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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在下可是真心想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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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在下可是真心想要郡主……

宣平侯世子摔壞了腦子,中意清源郡主,還逼著她公然抗旨?

這理由真是再爛也沒有了。

然而這事針對的是殷笑,且對面站著的又是世家之首、阮氏宣平侯的世子,因此開口要說的話,也只能再斟酌斟酌了。

李忠儒眼光閃了閃,隨後賠笑道:

“世子開的什麽玩笑,金陵誰不知您與殷…清源郡主素來不合呢?更何況,這聖旨課是陛下當庭擬好的,本就是喜事,又不是在坑害誰,何須要有這麽大的反應呢?

阮鈺慢條斯理道:“若是不信,侯府就在半條街之外,你不妨去問問侯爺?”

李忠儒眼皮一跳,覺得此人實在有些胡攪蠻纏,因此也耷下了臉皮,喝道:“這可是聖旨!在聖旨之下公然造次,別說是宣平侯家的一個世子,就算是二皇子,也照樣有你好看!”

阮鈺道:“你大可……”

“阮微之!”殷笑喝止住他,從背後輕輕推開他,向前邁了一步,直面李忠儒。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她低聲道:“多謝你。”

然後,她一撩衣擺,再次沖著那滿臉褶皺的老內侍跪下,從他手中接過聖旨,平靜道:

“謝主隆恩,臣女……接旨。”

王府朱門雖然寬闊華麗,到底只是個門面。

這座府邸還留著,是帝王的情分,而住在裏面的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有能力揮斥方遒的實權親王了。

殷笑跪在門楣之下,感受到背後各異的目光,心裏後知後覺地泛上些微末的苦味。

這麽多年來,天子與她相安無事,表現得真如一對親睦叔侄。可是殷笑終日泡在太學裏,和宣平侯家的世子爭那“應試魁首”的一口氣,七八年來交不到幾個知心友人,即使遇到刺殺也一定要下山報信,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她性格古怪嗎、不願意聽從陛下的安排嗎?

因為她是寧親王的孩子啊。

當年父親手握重兵,為了天子南下平叛,到頭卻被手下將士謀害而死,死無全屍,皇帝在朝廷之上垂淚嘆息,事後卻不願意派人去南疆收斂他的屍骨,如今已經過去了十二年,難道殷笑真的看不出來嗎?

皇帝壯年時忌憚手握重兵的兄弟,暮年時身體虛弱,性格寬和得不像帝王,殷笑本以為他已經放下,沒想到……竟還是忌憚起她這麽個無權的郡主來了。

崔麟是個手腕高明的帝王,年輕時能放任強權兄弟北上南下,整頓破敗山河,如今亦有魄力放任大公主輔政,給她奪嫡的機會。這樣的人,斷然不會只為了提醒或者羞辱她,便將她和二皇子賜婚,一定是掌握了什麽極其有力的證據,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有力的證據……

李忠儒已帶著錦衣衛走出好遠,她定定地站在原處,感受著三四月份微薄的日光,忽然感覺渾身發冷。

“圖紙,”她忽然轉身,抿著唇,面色緊繃地向府裏走去,“玄鐵箭的圖紙,一定已經不在府裏了。”

魂不守舍地走進書房,殷笑將藏在書櫃暗格的匣子取出,用隨身的鑰匙打開,發現果然已經不見了。

阮鈺從被她打斷開始,就一直沒有說過話,冷眼旁觀到現在,臉上終於顯露出一點凝重出來。他問:“能猜到是誰麽?”

殷笑點點頭,又搖搖頭,忽然仿佛意識到什麽,後知後覺地說:

“不是讓你下了馬車就回府的嗎?”

“……”阮鈺嘆了口氣,“郡主,你反應可真夠快的。”

他難得有些過去的影子,對著她不痛不癢地挖苦了兩句,殷笑卻沒有半點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那木匣,大約是在思考什麽。

阮鈺看她這般,反倒平靜了心緒,挽起袖子,為她倒了一杯茶,又推到殷笑面前:“總歸沒有更大的事情會發生了,郡主,喝杯茶吧。”

殷笑被那騰騰的熱氣糊了一臉,忽然打了個哆嗦,好像終於感覺到了方才積聚的寒意。

她忽然不著前後地問了一句:“阮微之,你真的得了病麽?”

“不是病,是另一段二十年的記憶,”阮鈺隨口答了一聲,又從紅木檈上取下兩只玉盞,斟滿茶,一杯給了薛昭,才說,“孤女寡男共處一室也就罷了,之後又是患難之中生死相依,在下可是真心想要郡主負責的啊。”

話是這麽說,他的語氣卻輕描淡寫的,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大概是有些生氣的,不過這氣對的是誰,卻不太好說。

殷笑面色平靜地看了眼他,沒有再答,反而看向了薛昭:“本不想麻煩你的,只是經此一出,家中的人還要再查一查——孟安,可以勞你幫我把伽禾找回來嗎?”

薛昭皺了皺眉,難得沒有插科打諢:“那個苗醫?他又不會走丟,到時叫馬車一接就是了。倒是你,臉色這麽差,我先幫你叫大夫吧?”

殷笑不置可否,微微闔上眼,只道:“伽禾是我娘留下的人。”

“你娘?”薛昭有些驚愕地看向她,不覺拔高了聲音,“那個在南疆守了三年的寧王妃?”

說完,她仿佛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行失當,張了張嘴,又看向殷笑,仿佛怕她再受什麽刺激似的,小心翼翼道:“抱歉如是,我……”

“無妨。”殷笑搖搖頭,神色淡然,“寧王妃出生荊州士族殷家,算是當時南方最大的世家之一,我娘又是那樣的性格,哪怕後來家族敗落,她會給我留下人手,也不算奇怪。”

她的話說得有些模棱兩可,但在場的人都清楚,荊襄殷家雕敝的最大原因,是遭了先帝忌憚。

也正是因為這份忌憚,在民間“殷氏謀逆”的流言傳至太極殿時,先帝選擇將錯就錯,將殷家全族流放,唯獨當年的寧王妃幸免於難。

然而這畢竟是滅族之仇,哪怕後來今上即位,又有寧王在外奔走周旋,殷家最終翻了案,寧王妃還是心灰意冷,自請去南疆守了三年,最終死在了那片蠻荒之地。

此事說到底是天家的錯,因此哪怕今上容忍了寧王以“紀念亡妻”為由,讓女兒改隨母姓的行為,在看到殷笑身邊還存有的寧王妃的人之後,還是想方設法,悄悄讓這些人換了去處。

“伽禾之所以能避開天子的耳目,是因為他以'游歷'為由,在荊州與金陵周邊四處行醫,並未留在寧王府。”殷笑說,“從陛下今日的旨意來看,他大約是起了猜疑,我怕伽禾為此而遭受牽連,所以才希望你去看一看。”

薛昭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唉,你可真是太信我了啊如是……我好說歹說也是個親軍都尉府的'朝廷走狗'呢?”

“那你去嗎?”

“去啊。”

她說完,利索地站起身,又撈其茶杯,將餘下熱茶仰頭灌下,一抹嘴,把這精貴的和田玉盞“哐當”一聲放回桌上,哼了一聲:

“本來就是為了前程打份工,我可沒打算一直為了皇家那些破事在這旮旯裏賣命。再說,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你現在都攤上這樣的事情了,身為朋友,我要是這麽點事兒都做不好,未免太丟人了吧?”

說是這麽說,薛都尉的眼睛裏卻有一半寫得是“不加班都好說”。殷笑沒忍住多看了一眼,終於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薛昭推開門,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把腦袋探了回去:“要是都尉府那邊又有人叫我去查蔣仲信的案子,你就讓他去找顧長策——哦對了,今晚叫廚房備點玉梁糕!”

她說完便把門甩上,頭也不回地朝著都尉府的附近的方向去了。殷笑坐在原處,卻是被薛昭的話提了個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是了,在這荒唐的聖旨之前,還有蔣家案與顧長策的刁難。

這一日的變故簡直比之前整個月的都要多,一件事纏著另一件的湧上來,攪得人不得安寧。殷笑想起那道滿含警告意味的聖旨,又是一陣心亂如麻,思緒如同千百根絲線死死糾纏著,剪不斷理還亂。

書房門窗緊閉,難免發悶,她一時半會整理不出頭緒,便站起身,打算推開門窗。

大概是力氣用得太大,木窗發出“吱呀”的尖銳聲音,緊接著,涼風倏地灌進了房間,直沖沖地朝著她臉上吹來,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阮鈺似乎有些驚訝,在背後提醒了一聲:“今日天涼,窗戶開得這樣大,當心著……咦,郡主?”

殷笑沒能答上話。

冷風襲來的那一瞬間,她並沒有感覺到清爽,只是好像眼前發黑,腿腳無力,幾乎有些站不住。殷笑搖搖晃晃地退了兩步,終於在一陣天旋地轉裏,直直地栽倒在地。

耳邊聲音像隔著一層什麽,殷笑模糊不清地聽見阮鈺倏然站起,沖過來時好像撞了一下茶幾,隨後,一向心平氣定的世子手忙腳亂地扶住了她,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

殷笑沒能聽明白。她勉強提起最後一點精神,胡亂抓住阮鈺的衣袖,感覺耳邊嗡嗡作響,連自己的話都聽不大清。

她輕聲說:“寧王府太大了……你回去之後,一定把玄鐵箭藏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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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笑:讓人成通房者終成通房。

阮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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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依然是有一些不高級的權謀的(……)

強調一下,賜婚絕對是皇帝的敲打和羞辱,而且是同時敲打雙方兩個人。

因為他年輕時就同時提防著殷笑的母家,也忌憚殷笑的父親。另一方面,沒有立儲的皇帝在世時皇子就表露出權利欲望,是很危險的。

現在皇帝老了,沒有時間、也沒有那麽清晰的思維,接收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情報,皇帝理所當然地出手了(。)

堂兄妹通婚其實不合理,歷史上大部分朝代都是禁止的,在本文中,是前朝明令禁止的,正因如此,那種敲打意味才更加強大。

然後再補充一下,客觀來說,皇帝的操作還是比較穩妥無風險的。

1.對於奪嫡的皇子來說,婚姻是很重要的,因為他們很大一部分的政治助力都來自於妻子的家族。皇帝賜婚,對二皇子來說是極大的削弱,畢竟他自己不想結婚是一回事,不能聯姻又是另一回事了。

2.對於稍微有點理想主義的郡主來說,賜婚更傾向於精神上的刺激。

就像歷朝駙馬都沒什麽實權一樣,作為皇族的姻親對象本身,她的抱負註定難以施展。

在沒有被賜婚之前,她還可以為自己的目標努力一把,但是現在,連這麽一星半點的希望都被皇帝掐了大半,還是挺紮心的。

3.沒有那樣的“什麽婚都賜只會害了你”(?)

首先是因為二皇子和郡主本來就很熟,不會因為賜婚關系更好,而雙方的條件也決定了他們不會有1+1>2的情況。

具體是因為……出於皇帝的某種心理,寧王留下的政治遺產基本都被架空,殷笑有名有錢,但涉及到權力就十分有限了。

至於崔既明,無法政治聯姻,已經是史詩級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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