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Firework 27

◎“你到我房間裏睡一晚吧。”◎

柯抑覺得自己猜對了，岑寂也還沒好，因為他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放學的時候，柯抑生怕他一聲不吭地走掉，率先叫住他，“今天是不是要回家了？”

畢竟周末交代給劉管家的時候，說的是“這兩天”不在家。

兩天已經過了。

岑寂也原本好像是準備不回去，聽到柯抑的話之後，才頓了頓，跟在她身後走。

而從上了車之後，岑寂也也一直沒說話，柯抑並不是個會主動找話題的，更何況在她清楚知道岑寂也是因為什麽而不開心時的這種時候，無論找什麽話題，都顯得很刻意。

直至兩人都進了別墅，岑寂也也沒說話，直接進了房間。

柯抑回房洗了個澡，透過窗戶看著海面的時候，忽然生出一股想要拉上岑寂也出去的沖動，這麽一想，她已經站在了一樓岑寂也的房門前了。

“少爺從放學到現在還沒出來。”劉管家忽然出現。

柯抑嚇了一跳，但很快冷靜下來，“以前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時候，有發生什麽事情嗎？”

劉管家表情微微訝異，而後道：“有那麽幾年，確實發生過不太好的事情。”

“這樣啊，”柯抑垂下頭，而後問道，“晚飯就做好了吧？”

“是，柯抑用晚飯了，”劉管家想到什麽，笑了笑，“您喜歡吃小龍蝦是麽，今天晚上有這道菜呢。”

他們都不是被愛環繞著長大的孩子，所以就算柯抑有心把岑寂也從房間裏拖出來，也要提前找一個理由，只是沒想到這一個理由，竟然又讓她窺探到岑寂也的用心。

原本已經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在此時更加堅定，柯抑擡手敲門，“岑寂也？”

沒聲音。

她又敲了一遍，“岑寂也？”

還是沒聲音。

柯抑想到下午秦遠說的話，還有此時管家也變得凝重的表情，幹脆上手去擰門把手。

門沒有鎖，柯抑輕而易舉地推開門。

房間裏，岑寂也其實很清晰地聽到了敲門聲，還有柯抑拔高音調叫他名字的聲音，只是他不想應。

每年這個時候，像是有一個魔咒，緊緊纏繞著他，疲憊和驚恐的情緒像是從骨肉裏鉆出來，把他整個人網住，難受的時候，他甚至也想過一了百了。

聽見柯抑叫他的時候，他訝異自己心底閃過的第一個想法卻是，自己才答應過她，不會用不好的語氣對她說話，或許柯抑不明白這一個承諾的含義，但岑寂也自己很明白，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底對於這個人，卻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惻隱之心。

柯抑，我說到做到，不管什麽時候，不管我是什麽樣的狀態，我都不會用不好的語氣對你說話，你呢，你能做到你說的嗎，只要這個人值得，你就會拼盡全力，為他出頭嗎。

岑寂也垂頭嗤笑一聲，可是，柯抑也沒說過，自己是那個值得的人啊。

所以，還是當作沒聽見吧，就當作我已經睡著了，或者是我不在這個房間，不要管我了。

就在岑寂也抓著自己手腕越來越用力，近乎下意識地收緊的時候，門開了。

門怎麽會開，他進房的第一時間永遠都是鎖門的。

岑寂也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震驚。

柯抑推開門，看見的就是岑寂也坐在床沿，面對著門口的方向，一只手抓著另一只手的手腕，似乎是用盡全力，以至於青筋暴起。

下午她感覺極為漂亮的那張嘴唇上，此時卻隱隱有一絲蒼白。

柯抑站在門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間。

他在傷害自己嗎。

“岑寂也？”柯抑聲音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岑寂也在心底笑了一聲，裝了那麽久，到底還是在她面前暴露了，學校裏那些人的傳言也不都是假的，某個方面來說，他確實是個瘋子。

他盯著柯抑，也不說話。

柯抑 深呼吸了一下，而後說道：“岑寂也，吃飯了。”

“……好。”

皮肉之下血液重新流動，仿佛重獲新生。

岑寂也披了個薄外套，路過門口的時候，在柯抑的註視下，仿若無事人一樣，擰動了一下門把手，沒壞。

他剛剛真的沒鎖門。

柯抑：“管家說可以吃飯了，我沒看見你，所以就……”

岑寂也手搭在門把手上，嘴唇微微揚起一個弧度，“看不見我就吃不下飯嗎小朋友？”

在房間裏裝作沒聽見的時候，岑寂也其實也想過，柯抑不是一個容易親近別人的人，就算她看出來了自己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會專門來叫自己去吃飯，但應該不會主動去擰門把手，但是她就是擰了，好巧不巧，剛好今天自己不鎖門。

以及眼下自己的這個調戲，原本以為她大概率會不應答，但柯抑似乎思考了片刻，而後緩緩點了下頭，“是。”

這個回答出來之後，柯抑自己都有些不敢去看岑寂也的眼睛，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從上午從秦遠口中知道岑寂也的事情之後，她後面的課程都上得不安穩，一放學就跑去找岑寂也，而下午知道岑寂也會自殘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接下來幾天，肯定會一直註意著岑寂也了。

廚房的方向飄來海鮮的香味。

柯抑想，岑寂也說的倒也沒有錯，自己看不見他，確實是會吃不下飯，擔心到吃不下飯。

只是柯抑沒想到，這句承認的話一出來，不自在的還有一個岑寂也。

他反手關上門，“吃飯吧。”

飯桌上，山珍海味進了嘴巴都沒嘗出來鮮味，柯抑一直在偷偷看岑寂也的手腕，只可惜，外套太長，一頓飯下來，她楞是半點痕跡都沒看見。

吃完飯，岑寂也忍著要轉身去拿酒的動作，走出了餐廳。

“岑寂也，”柯抑忽然喊住他，“你今天晚上不會出去的對吧？”

岑寂也看著她一臉擔心的模樣，嗯了一聲，“放心吧。”

少年的聲音在客廳的暖燈光下極其單薄，明明燈光那麽溫暖，他看上去卻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

柯抑放心不了一點，在岑寂也進房之後，拉過管家，“您什麽時候休息？”

管家：“柯小姐有什麽需要嗎，幾點叫我，我都能出現的。”

柯抑換了種說法，“幾點之後，客廳裏不會有人。”

管家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柯小姐想要幾點之後沒有人？”

月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卻被少年用窗簾無情地當在外面。

岑寂也睡不著，或者是說，他潛意識不讓他睡。

董芳芳剛去世的那兩年，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每每閉上眼睛，她就鉆進他的夢裏，用鞭子打他，酒瓶子也摔在他頭上，甚至掐著脖子到岑立飛面前要挾，“你不是想要個兒子嗎，看，這就是你想要的，你為什麽要出軌，你不是說只愛我一個嗎？騙子，都是騙子，我要弄死你兒子。”

後來，岑寂也好了一點，平時倒是都不會想起這些事情了，只是每逢董芳芳忌日，這個女人就像是監視著他一樣，準時準點地從另一個世界回來，在夢裏警告他，折磨他，要他一輩子記住她對他的詛咒，要他延續她對岑立飛的狠意。

久而久之，在每年的這幾天裏，岑寂也就不敢睡了。

房間裏一片黑暗，岑寂也抓著自己的手腕，上面一片平滑，只是掐了一下而已，沒什麽傷口，真正的傷口，都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但是此時，他是真挺想給自己來一口子的，或許痛一下之後，他就能睡著了。

只是……不行。

岑寂也想著，柯抑那麽敏感，她會發現的。

但是好難受，好痛苦，睡不著覺。

忽然，扣扣兩聲，房門又被敲響。

是做夢嗎？岑寂也想著，黑暗裏他看不到墻上時鐘的時間，但是他知道，往常這個時候，客廳裏都不會有傭人在的，而柯抑那個健康大師，也不知道早就睡到哪裏去了。

哦，不對，她會起來倒水喝。

是她嗎？

但如果是她起來倒水，怎麽會找到自己房間來呢？

岑寂也盯著房門沈默，又或許是董芳芳回來了。

“岑寂也，你睡了嗎？”

女孩的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黑暗裏，床尾沙發上的人像是蛇一樣，眼睛都閃亮了一下。

擰開門鎖，門被打開，門外站著的人，果真是柯抑。

“你……還沒睡？”岑寂也感覺這句話問得極為艱難。

反倒是柯抑很冷靜，“本來是睡了的，但是我房間裏的空調好像壞了，所以我熱醒了。”

岑寂也頓了兩秒，“叫管家來修。”

“我打過電話了，他沒接，好像手機欠費了。”

“打內線。”

柯抑眨眨眼睛，“管家今天跟我說過，內線出故障了，現在電話打不出去。”

岑寂也微微瞇著眼睛，這間房子，以前自己十來天才過來住一次，內線時常沒用都沒壞，偏偏今天壞了，還搭上一個空調。

但眼前的少女臉上沒有半分異樣的情緒，反而睜著一雙細長的眼睛盯著他。

“怎麽辦，岑寂也？”

偌大的一個別墅，三樓四樓哪裏沒有客房，更何況傭人天天打掃，但岑寂也卻從這女孩臉上看到了答案。

她是來監視自己的，她準備到自己房間裏來睡覺。

那一瞬間，岑寂也是想笑的，甚至想作弄她一下，問她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但是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中午在俱樂部的時候，柯抑在自己身邊待著，他卻睡著了，於是，他開了口，“你到我房間裏睡一晚吧。”

【作者有話說】

給管家加薪！

給我們意寶和岑大少約了個稿子，期待ing[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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