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Firework 58

◎去做你想做的事。◎

岑寂也聽完了岑立飛的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說，要麽岑氏給人送兩個億，要麽這個項目停下，而後拱手讓人。”

岑立飛：“當時柯家跟我們結親，為的就是要靠著這個項目擴大商業版圖，所以，要是想讓這個項目繼續，柯家也會想辦法。”

岑寂也明白了岑立飛言外之意，怪不得剛剛讓他一定要抓著人，原來是怕柯家走了退路，不認這樁訂婚，把人給帶回去。

岑寂也翹著二郎腿，手指輕輕敲打著，臉上不留痕跡，“不過就是兩個億，怎麽，岑董拿不出來了？”

“寂也，別在這種時候置氣，”岑立飛說道，“兩個億，現在岑氏的流動資金拿不出來，更何況，這筆錢，不能走公帳。”

岑寂也盯著岑立飛，猶如一個無所事事一般的紈絝子弟，笑起來，“然後呢？”

“這個窟窿太大，柯家不一定願意出面幫忙解決，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其實並無害處，這個項目原本是想著要引進外地企業，柯家通過我們這個跳板，如今也算是這個項目的必備企業，輕易不會被換，如果岑氏撐不過這一關，大不了柯家就換一個企業綁定，眼下岑氏才是魚肉。”

岑寂也把紈絝子弟的做派演到底，“當初要我跟柯家訂婚的時候，不是跟柯家親得跟祖上三代有親一樣，怎麽現在一點信任都沒有了。”

話裏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岑立飛因為項目這事，心中原本就有氣，聽見岑寂也的這句話，再也坐不住一般站起來，看嘴型，像是要罵人，但不知道想到真沒，又坐了下來。

岑立飛深吸一口氣，“我看你最近和柯抑相處得還不錯，難道你準備看著她家裏為她換一個訂婚對象。”

岑寂也臉上的表情終於收斂了一點，但卻也不是因為岑立飛口中說的假設的這件事，而是因為，在他們口中，柯抑仿佛就只是一個用於利益交換的對象。

“不是說了嗎，訂婚對象而已，當時我跟她訂婚的時候，也是一樣的狀況，這麽多天的相處，頂多就是熟悉了一些，難不成岑董以為，我作為你的親生兒子，還能長多出來，你沒有的真心嗎？”

岑立飛終於忍不住了，抓過桌上的煙灰缸，朝著岑寂也砸去。

換作以前，岑寂也肯定躲也不躲，但是今天，他反常了一會，身手敏捷地躲過。

岑寂也站著，面帶諷刺地看著岑立飛，“看來今天的團圓飯就吃到這裏了，畢竟岑董已經裝不下去了。”

說完，岑寂也轉身就要走，只是身後的岑立飛顯然還有後招，“岑寂也，你也姓岑，如果岑氏在這個項目上摔了跟頭，你別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岑寂也都以為走到門口了，聞言轉回頭，“怎麽？難道岑董是準備讓我色誘一下柯小姐，讓柯家心甘情願給你出這兩個億？”

縱使岑立飛知道這個兒子跟自己不對付，但聽見他這麽離奇的發言，還是被進一步氣得差點喘不上氣，他順了順氣，才說道：“你媽去世之前沒交出來的那些，都在你手裏握著吧？”

-

原本沒幾個人的班裏，因為今年的留學申請，在跨完年之後，整個班級簡直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

柯抑幾人的那兩張課桌，甚至算得上人口密度高的了。

而等秦遠知道陳瀲也即將轉學之後，瞬間趴在課桌上哀嚎，而後問岑寂也，“我們岑少不會也要走吧？”

問的是岑寂也，但是身形一頓的人卻是柯抑。

那日她跟岑寂也說起過這個話題，只是最後卻也沒有說清楚，岑寂也到底要不要出國。

岑寂也沒有回答秦遠這個問題，一片安靜，柯抑最後沒忍住，轉回頭看了他一眼，卻正好撞上岑寂也若有所思的模樣。

這幾天以來，岑寂也時常會出現這個表情。

四目相對之間，柯抑清楚了岑寂也心裏的想法。

距離寒假越來越近，天氣依舊寒冷。

安嵐地處中部偏南，到了冬天，氣候其實不算幹，反而是濕冷。

半海別墅裏的地暖是持續打開的，一下車到家，便是擁抱了溫暖。

在這裏住久了，柯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習慣，她總是習慣在放學之後立刻洗澡，然後再吃飯，偶爾也會偷懶一般，在房間裏待一會。

如今的二樓的房間，已經成為了柯抑自覺可以稱霸一方的地方，進到房間，總能自在半分。

只是今天，柯抑以往的習慣有變，她覺得自己需要找岑寂也聊一聊。

幸而岑寂也也看出來了她的想法，並且沒有選擇回避，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坐在了客廳沙發上。

廚房裏是王福大廚在備菜，劉管家看到兩人的模樣，知道或許是有話要說，已經自覺地先離開了客廳。

岑寂也率先笑了下，手指去勾旁邊柯抑的指尖，“看來女朋友有話要說。”

這是事實，但是等到兩人坐下，柯抑才發覺，自己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

岑寂也凝望著她，而後垂頭，嘆了口氣，湊過來，把頭擱在柯抑肩膀上。

他這副模樣，柯抑只覺得更加不知道怎麽開口，好像岑寂也在為難。

片刻，岑寂也輕聲開了口，“真不想跟你分開。”

好像打開了一個口子，所有的事情便像是空氣流通一樣的順其自然，柯抑聽見自己的心似乎放得穩當了一點。

“岑寂也，你去，去做你想做的事。”

岑寂也似乎在柯抑脖子裏蹭了一下，有點癢，柯抑朝著岑寂也的發頂偏過去，忽而笑了一下，“這是撒嬌嗎？”

岑寂也眨了下眼睛，很明顯，因為柯抑感受到了他長長的睫毛在自己脖子掃動的感覺，更癢了。

片刻後，岑寂也開口，“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那我的小朋友怎麽辦？”

她這麽沒有安全感，要是異地，小朋友會不會胡思亂想，會不會以為自己不要她了。

雖說柯抑心中從一開始就猜到了岑寂也最近猶豫的緣由，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有開心，因為自己的感覺被重視了，但是也難過，是自己拖住了岑寂也追求夢想的自由。

柯抑擡手，在岑寂也的頭發上輕輕地抓了一下，“我也會有我自己的生活和追求的，我相信你，就夠了。”

岑寂也結束了這個撒嬌的動作，坐直起來，定定地盯著柯抑，“你相信我嗎？”

柯抑反問，“你會一直記得你的承諾嗎？”

“會。”

“那我就相信你。”

柯抑此時的笑容是放松的，只是岑寂也，似乎卻不是。

但最後，他還是朝著柯抑笑了下，“我最近一直在想，要怎麽告訴你，但是柯抑，我要去，我必須把我的、我們的未來掌握在我自己手裏。”

柯抑感覺到，在說到“我們的”這三個字時，岑寂也眼中的情緒堅定了幾分。

她似有所感，“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別的事情？”

岑寂也頓了頓，沒瞞著她，但是也沒全說，“城東的項目出現了問題。”

-

自從岑寂也確定了出國留學一事之後，臉上的笑也多了幾分，只是偶爾在柯抑看不見的地方，愁緒的情緒還是不少。

而柯抑也在岑寂也看不見的地方，默默著思考著自己以後到底要做什麽。

人生的前十七年，柯抑一直籠罩在柯願的陰影下，她所學習的東西，沒有一樣是自願的，而她很不幸，也沒能從這些被迫學習的東西裏找到共鳴，從來都不知道自己以後該往哪一條路上走。

還在潯蘇的時候，柯抑曾經對柳漸繁表示過羨慕，原因之一就是柳漸繁從小就知道她自己想當一個畫師。

而如今，十七歲的柯抑正走在一條探索自己的道路上。

因為寒假的時候，陳瀲準備出國去看看心儀院校，所以秦遠提議在放寒假之前，幾人聚餐一頓。

到了聚餐的地方，柯抑擡頭看了一眼餐廳的名牌，叫“四時齋”，她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來，這不就是她生日的時候，岑寂也送給她的那家餐廳嗎。

柯抑的手被陳瀲挽著，她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岑寂也，只看見岑寂也正跟秦遠說著話。

柯抑收回視線，低聲朝陳瀲問道：“陳瀲，上次我找你幫忙的事情……”

“放心吧，過一段時間成品就好了，我到時候拿給你。”陳瀲拍著胸脯保證。

這還是認識這麽久以來，柯抑第一次不見外地拜托陳瀲幫忙的事情。

自從柯抑轉學過來，四人也一起吃過許多頓飯了，只是這一回，好像有一點不一樣。

秦遠向來大大咧咧的人，倒是率先擠出一滴淚來，舉杯道：“這一杯就祝岑少還有陳瀲，你們兩個，以後要是在國外出息了，茍富貴，勿相忘啊。”

岑寂也剛端起酒杯，聽完之後又放下，“我可沒打算在外面混。”

柯抑聽出來他的意思，等他學成，還是要回來。

岑寂也朝著柯抑的方向看過去，小朋友也正盯著他。

他的這句話，無疑也是在給柯抑安全感，就算出國了，早晚有一天，他還是要回來的。

陳瀲也笑著，“我是懷抱夢想，但我可沒想著要闖美啊，你一句話，把我們都給關在國外了是怎麽回事，不想我們回來啊。”

“我的錯，我重新說啊，”秦遠一拍腦袋，“反正就是祝我們一切都好，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順順利利。”

這一下，幾人才終於共同舉杯。

淡黃的香檳酒在高腳杯裏晃著，濺起，又重新被納進杯中，最後消失在少年人的朱唇裏。

或許是感受到離別的氣息，秦遠今天晚上也安靜了許多。

飯局過一半，柯抑去了趟洗手間，只是沒想到會在回來的路上遇見岑宇楷。

就算是在學校裏，她遇見岑宇楷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岑宇楷見到柯抑的時候，先是一頓，而後嘴角揚起一抹笑，“聽說我哥準備留學了。”

柯抑不想理他，準備繞過他走，但是岑宇楷明顯有話要挑撥，“只是不知道我哥這一趟留學，是準備逃避責任，還是逃避婚約呢。”

柯抑停下來，對於岑寂也，她有足夠的信任，她少見地嘲笑反駁，“你一口一個哥的喊，也不知道寂也認不認你呢。”

岑宇楷臉色唰一下白了，顯然是沒想到柯抑會這麽直白地諷刺他。

他似乎想還口，但就是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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