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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那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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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那十年

誰都以為, 廠長會從兩個副廠長之中選擇一個擔任,卻忘了還有空降這一回事。

就在廠裏的兩個副廠長明裏暗裏鬥得如火如荼的時候,上面直接指派了一個跟仲燁然一樣, 去大學學習了幾年,今年剛畢業的人來當廠長。

蒙副廠長和孫副廠長之間的爭鬥瞬間偃旗息鼓。

如果這個新廠長是個生瓜蛋子小年輕, 他們可能還會不服氣,也不會那麽輕易地任由空降的新人騎到自己頭上。

然而前幾年被安排去大學學習的人,真正十來歲的年輕人是少數, 大部分都是已經參加工作, 有實踐經驗並且做出了一些成績的人。

這樣的人原先可能沒怎麽讀過書,或者只讀過幾年書,只是沒上過大學而已,本身在單位裏十分優秀,才被推薦去讀大學,所以完全不缺工作能力。

手工藝品廠這一場風波, 隨著新廠長的到來消弭於無形。

姜榕把發生的這些事情看在眼裏, 越發覺得世事無常。

很多人以為只要有能力總有一天能慢慢往上升,但現實是, 世界很多事情並不會如預想中的那樣按部就班地完成,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

雖然姜榕想繼續往上爬也不是沒有助力,甚至之前空出來的廠長那個位置,她想爭的話, 其實勝算很大。

但對於危險的敏銳直覺告訴她, 最好別站得太高、太引人註目。

如果有一個副廠長升上去, 她爭取副廠長的職位還行,姜榕原本也打算等蒙副廠長和孫副廠長爭出個結果後,自己就爭取一下空出來的副廠長的位置。

這個位置給她的感覺不算危險, 在廠裏夠高,又不用什麽都管,上面還有廠長當那個天塌下來後負責頂著的高個子,是個很適合茍著的位置,待到退休都行,再往上她感覺就不太好了。

這個世界未來會如何發展,姜榕一點也預測不出來,即使仲燁然跟她描述,她也無法想象。

因為這個世界的發展,太多東西超出了姜榕的認知。

能這麽好地適應這個世界,對姜榕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她發現自己以往看過的史書並不能在自己規劃未來的時候,給與太多參考。

所以姜榕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幾年盡量低調,往後也打算繼續如此低調。

如果有必要的話,待在供銷科科長這個位置一直到退休,也不是不行。

在新廠長正式上崗,召集會議認識她們這些廠裏各級管理人員的這天。

姜榕下班回家,特地弄了個好菜。

仲燁然不明所以:“別人上位,我們慶祝?”他懷疑姜榕就是隨便找個借口吃頓好的。

姜榕卻有自己覺得正當的理由:“這件事情塵埃落定,新廠長看起來又挺有能力,我們廠很快就又能恢覆前幾年的平靜,我也不用像之前那樣,為了應付兩個副廠長的拉攏而煩惱,難道不值得慶祝一下?”

“這麽說,確實挺值得慶祝,”仲燁然說完話音一轉,“但平靜不見得,前幾年應該就最後平靜的時期了。”

姜榕在他說那句話的時候,不安的直覺忽然變得強烈起來。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她的直覺確實不是空穴來風。

廠裏平靜了沒多久,突然有一夥人沖進來,到處找谷笙,說她是‘地主家的狗崽子’、‘資本主義的走狗’、“資本家的孝子賢孫”。

不過那夥人估計消息不太靈通,竟然不知道谷笙已經升職,不在手工藝品廠當廠長了。

在這裏沒找到人,正悻悻地打算離開,走之前其中一個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林敬業,仔細看了他幾眼,就把林敬業拽出去了,罵他的話跟之前罵谷笙的差不多,說他們倆都是‘壞分子’,要被‘批.鬥’。

家境好沒吃過苦的林敬業哪遭受過這種委屈,他激烈地反抗,然而雙全難敵四手,被那夥人毒打了一頓。

好在廠保衛科的保安們及時趕到,才把林敬業從那夥人的拳腳底下救出來,沒讓他被拉去‘批.鬥’。

起初大家都不太懂到底怎麽了,這些人怎麽這樣?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相關的事件、新聞在報紙、廣播上鋪天蓋地地報道,每個人身邊也在發生著。

一時間風聲鶴唳,不管是什麽出身的人,全都是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得罪人,被人誣告無端遭罪。

林敬業躲過了第一次,後來卻還是沒能躲過。

姜榕在街上看到他被人剃了陰陽頭,脖子上掛著一個板子,板子上寫著那些人對他下的定義,他們拽著他在大街上游街,讓人罵他、打他、唾棄他。

饒是林敬業曾經得罪過姜榕,姜榕也想過,有機會一定會給他使個絆子報覆回去,她也想象不出來這樣的報覆方式。

那場面讓姜榕看著感覺十分觸目驚心。

而這麽對待林敬業的人,跟他根本就沒有矛盾,他們以前甚至互相之間根本不認識,何至於此?

回家後,姜榕又跟仲燁然聊起這件事:“之前那夥人要找谷笙,不會也打算這麽對她吧?”

“他們大概就是想這麽對她。”

“這可怎麽辦?”姜榕實在沒想到這個世界會癲狂成這樣,也難怪前幾年她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時,仲燁然說更魔幻的事情還在後面。

現在跟以前相比確實更魔幻、更讓她無法理解。

“別愁了,愁也沒用,”仲燁然給她夾了一筷子肉,“如果你實在擔心,就去勸你們前廠長趕緊跑吧。”

“跑?往哪兒跑?外地嗎?外地好像情況跟我們差不多,不,應該說現在全國情況都差不多。”

仲燁然:“去港城、澳城、國外都行,她這個出身,留在內地肯定躲不掉的,就算沒有遭受林敬業那樣的事,以後也免不了遭罪。”

如果谷笙家真的是罪大惡極的資本家,他不會說這些,但谷笙家的家產大半已經上交,在公私合營時期也積極配合。

谷笙本人更是堅持自己辦一個新廠,用行動支持國家建設,沒有跟其他人一樣,留在合營後的企業裏得過且過。

按理說她應當被劃分為一個已經完全融入新社會的‘新人’,而不能算作舊時代的‘遺老’。

可是在如今的氛圍之下,很多人完全不管不顧已經趨近於癲狂。

“我抽空跟她見一面,到時候跟她說說。”

仲燁然卻說道:“你跟她見面時,最好別讓人看見。”

姜榕詫異:“這麽嚴重?連跟她見面也會順帶影響到我?”

“現在事態緊張,那些人太瘋狂了,小心無大錯。”仲燁然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

姜榕也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裏,跟谷笙碰面時,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轉述了仲燁然的話,勸谷笙:“如果你有門路的話,抓緊時間走,千萬別猶豫。”

谷笙神色憔悴滿臉疲憊,氣色看起來比連續加班一個月的車間工人還要差。

原本她靠自己闖出了一條路,已經成功從工廠升到上級部門,眼見前途一片光明。

卻又被狠狠砸進谷底,前途也被砸得一片粉碎。

谷笙知道姜榕夫妻倆不會無的放矢,知道如果有其他可靠的辦法,肯定就不會只說這一個。

她家裏也得到了一些消息,正在考慮要不要全家一起離開。

不過他們還都在猶豫觀望,畢竟故土難離,不到要命的時候,沒人舍得拋下一切,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

只是現在從姜榕夫妻倆這裏得到的建議,也是勸她走,認識這麽多年,谷笙也知道了姜榕夫妻倆跟軍區司令員一家人的關系有多親近,

既然他們夫妻倆也這麽說,那就說明自己確實不能繼續留下,也不能再猶豫了,要不然很有可能想走都走不掉。

“謝謝你們,我明白了。”

兩人沒有待太久,言簡意賅地說完要說的事,就各自離開了原地。

沒過多久,有人找到姜榕詢問她知不知道谷笙在哪裏。

姜榕就猜到,谷笙可能已經走了。

她故意臉色不太好地跟問自己的那個人說:“你來問我?我可不知道,谷笙升職後,就沒再聯系過我。”

利用意有所指的語氣,讓那人誤會谷笙一升職就看不起人,順利把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去了。

等人走後,姜榕狠狠松了一口氣。

她有些慶幸自己剛來的時候,沒有為了方便自己演得更貼合身份,給自己編什麽落魄大戶人家的出身,要不然現在就懸了,她可沒有門路往外跑。

只是沒想到,她這樣的出身,竟然也會被人給盯上。

跟她出現過同樣想法的人還有梅萍。

梅萍被幾個不認識的人攔下時,嚇得人都懵了,也以為自己這樣的出身不會被波及。

她婆家以前日子過得相當於是中農,但那也是解放前,甚至全家遭災逃難前的事了。

逃難回來後,她們家一貧如洗,妥妥的是貧農,進了城後,也是根正苗紅的工人。

所以被攔下後,梅萍只慌亂了幾瞬,很快就鎮定下來,問那些人:“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那些人沒有馬上回答,他們中的一個往前站了一步問:“你是手工藝品廠供銷科姜科長的表姐梅萍吧?”

梅萍點頭:“我是。”

繼而又因為他們的目標有可能是姜榕而皺眉:“你們要問姜榕的事?”

“對。”

“那你們應該直接去問她比較好吧?”

那人說:“有一件事,只能問你。”

梅萍下意識覺得,這種背著當事人拐著彎來問的事,不是什麽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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