不是小裴啦,我們小裴是乖寶寶,因為小盛直覺會出事,但是無人相信所以煩煩煩[眼鏡]

-孫吳張三人有背叛小盛嗎?

-非也非也,不過是打不過潘家的人而已[哦哦哦]

-火葬場為什麽是小盛?

-因為我愛吃女強制男然後xxoo,追夫火葬場[哦哦哦]

(此條只是個人xp,如果你們喜歡小裴火葬場我依舊可以寫,畢竟後文如何我也不知道[哦哦哦]

-火葬場會虐女嗎?

-當然不會啦,火葬場就要爽爽爽爽爽[墨鏡]

OK了少量涉及劇情的我不細說了,over睡覺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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