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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番外二:小然和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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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番外二:小然和小桃

平安縣最繁華的街市拐角,新開了一間名為“馥郁軒”的鋪子。

門面不算最大,但雅致敞亮,櫥窗裏陳列著晶瑩剔透的玻璃瓶罐,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彩。

尚未進門,便有一股清雅馥郁的香氣隱隱飄出,引人駐足。

這正是宋家與季家合開,專售花露水、香膏及各類新巧奇物的鋪面。

而實際打理這間鋪子的,是兩位格外年輕的掌櫃,小桃與小然。

時近黃昏,鋪子裏最後的幾位客人提著包裝好的瓷瓶,滿意離去。

小桃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開始利落地清點櫃面、核對賬目。

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細布襦裙,外罩杏色半臂,頭發梳得整整齊利,簪一支簡單的銀簪,眉眼間褪去了昔日的怯弱與算計,沈澱下的是經事後的從容,和生意場上歷練出的精明幹練。

櫃臺另一側,小然正指揮著夥計,把空餘的貨架都補齊。

他身量又長高不少,穿著藏青色的短衫,舉手投足也有了掌櫃的氣派。

“今日香露賣得最好,存貨不多了。還有季家上次帶來的那批新式梳篦,也只剩三把。”小然清點完畢,走到櫃臺邊,聲音平穩地匯報。

“嗯,我記下了。明日就寫信給宋夫人和季公子,請他們補貨。”

小桃頭也不擡,毛筆在賬冊上勾畫,字跡工整清晰。

她頓了頓,筆尖懸停,“另外……小秋姐那邊,這個月的分紅銀錢和賣出的罐頭貨款,也得一並結算清楚,後天該送過去了。”

提到小秋,小然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四喜哥前幾日來縣裏送貨,順道來看過,說小秋姐一切都好,趙家嬸子待她如親生,就是最近害喜得厲害,胃口不太好。”

小桃放下筆,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那是好事。趙大娘最會調理身子,定能把小秋照顧得好好的。”

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對了,小秋姐上次說想吃隔壁鋪子裏賣的蜜漬梅子,我特意叫那掌櫃留了兩罐最好的,你回去時記得帶上。”

“好。”小然點頭,目光落在小桃略顯疲憊的臉上,“你忙了一天,坐下歇會兒吧。剩下的我來收拾。”

小桃看著他,語氣有些心疼的:“你也忙了一天,又要忙新鋪子開張的事宜,還要兼顧這裏,我還怕你累壞了。”

小然笑了笑:“放心吧,我會註意的。江姐姐的新鋪子雖然事情比較多,卻也累不著我。這邊鋪子還沒招到人,我多幫你分擔一些。”

小桃沒有再推辭,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看著小然核對賬本,盤點貨物,又對兩個夥計交代明日的事宜。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給他認真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牡丹花下昏暗的後巷,那個毫不猶豫將身上所有銅板都塞給她的少年。

那時他眼神清澈見底,帶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而她卻滿心算計。

心頭驀地一酸,又泛起絲絲縷縷的暖意和愧疚。

她別開眼,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

鋪子徹底收拾妥當,小然洗了手,從懷裏拿出兩個還熱乎的肉包子:

“剛剛送貨路上順道買的,今日忙得晚了些,先將就吃點。不然一路回去要餓肚子了。”

小桃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吃了起來。

一開始,宋夫人和季聞晟都不知道他們之間還藏著這樣的糾葛。

直到後面聽小翼說起才明白。

隔天宋夫人就找了小然過去問話,問他是否還願意留在馥郁軒,如果不樂意,可以安排他到別的鋪子,待遇都一樣。

但是被小然拒絕了。

小然認為工作是工作,個人感情是個人感情,不能混為一談。

既然領了工錢,就該把本職工作做好,沒那麽多矯情的事。

起初,他對小桃刻意回避,只是公事公辦,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

只是同在一個屋檐下難免有交集,從一開始只是工作上的簡單交流,漸漸地......

就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今天……西街綢緞莊的周夫人又來問了。”小桃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悶。

“問什麽?”小然隨口接道。

小桃臉頰飛起紅霞,低頭吃了一小口包子:

“問……問我們是不是兄妹,還是……還是……”

平安縣不大,他們二人年紀相仿,又一同經營鋪子,舉止有度卻默契十足,惹人猜測是難免的。

尤其是小桃出落得越發清秀,小然也英氣漸顯,落在旁人眼裏,自是郎才女貌。

“你怎麽回的?”小然話語裏聽不出喜怒。

小桃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搖了搖頭:“我沒回她......”

沈默再次蔓延,卻比剛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空氣中飄浮的香氣,似乎也變得有些纏人。

小桃吃完包子,站起身,“我……我去後面看看香料還夠不夠。”

說著,幾乎是有些慌亂地轉身朝後面的小庫房走去。

庫房比前面昏暗,架子上整齊碼放著各種原料和成品。

小桃心不在焉地查看標簽,指尖拂過光滑的瓷瓶,卻滿腦子都是剛才小然的神情。

忽然,角落陰影裏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動。

“誰?”小桃警覺地轉身。

只見一個黑影猛地從一堆空木箱後竄出,竟是個瘦小的乞丐模樣的女孩。

懷裏緊緊抱著一個東西,看樣子是趁前面關門時偷偷溜進來躲藏,想偷點什麽。

女孩見被發現,驚恐地瞪大眼睛,轉身就想跑。

“站住!”小桃厲聲道,下意識就想去攔。

那女孩慌不擇路,撞倒了一個擱在邊上的小竹架,架子上幾個裝著幹燥香草的布袋劈裏啪啦掉下來,其中一個正砸在女孩頭上,香草粉末撲了他一臉。

“阿嚏!阿嚏!”女孩被刺激得連打噴嚏,眼淚鼻涕齊流,懷裏抱著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是一小瓶花露水。

前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然舉著燭臺快步進來:“怎麽了?”

一眼便看到狼藉的現場和那個狼狽的小偷。

小桃指著女孩:“她偷東西!”

女孩嚇得渾身發抖,也顧不得贓物了,轉身就想從庫房另一側的小窗爬出去。

小桃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右手。

女孩楞住了,回頭看著一臉怒容的小桃,一時間眼眶發紅,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她臉上臟汙,看著也不過八九歲年紀。

小然放下燭臺,走到女孩掉落的花露水前,撿起來,看了看,又看向那女孩破舊單薄的衣裳和驚恐的眼神。

小桃也冷靜下來,對著小然低聲道:“報官嗎?”

小然沈默了一下,卻轉身走到前面櫃臺,拿了兩塊白天吃剩的糕點,又倒了一碗溫水,走回來。

他沒有直接把東西給女孩,而是放在旁邊一個穩固的木箱上,然後拉著小桃後退了幾步。

“餓了嗎?先吃點東西。這花露水你拿走也沒用,上面有我們鋪子的特殊標記,當鋪不會收,你自己用也太顯眼。”

女孩呆呆地看著他和那兩塊碎裂的糕點,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猶豫了片刻,終於慢慢從窗臺上爬下來,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飛快地抓起糕點,狼吞虎咽,又端起碗咕咚咕咚喝水。

小桃看著,心裏的怒氣漸漸散了,只剩下嘆息。

她不是沒見過苦難,自己也曾深陷泥淖。

只是如今日子稍好,竟有些忘了。

可是,偷東西總歸是不對的!

女孩吃完,抹了抹嘴,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我……我娘病了,沒錢抓藥……”

小然和小桃對視一眼。

“你娘在哪兒?”小桃問。

女孩報了個城南破廟的名字。

小然從懷裏掏出些零散的銅錢,那是他今日跑腿買東西剩下的,又轉身從貨架上拿了一小瓶能緩解些頭痛腦熱的藥油,一起遞過去:

“這些錢不多,但夠抓兩副便宜的藥。這藥油你娘若有些頭疼發冷,可以揉揉太陽穴和手腕。以後別再偷東西了,被抓到,你娘更沒人照顧。”

女孩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裏的東西,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噗通一聲跪下就要磕頭。

小然攔住他:“快回去吧。記住,別再來了。”

女孩用力點頭,緊緊攥著銅錢和藥油,從進來的那個小縫隙又鉆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裏。

庫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散落的香草和歪倒的竹架。

小然默默開始收拾,小桃也蹲下身幫忙。

“你……總是這樣。”小桃忽然輕聲說,語氣有些埋怨,“以前對我也是……明明都被我騙了,卻還……”

小然動作頓了頓,沒有擡頭,只是低聲道:“那時候……你也是沒辦法吧。”

簡單一句話,卻讓小桃心中湧現出暖暖的酸楚。

她停下動作,看著他認真收拾的側影,燭光在他年輕的臉上跳躍。

是啊,自己喜歡的不就是他這點嗎?

不然,這兩年宋夫人給她介紹了多少個青年才俊,她都沒看上,是因為心裏早就被他填滿了。

他或許不如某些人聰明絕頂,不如某些人身份尊貴,但他有一顆最赤誠幹凈的心,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坎坷仍存善意。

這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小桃。”

“嗯?”小桃擡起頭。

小然望著她的眼睛,那裏清澈依舊。

他深吸一口氣:“下次周夫人再問起......你就說我們不是兄妹。”

燭光“啪”地爆了一個小小的燈花。

小桃楞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水光瀲灩,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的影子。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起來,耳中嗡嗡作響,世界仿佛瞬間安靜,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

許久,小桃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澀又期待地開口:“那……是什麽?”

小然沈默片刻,小桃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她低聲的補了句:“......是什麽?”

時間仿佛凝固了。

明明只是幾息,在小桃的世界裏仿佛山河交替般漫長。

小然慢慢地、一步一頓地走到她面前。

他個子已經比她高了不少,需要微微低頭才能直視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微的顫抖,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緊攥著衣角的手。

見她沒有躲開,他才輕輕握住。

終於,小然開口了:“等再過幾個月,江姐姐的新鋪子開張了,我就叫爹娘上門提親。”

小桃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不是悲傷,是塵埃落定般的釋然,是苦盡甘來的委屈,更是淹沒一切的幸福。

她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

窗外,平安縣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溫暖的光芒透過庫房的小窗,灑在這一對年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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