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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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最後一面
又靜養了兩天，江靈還是收拾心情，重新打開了木門。
吉水村的晨光順著雜貨鋪木門的打開照耀下來。
江靈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門外傳來的不是兵戈殺伐之聲，也不是逃難流民的嗚咽。
是蟬鳴。
響亮、綿長，帶著盛夏特有的燥熱與生機。
她站在門檻內，怔了片刻。
門外的官道依舊塵土飛揚，但往來的不再是盔甲鮮明的軍隊或拖家帶口的流民，而是裝載著糧食、布匹的太平車，間或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慢悠悠走過。
遠處田埂上，村民正彎腰準備最後的秋收工作。
戰爭……結束了？
沒有她想象的餓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的情況。
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還有一種久違的、屬於平靜生活的氣息。
“姐姐！”
一聲清亮的呼喊從巷口傳來。
江靈擡頭，看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個子躥高了不少的少年疾步跑來，臉上汗涔涔的，眼睛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是小翼。
他跑到近前，猛地剎住腳步，胸口起伏，望著江靈。
確認不是幻覺後，像顆小炮彈似的紮進江靈懷裏，放聲大哭：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有好好看家！”
在工坊門口晾曬幹菜的小秋，手中竹篩“啪”地落地，楞了一瞬，隨即提起裙擺，跌跌撞撞地奔了過來，未語淚先流。
“姑娘！”
呼聲驚動了工坊內外，趙大姐、小胖娘、四喜……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湧出，瞬間將雜貨鋪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問候、驚喜、哽咽聲交織一片。
“江姑娘回來了？”
“真是江姑娘！”
“一年多沒見，可擔心死我們了……”
江靈眼眶發熱，緊緊摟住小翼瘦了些卻結實了不少的小身板，一遍遍撫著他的頭：
“姐姐回來了，回來了。小翼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
她又轉頭看向淚眼朦朧的小秋，溫聲安撫：“我沒事，一切都好。”
小然也從人群裏鉆出來，雙目含淚。
江靈看著他。
少年臉上的稚氣褪去大半，輪廓硬朗了些，皮膚曬成了小麥色，唯有眼神依舊清澈熾熱，只是眼底沈澱了一絲不符合年紀的沈穩。
“小然。我回來了。”她聲音有些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個14歲的少年身量已經跟她一般高了。
小然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卻又被他固執的擦去。
“我就知道，江姐姐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安撫好他們三個，江靈才轉向圍觀的村民，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勞各位鄉親掛心了。這趟外出久了些，我帶了些心意回來，晚些給大家送去。”
趙大爺從人群中走出來：“說什麽禮物不禮物的，江姑娘平安回來，我們就很高興了。”
“是啊是啊。”
“大夥兒散了吧，”趙大爺又招呼道，“眼下秋收忙，工坊訂單也多，別耽誤正事。”
村民們又關切了幾句，這才陸續散去。
江靈帶著他們三個走進雜貨鋪，這才得空轉向小秋，有些疑惑：“工坊還開著？”
她離開這麽長時間，按道理玻璃罐早就不夠用了。
小秋點點頭，又搖搖頭：“開是還開著，就是已經不算是罐頭工坊了，現在主要在制香水。”
江靈驚詫：“香水？”
小秋點點頭：“是季家商隊從西域帶回的方子，與宋家合作研制的。宋夫人便把工坊設在咱們村。用已經空置的罐頭工坊。現在在京城賣的最火了，還出口到了大盛朝。”
大盛朝......
江靈問：“仗......打完了嗎？”
小然用力點頭，“打完了。三個月前就停了。兩國在雁霞關外簽訂了和約。如今邊關互市都開了，商路也通了。”
“程嬌嬌呢？”她問，聲音有些緊。
“程姐姐很好！她如今不在京城，太子給了程姐姐新的身份，讓她在江南一個安靜的小城住下了。聽說開了間繡坊，日子過得不錯。趙景行將軍戰後被封了侯，駐守北境，不過……他請旨去江南練兵了。”
小然說著，眨了眨眼，帶著點促狹。
趙景行和程嬌嬌？
江靈輕輕松了口氣，一絲暖意漫過心口。
“阿竹和石老呢？”
“石老在村裏住下了，村東頭那間空屋收拾出來給了他們爺孫。阿竹跟著小秋姐在工坊幫忙，學記賬，麻利得很，剛剛跟著去送貨了。石老閑不住，在後山開了片藥圃，常給村裏人看看頭疼腦熱，很受敬重。”
江靈又問：“京城可有大的變動？”
小然猶豫片刻，才道：“聽說當今皇上現在身體不好，目前是太子監國。武安侯......陣亡了。程放繼承武安侯的爵位，鎮守鎮北關。朝堂官員變動也很大。”
江靈蹙眉，她才離開一年，怎麽大宇朝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皇上病重，太子監國，武安侯戰死，程放北上，趙景行南調……
這麽多事情聯系起來......
“大皇子現在在何處？”
她只記得逃亡大盛朝的時候，是秦謙策馬來救她的。
那也是她記憶中最後一次與秦謙見面。
話音落下，小然沈默了。
不止是他，連一旁的小秋和小翼，也都垂下了眼，神色間流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不安。
江靈呼吸一滯，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立即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然沈默片刻，才道：“陸大哥在最後一戰裏……中了流箭，傷重不治......”
世界仿佛在瞬間失聲。
江靈耳中嗡鳴一片，小然後面的話變得模糊不清。她只看見他嘴唇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怎麽可能？
怎麽會這樣？
他不是皇子嗎？
自己給他留了手槍還有防彈衣，就算再怎麽逼到絕境，也不至於會死......
巨大的悲痛與難以置信湧上心頭，江靈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櫃臺才勉強穩住身形，眼眶瞬間被淚水填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一面，竟然是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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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靜養了兩天，江靈還是收拾心情，重新打開了木門。
吉水村的晨光順著雜貨鋪木門的打開照耀下來。
江靈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門外傳來的不是兵戈殺伐之聲，也不是逃難流民的嗚咽。
是蟬鳴。
響亮、綿長，帶著盛夏特有的燥熱與生機。
她站在門檻內，怔了片刻。
門外的官道依舊塵土飛揚，但往來的不再是盔甲鮮明的軍隊或拖家帶口的流民，而是裝載著糧食、布匹的太平車，間或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慢悠悠走過。
遠處田埂上，村民正彎腰準備最後的秋收工作。
戰爭……結束了？
沒有她想象的餓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的情況。
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還有一種久違的、屬於平靜生活的氣息。
“姐姐！”
一聲清亮的呼喊從巷口傳來。
江靈擡頭，看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個子躥高了不少的少年疾步跑來，臉上汗涔涔的，眼睛卻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是小翼。
他跑到近前，猛地剎住腳步，胸口起伏，望著江靈。
確認不是幻覺後，像顆小炮彈似的紮進江靈懷裏，放聲大哭：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有好好看家！”
在工坊門口晾曬幹菜的小秋，手中竹篩“啪”地落地，楞了一瞬，隨即提起裙擺，跌跌撞撞地奔了過來，未語淚先流。
“姑娘！”
呼聲驚動了工坊內外，趙大姐、小胖娘、四喜……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湧出，瞬間將雜貨鋪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問候、驚喜、哽咽聲交織一片。
“江姑娘回來了？”
“真是江姑娘！”
“一年多沒見，可擔心死我們了……”
江靈眼眶發熱，緊緊摟住小翼瘦了些卻結實了不少的小身板，一遍遍撫著他的頭：
“姐姐回來了，回來了。小翼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
她又轉頭看向淚眼朦朧的小秋，溫聲安撫：“我沒事，一切都好。”
小然也從人群裏鉆出來，雙目含淚。
江靈看著他。
少年臉上的稚氣褪去大半，輪廓硬朗了些，皮膚曬成了小麥色，唯有眼神依舊清澈熾熱，只是眼底沈澱了一絲不符合年紀的沈穩。
“小然。我回來了。”她聲音有些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個14歲的少年身量已經跟她一般高了。
小然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卻又被他固執的擦去。
“我就知道，江姐姐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安撫好他們三個，江靈才轉向圍觀的村民，揚起一個溫和的笑：“勞各位鄉親掛心了。這趟外出久了些，我帶了些心意回來，晚些給大家送去。”
趙大爺從人群中走出來：“說什麽禮物不禮物的，江姑娘平安回來，我們就很高興了。”
“是啊是啊。”
“大夥兒散了吧，”趙大爺又招呼道，“眼下秋收忙，工坊訂單也多，別耽誤正事。”
村民們又關切了幾句，這才陸續散去。
江靈帶著他們三個走進雜貨鋪，這才得空轉向小秋，有些疑惑：“工坊還開著？”
她離開這麽長時間，按道理玻璃罐早就不夠用了。
小秋點點頭，又搖搖頭：“開是還開著，就是已經不算是罐頭工坊了，現在主要在制香水。”
江靈驚詫：“香水？”
小秋點點頭：“是季家商隊從西域帶回的方子，與宋家合作研制的。宋夫人便把工坊設在咱們村。用已經空置的罐頭工坊。現在在京城賣的最火了，還出口到了大盛朝。”
大盛朝......
江靈問：“仗......打完了嗎？”
小然用力點頭，“打完了。三個月前就停了。兩國在雁霞關外簽訂了和約。如今邊關互市都開了，商路也通了。”
“程嬌嬌呢？”她問，聲音有些緊。
“程姐姐很好！她如今不在京城，太子給了程姐姐新的身份，讓她在江南一個安靜的小城住下了。聽說開了間繡坊，日子過得不錯。趙景行將軍戰後被封了侯，駐守北境，不過……他請旨去江南練兵了。”
小然說著，眨了眨眼，帶著點促狹。
趙景行和程嬌嬌？
江靈輕輕松了口氣，一絲暖意漫過心口。
“阿竹和石老呢？”
“石老在村裏住下了，村東頭那間空屋收拾出來給了他們爺孫。阿竹跟著小秋姐在工坊幫忙，學記賬，麻利得很，剛剛跟著去送貨了。石老閑不住，在後山開了片藥圃，常給村裏人看看頭疼腦熱，很受敬重。”
江靈又問：“京城可有大的變動？”
小然猶豫片刻，才道：“聽說當今皇上現在身體不好，目前是太子監國。武安侯......陣亡了。程放繼承武安侯的爵位，鎮守鎮北關。朝堂官員變動也很大。”
江靈蹙眉，她才離開一年，怎麽大宇朝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皇上病重，太子監國，武安侯戰死，程放北上，趙景行南調……
這麽多事情聯系起來......
“大皇子現在在何處？”
她只記得逃亡大盛朝的時候，是秦謙策馬來救她的。
那也是她記憶中最後一次與秦謙見面。
話音落下，小然沈默了。
不止是他，連一旁的小秋和小翼，也都垂下了眼，神色間流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不安。
江靈呼吸一滯，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立即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然沈默片刻，才道：“陸大哥在最後一戰裏……中了流箭，傷重不治......”
世界仿佛在瞬間失聲。
江靈耳中嗡鳴一片，小然後面的話變得模糊不清。她只看見他嘴唇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怎麽可能？
怎麽會這樣？
他不是皇子嗎？
自己給他留了手槍還有防彈衣，就算再怎麽逼到絕境，也不至於會死......
巨大的悲痛與難以置信湧上心頭，江靈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櫃臺才勉強穩住身形，眼眶瞬間被淚水填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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