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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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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他有所波動。◎

聞隱聽沈岑洲同意,不意外地揚出笑,唇角弧度讚賞,頃刻松開抓著他衣袖的手。

得意地朝後靠。

沈岑洲觀她表情,

不知道這位與他結婚一年的妻子,對他的想法忖度到什麽程度。

他唇角噙上零星笑意,卻不及眼底,嗓音疏淡:“現在見?”

他既問她意思,聞隱想了好一會兒,眼睛水亮亮的,“晾晾他。”

沈岑洲隨她。

來醫院前有一部分文件未處理,他去一側沙發翻閱。

聞隱又出聲:“爺爺很疼我的,我可以晾他,你不可以。”

沈岑洲眼都沒擡,“尊老愛幼這一方面,我應該不需要沈太太擔心。”

又是沈太太。

他剛剛應她扮演恩愛夫妻時就是這麽稱呼的。

像是他失憶前,小隱,寶寶,沈太太,骨子裏冷酷的人,喚起自己的妻子,平添繾綣綢繆。

但現在是失憶的他。

他不再稱疏離的聞小姐,看來已決定作廢先前說過的盡快離婚一詞。

他沒有明示,她只作不知,昂著腦袋,“那你快去。”

沈岑洲安靜坐著,偶爾翻幾頁,頗像不願應付她。

聞隱咬著牙又催了他一次。

沈岑洲沒有擡頭,已經可以想象她張牙舞爪的惱怒。

他起身,又朝她走來,定定瞧她。

聞隱已然得他應承同見聞老爺子,一改方才佯作出的循循善誘,眼底光芒不輸氣勢。

沈岑洲許是被她眼睛裏的光芒閃到,目色折了下,莫名垂到唇紅齒白處。

他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輕擡眼瞼,這才又接入她視線。

聞隱一無所知,卻下意識抿了下唇。

沈岑洲把文件隨手放在從善如流為他加安排的妻子身上,如法炮制道:“你來看。”

聞隱對峙的光化為碎片,茫然地拎住身上薄薄的重量,又不解地盯著他。

不及出聲,沈岑洲已淡道:“明早急用,看不完今晚陪我加班。”

聞隱驚愕,“我可是病患。”

沈岑洲擡手把她頰邊碎發撩到耳後,自然從容,“沒辦法,我尊老愛幼,不恤病弱。”

他指腹輕擦過她耳後,聞隱眨眨眼,不待躲開,他手已脫離。

自他失憶再沒有過刻意的肌膚接觸,她皮膚有些燙,抱著文件,語氣和動作截然相反,“看不看——看我心情。”

沈岑洲輕笑,松散淡薄,不著痕跡地輕撚手指。

“我去見爺爺。”

聞隱瞪著他背影消失,目光落到懷裏的文件身上。

一時琢磨不出他的意圖。

與沈岑洲結婚一年,對於他的喜歡,她必然有所感知。

她在眾人驚艷的目色裏長大,旁人的喜愛是家常便飯般的存在,即使性格嬌縱,落人眼底只見明媚。

爺爺總說沒人會不喜歡她,她雖每每不屑一顧,但心裏是認可與同意的。

遑論與她朝夕相處的丈夫,對她多有眷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在看到榮韞宜發出的棋面時,思及他莫名提起的離婚。

或許自負,但她那一刻,毫不懷疑,他下棋時,腦海中一半都是她。

所以她才會與他通著電話撞車。

爺爺盯著她,她與沈岑洲暫時不能離婚。

她賭他有所波動。

迷戀過她一次的人,失憶後感情再一次為她不一般,並不稀奇。

即使這些不一般的情致,像對家中精致瓷器的喜歡,不論其脆弱不得自保,只要完完整整的屬於對方。

爺爺說,他為她思慮,為她籌謀,沒有比他更上心的避風港。

倘若她當真醉心攝影不問風雲,做聞家大小姐,嫁沈氏掌權人,想必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聞隱摩梭手裏的文件。

盧薩卡那次爭執,沈岑洲輕描淡寫:“小隱,安心享受,不好嗎?”

他唇角分明噙笑,她撞入他眼底,不著感情的冷漠恍若讓她回到十四歲的夏天。

沈岑洲與聞老爺子性格截然不同,行事作風亦大相徑庭,但在對她一事上,出乎意料的一致。

他喜歡聞家為他培養的妻子,不費心地選擇延續爺爺的安排。

聞隱翻開一頁文件,是沈氏名下一樁不輕不重的項目。

她已經十年沒有光明正大閱覽過。

她想,失憶後的沈岑洲,是在試探,還是真心?

譬如十四歲那年,她參加國內外高校聯名的金融比賽,用最短的時間拿下並購案,打出漂漂亮亮的成績,理所應當站上高臺。

恭賀聲中,宣布賽後金融界未有敗績的操盤手會作為特別嘉賓與她交流。

她意氣風發去和爺爺道喜,在從小玩到大的書房不厭其煩地描繪她的思路。

聞世崇一直在笑,問她:“小隱這麽喜歡金融?”

這樣的話在她的成長中出現過許多次,聞隱誤會爺爺擔心她一時興起,後來才知道,爺爺是在提醒她,不要喜歡金融。

她的生活,不應該有接觸權力的愛好。

那天聞世崇離開,書房的門一天一夜沒有打開。

她砸碎所有的瓷器,在碎片裏癱坐在地,終於變得悄無聲息。

聞隱又翻過一頁。

不上心地想,沈岑洲想得到她什麽樣的回覆?



沈岑洲闔上門時,一應情緒已同時收起。

聞世崇坐在沙發,見他現身,像個和藹的長者,“岑洲。”

他身後站著西裝革履的秘書助理,不遠處守著沈家的保鏢。

見老板看過來,保鏢心神領會,立即退走。聞世崇亦擺擺手,讓身後數人先行離開。

沈岑洲在對面落座,他神色寡淡,唇角卻平和,瞧著與對自家長輩一般無二。

“爺爺。”

聞世崇品著茶,嘆息一聲,“小隱怎麽樣?”

失憶後第一次與妻子的家裏人見面,沈岑洲心頭微動,莫名察覺,聞隱的父母,似乎從未露面。

他面上不顯,眉目松散,“小隱等您道歉。”

“……”

見沒有提及身體情況,聞世崇失笑,“那看來是沒受傷了。”

“怪我心急,小隱從小被我看著長大,連婚姻都是我替她一手包辦,這些天你們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我怕她不高興,急著厘清始末,那孩子竟然車禍都不見我。”

沈岑洲不急不緩,“小隱與克萊默約了拍攝,今天的行程,來不及見您。”

“哦?”聞世崇笑容淡下來,“那看來全是我的錯了,不怪她現在都不讓我看。”

“沒有的事。”沈岑洲擡眼,“您別冤枉小隱,是我自作主張,不想她見。”

聞世崇又品了口茶,不緊不慢,“以後我見孫女,還得過你這關?”

聲音渾厚,語氣卻像玩笑。

沈岑洲輕笑了聲,“我一次招待不周小隱都和我生氣,再攔著你們見面,小隱先不放過我。”

氣氛驟然和緩,聞世崇大笑,“你們好,我就放心了。”

沈岑洲不置可否。

聞隱在病房內讓他應下恩愛夫妻的戲碼,卻又一定要他先一步出來見聞老爺子。

總不至於是讓他上演祖孫情深。

她希望他和聞老爺子單獨表明他們的婚姻毫無問題。

她的意圖明顯至有些猖狂,像是篤定他一定會順她意。

聞世崇笑過後,不解道:“既然小隱沒怪我,那讓我道歉又是怎麽回事?”

他眼裏的關心渾然天成。

沈岑洲想,兩個人的表演聞世崇不信,卻信他的一面之詞。

他不作數地想,失憶前,他和聞老爺子是同謀?

可惜他不記得,若對面是他真正的盟友,他現在更願為虛假的盟友好心一回。

沈岑洲漫不經心順妻子的意,“小隱怪您忘了她被綁架的事。”

聞世崇表情一瞬怪異,他稍稍一想明白緣故,看著無奈極了,“小隱這麽敗壞她爺爺形象?”

聞隱所言並非作偽,當年確實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膽綁架她,聞氏在後,她作為聞老爺子最寵愛的孫女,引了蠢貨劍出偏招。

但,“小隱失聯了兩……”想到什麽,老爺子糾正道:“半個小時,就被保鏢救了出來,從十七歲念到現在,我得去好好問問,告罪幾回她才肯原諒。”

兩人就此進了病房。

聞世崇甫一進來,便看到聞隱不錯眼地盯著項目書思考。

她認真翻看,不理動靜。

聞世崇莫名失神。

沈岑洲去到病床旁,“小隱。”

聞隱頭都沒擡,“不許打擾我。”

她頤指氣使,重覆道:“沈岑洲,不許打擾我。”

沈岑洲眉目像散了薄薄笑意,“不打擾你。”

見被他勾回去的碎發不知何時又掉了下來,他伸手為她撥去,“爺爺來了。”

聞隱這才擡頭,見到不遠處的老爺子,收起文件,恨恨道:“聞世崇,都怪你,我傷得好重。”

有外人在,聞世崇佯怪道:“沒大沒小。”

見她纏著繃帶,額上還有藥,又舍不得說太多,“爺爺給你賠罪,想要什麽,爺爺讓人給你送來。”

聞隱唇角耷著,一副委屈模樣。耳邊卻癢癢的,在自己破功前捉住沈岑洲和她頭發爭鬥的手。

她盯著聞世崇,哼了聲,“你還忘了我被綁架的細節,罪加一等。”

病房外說要來問清孫女要如何的人辯解不了一句,“爺爺的錯。”

見他承認錯誤,聞隱唇角翹起,“知錯就改,還不算無可救藥。”

沈岑洲眼瞼微垂,看被她抓著的手,她的溫度偏暖,掌心柔軟,指腹喜歡無規則地隨意撥動。

又見到她洋洋得意的笑,與剛剛的委屈全然不同。

他的妻子,不止謊話連篇,演戲也有所造詣。

聞隱才顧不上他想什麽,她另一手捉上文件,朝剛剛和好如初的聞世崇告狀,“沈岑洲讓我分析項目,我哪裏看得懂,我爸媽做過類似的,快命令他們回來幫我。”

聞世崇看著他古靈精怪的孫女,用沈氏的項目逼他開口。

他神色不變,看了眼沈岑洲。

卻見沈岑洲恍若未聞,目色全然放在自己孫女身上。

“……”

聞隱註意到,仰頭接住沈岑洲的視線,疏淡,平和,和尋常無異。

她眨了眨眼睛。

沈岑洲偏開目光,再一次領會妻子的意圖,“爸媽方便的話。”

聞隱手指微蜷,沈岑洲便收到了她的讚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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