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Firework 87

◎岑寂也站在柯抑身後。◎

或許是飯後的人總是容易昏睡，又或許是幼時的小小夢想得到了滿足，總而，柯抑卻是在休息室裏得到了一個很舒服的午睡。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側已經沒有了岑寂也的身影，只有隔著門板傳來的談話聲。

柯抑從藏藍色的被子裏伸出手，從床頭摸到手機打開，看了一眼，已然是下午四點半。

自從和岑寂也在一起之後，她得到安然睡眠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如今得到這樣安穩綿長的午睡，她倒也不稀奇。

聽著休息室外的辦公室裏的談話聲，柯抑淡定地翻了個身，只要不是在人前，她倒也可以自在地繼續在這空間裏睡著，只是片刻後，她也沒辦法繼續安穩了，因為她聽出來了這是付蘭的聲音。

門外的聲音顯然很是強勢，“岑總，就選這一次城東的項目，是你給柯氏爭取的機會，你也不能這麽獨斷專行地只是將柯氏當作你的踏板吧，蛋糕也要分著吃才對。”

岑寂也反而極為淡定，聲音裏帶著旁人不易察覺的笑意，“蛋糕要分著吃，這是誰說過的話？”

這話的意思就極為明顯了，顯然是在城東這個項目上的利益，岑寂也不想跟柯氏分享。

付蘭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過於理所當然，並不能真的勸動面前這位年輕的掌權者，她不止一次地後悔，早知今日，當初她就應該在岑寂也面前，扮出一個慈母的形象，最不濟，也能成為這位掌權者心滿意服的岳母，這樣自己才能從中牟利，只可惜，沒有如此，而且，自己在柯抑身上所做的一切，他全然知曉，所以就算自己此時要做戲，也沒法子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和柯萬松能讓柯抑回心轉意，兩人在她面前扮一對和藹的父母，讓柯抑真心覺得自己是自小愛她的母親，這才有可能讓岑寂也對柯氏手下留情。

休息室裏，柯抑已經坐了起來，聽著室外的對話，她冷靜地起身，去洗手間裏洗了把臉。

等到她從洗手間裏出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付蘭對岑寂也說道，“你對柯氏這麽做，難道就不怕柯抑懷疑你，覺得你在斷她的後路？”

“懷疑我？”岑寂也嗤笑，“就算柯抑懷疑我，那又怎麽樣呢，總歸，我不會把她當作備胎，如果她真是懷疑，那我大可以將整個岑氏送給她，萬一有一天我真的背叛她，她也有能力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再說了，”岑寂也繼續說道，“柯氏，什麽時候是柯抑的後路了？”

這句話諷刺意味拉滿，把柯抑當作備胎，甚至是血包的，顯然另有其人。

付蘭顯然是沒招了，如今岑氏是柯氏的債主，城東項目的主動權又被岑寂也掌握得死死的，柯氏到底能從這個項目獲利多少，不過是岑寂也一句話的事情。

如今柯氏不過是想要讓岑寂也從中搭橋，讓董氏那邊松松口，先讓柯氏之前投進去的資金吐出來而已，岑寂也都一再推遲，付蘭哪裏能看不出來，這人就是在替柯抑出口惡氣而已。

付蘭被懟得無話可說，知道自己從跟岑氏借錢的那一刻起，柯氏就算是被岑氏踩在腳下，對他再無威脅之力了。

她明白，自己今天或許是要無功而返了。

就在她啞言之時，休息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柯抑走了出來。

付蘭眼皮一跳，看見柯抑那瞬間，她心底思緒萬千，只是還是什麽都沒說。

岑寂也想過柯抑可能會被自己的談話聲吵醒，只是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出來。

擔心柯抑受到刺激，岑寂也從辦公椅起身，走了過去。

柯抑看了岑寂也一眼，只是說道：“有點渴。”

辦公室裏有獨立飲水系統，岑寂也仿若對付蘭視若不見，自顧自地接了水遞給柯抑，並把她帶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離待客的沙發上的付蘭遠遠的。

柯抑倒是沒有裝看不見，從某個時刻開始，她心底已然放下了付蘭和柯萬松二人對自己的態度。

她接過水杯，看向付蘭，喊了一聲。

付蘭沒應，眼睛微微瞇著，臉上就差寫滿不甘，柯抑明白她在不甘什麽。

見柯抑喝了水，岑寂也問道：“離下班還有段時間，要不要進去再休息一會。”

柯抑搖搖頭，目光直視著付蘭，“我剛剛聽到了我的名字，想著你們談論的事情或許跟我有關系，我在這聽聽吧。”

她說的是我在這聽她，而不是詢問自己能不能在這裏聽，而岑寂也也絲毫沒有阻止的意味，仿佛就算今天付蘭是來找他說些關於商業機密上的事情，他也不會對柯抑坐在老板椅上聽著這件事有什麽意見。

事到如今，付蘭已經明白，如果自己的女兒不開金口的話，那麽自己肯定沒法從岑寂也身上撈到好處了。

付蘭腦中簡直就是天人交戰，只是偏心讓她始終沒法在柯抑面前低頭，看著眼前顯然站在同一戰線的兩人，她知道自己無話可說，於是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只是在離開的時候，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柯抑一眼，道：“這麽久沒見，不至於連送我一送，都挪不開腿吧。”

岑寂也站在柯抑身後，搭在椅背上的手忽然收緊。

柯抑微微偏過頭，看到那收緊的手掌，於是順著手掌往上，給了岑寂也一個安心的眼神。

最後，柯抑到底還是跟在付蘭後面，如她所願，送送她，只是，兩人還在等著電梯的時候，陳秘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們身後，美名其曰，“秦總是我們岑氏的戰略夥伴，我肯定要送您下去的。”

甚至都不用問這行為是不是岑寂也的授意，要是沒有領導的命令，哪個屬下敢這麽對客人的眼神視若無睹，而繼續跟著呢。

而柯抑，也一樣無視付蘭那暗示一般的眼神，並沒有讓陳秘書先走，而是默認他跟著兩人一起上了電梯。

直至到了一樓大廳，柯抑明白有些事情必須說清楚，才讓陳秘書在原地等著自己，她則跟著付蘭走出去。

付蘭話裏似笑非笑，“你現在肯定很得意吧。”

柯抑倒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她擡頭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此時是太陽要下山的時間，正是天氣最舒服的時候，她環視一圈，而後問了一個問題，“我還沒有畢業，我的夢想也沒有實現，眼下不過只是最平凡的一天，我有什麽好得意的？”

付蘭一怔。

是啊，只不過是趁著假期，跟自己男朋友待在一起，給他送個午飯，順便送送自己的母親而已，多麽平凡的一天，有什麽可得意的呢。

大概是付蘭先入為主，認為如今柯抑是借著岑氏踩在自己頭上，私心覺得她會對著自己洋洋得意。

付蘭拎包的手緊了又緊，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柯抑，所以，就選柯抑將這層意思表明，她也不會明白。

她扭頭看了一眼正往這邊張望的陳秘書，道：“那個秘書，也算是如今岑寂也的左膀右臂的，但卻這聽你的話，看來，岑氏這根枝，還真是讓你攀上了。”

柯抑心中毫無半點波瀾，但仍舊將事情真正的起因說了出來，“最開始，我是怎麽認識岑寂也的呢？”

這話付蘭自然不可能接，於是柯抑自問自答，似笑非笑，“好像是您把我給送過來的。”

付蘭的話像是從嘴裏擠出來，“柯抑，你真是個白眼狼，我養了你這麽多年，結果你就這麽回報我，要是你姐有你這樣的心思，也不至於早早就去了。”

“你養我，目的是給柯願當血包，柯願在的時候，我沒有一次拒絕你們去往醫院的命令，”柯抑一針見血地回答，“另外，柯願的死，是因為她的病，跟她的心氣沒有半毛錢關系。”

事實證明，人在對另外一個人不在意的時候，骨子裏的那點漠然和冷淡，都將蓄力而發，殺人誅心，就像柯抑接下來的另一句話，“柯願的死，要是真追究起來，那也是您和爸爸的錯，你們為什麽沒給她一個好的身體呢。”

柯抑嘴角帶著笑，眼神裏卻是冷漠的。

事到如今，但凡付蘭心中有那麽一絲“只要我假裝對柯抑回心轉意，重新對她好，就能求得岑氏的幫助”的想法，說不定柯抑真會留戀這一點的血緣的關系，而去跟岑寂也商量，放過柯氏，但是付蘭明顯沒有，她從來沒喜歡過柯抑的心理讓她沒辦法對柯抑低頭，以至於到現在，她都還在抱怨，柯願的死全怪柯抑，甚至還想借此讓柯抑自責。

既如此，柯抑沒必要留著自己的嘴上功夫。

果不其然，當她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付蘭整張臉都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似乎想說什麽，但卻沒能說出來。

柯抑卻冷了臉色，“話說完了，人也送了，您慢走。”

說完，她不做停留，轉身就走。

只是忽然之間，柯抑想到什麽，重又停下，轉身對著付蘭說道：“剛剛在岑寂也辦公室裏，多謝您的關心了，只是如果岑寂也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切斷我的後路，那最起碼，他表面上騙過了我，我從他這裏，得到了從沒得到過的偏愛。”

更何況，沒有如果，岑寂也所做的一切，並不是付蘭猜忌的後果。

後面這句話，柯抑沒有說出來，她知道付蘭不會信，但是，只要她自己信，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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