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潼關懷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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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潼關懷古
“所以你們就……”小然輕聲問。
阿木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次阿林燒得厲害，我去求村裏人借點糧，答應秋天打了野貨還，可沒人肯借。我……我就晚上偷偷從王嬸家的菜園裏摘了兩個南瓜。”
阿林咳嗽稍緩，啞著嗓子補充：“哥哥不是壞人……他都是為了我。那次偷南瓜，第二天一早就去山上采了蘑菇，偷偷放到王嬸家門口……”
可是大家還是認為他們兩兄弟偷東西，因為沒人知道那蘑菇是他們放的。
程嬌嬌聽得心酸，忍不住道：“你們怎麽不去找裏正？或者縣衙？陣亡將士的遺孤，朝廷應該有撫恤安置的。”
阿木苦笑：“找過了。裏正說撫恤金早就發完了，讓我們等等。等了半年，又說縣裏名冊太多，要慢慢核實。奶奶就是等不及，病重時沒錢抓藥才……”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篝火劈啪作響。
這個村子算是大宇朝的邊緣地帶了。天高皇帝遠，很多事情都管不到位。
加上外面的孩子年紀都不大，可能被大人的一些話語影響，認為偷東西就一定是壞人，所以都不跟他們來往了。
江靈又問：“你們可有田地？”
阿林想了想，點點頭。“爹娘還留下幾畝薄田，我跟阿林雖然種的不多，但也有收獲。只要不出別的事，就足夠我們吃的了。”
江靈松了口氣。還好，有田地就能養活自己。
他們兩兄弟跟小然小啟差不多大，勤勞一點應該能養活自己。
江靈忽然站起身，走到使團堆放補給物資的馬車旁。
她跟管事的軍需官低聲說了幾句，又指了指阿木兄弟。
軍需官點點頭，從車上取下一小袋米、一小袋鹽，還有幾塊臘肉和兩條幹魚，用粗布包好。
江靈拿著包裹走回來，放在阿木面前。
“這些你們帶回去，省著點吃，能撐一段時間。”她的聲音很平和，沒有施舍的高傲，也沒有同情的憐憫，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米和鹽是必需品，臘肉和魚幹可以補充油水。阿林身子虛，需要營養。”
阿木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包裹，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阿林更是驚訝得咳嗽不止。
“這……這太多了……我們……”阿木終於找回聲音，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拿著吧，你們的父親是為國戰死的將士，他的孩子不該餓肚子。”趙景行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的聲音依舊沈穩，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怒氣。
他自己就是帶兵打仗的將軍，自然清楚一將終成萬骨枯的慘烈。
所以他從不允許手底下的官員克扣將士的撫恤金。他們已經為國捐軀，如果他們的孩子還不能維持溫飽，淪為小偷。
那還有哪個子民肯為大宇朝賣命！
程嬌嬌也掏出一個繡著蘭草的荷包，塞進阿木手裏：“這裏面有些散碎銀子，不多，你們拿著應急。等阿林病好了，可以去鎮上找點活計，或者……或者學門手藝。”
阿木握著那尚帶體溫的荷包，又看看地上的包裹，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阿林也跟著跪下。
“謝謝……謝謝各位大人……謝謝姑娘……”阿木的聲音哽咽了，重重磕了個頭。
“快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輕易下跪。”江靈連忙扶他。
小然和趙朔也上前，將兄弟倆扶起來。
夜幕徹底降臨，繁星點點。
小然和趙朔帶著兩個士兵，親自送兩兄弟回去。為的就是在村民面前給他們壯膽。
他們也沒有強行為阿木和阿林解釋，只是說是他們父親的朋友，以後會常來看他們的。
篝火旁，程嬌嬌托著下巴，望著星空，眼神憂郁。
“江姐姐，我以前總覺得忠烈之後只是個詞。大宇朝的條例已經很完整，為什麽……還會有孩子因為父親戰死而餓到去偷東西？”
江靈往火堆裏添了根柴：“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再完善的條文，也總會有人鉆空子。有時候，不是命令傳不到，而是人心不到。”
氣氛沈默。
程嬌嬌的眼神更黯淡：“江姐姐，你說......接下來還會死多少人？我這麽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聲音發顫，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最重的話。
這一路上，她都在為即將獲得的自由而心花怒放，卻不知，有更多的人會因為她的選擇而家破人亡。
當她以和親公主的身份死去的那一刻，便是兩國戰端再起的信號。
就算大宇朝有火藥這個武器，可將士們還是血肉之軀，傷亡必不可少。
她甚至開始思考，只要犧牲自己，就能換取大宇朝的和平，讓百姓免於戰火，這是不是也很值得？
江靈沒有立刻回答。
她提起小爐上溫著的壺，倒了杯溫熱的花茶遞到她手中，輕聲道：“別把天下的興亡，全壓在自己肩上。就算你犧牲自己，這場大戰也免不了。”
就算程嬌嬌如約和親，兩國之間也維系不了多久的和平。
相同，就算沒有火藥，這場大戰，也遲早會來。
真正能改變人命運的，不僅僅是威力強大的武器，還有人心中的善念與選擇。
這個時代，土地、水源、糧食……生存的資源就那麽多。國家之間自然要爭取最有優勢的土地。
次日清晨，號角吹響，使團隊伍再度啟程。
只是平時一直圍在身邊，嘰嘰喳喳的趙朔不見了蹤影。
江靈問起小然。
小然說：趙朔一早就帶著一小隊將士，和趙景行的令牌，往縣衙方向去了。
江靈微微頷首，心中了然。
這才明白為何昨晚趙景行會有怒氣。他為人正直，最看不得克扣將士撫恤金的事情。
軍人的熱血與忠誠，若換不來家園的安穩與制度的尊嚴，便是對所有犧牲者的最大辜負。
一個偏遠縣衙的七品官，對四品大將的令牌無有不從。
趙朔此行，不僅要查清阿木家撫恤金的下落，恐怕更要將此地撫恤發放的積弊，捅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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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次阿林燒得厲害，我去求村裏人借點糧，答應秋天打了野貨還，可沒人肯借。我……我就晚上偷偷從王嬸家的菜園裏摘了兩個南瓜。”
阿林咳嗽稍緩，啞著嗓子補充：“哥哥不是壞人……他都是為了我。那次偷南瓜，第二天一早就去山上采了蘑菇，偷偷放到王嬸家門口……”
可是大家還是認為他們兩兄弟偷東西，因為沒人知道那蘑菇是他們放的。
程嬌嬌聽得心酸，忍不住道：“你們怎麽不去找裏正？或者縣衙？陣亡將士的遺孤，朝廷應該有撫恤安置的。”
阿木苦笑：“找過了。裏正說撫恤金早就發完了，讓我們等等。等了半年，又說縣裏名冊太多，要慢慢核實。奶奶就是等不及，病重時沒錢抓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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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村子算是大宇朝的邊緣地帶了。天高皇帝遠，很多事情都管不到位。
加上外面的孩子年紀都不大，可能被大人的一些話語影響，認為偷東西就一定是壞人，所以都不跟他們來往了。
江靈又問：“你們可有田地？”
阿林想了想，點點頭。“爹娘還留下幾畝薄田，我跟阿林雖然種的不多，但也有收獲。只要不出別的事，就足夠我們吃的了。”
江靈松了口氣。還好，有田地就能養活自己。
他們兩兄弟跟小然小啟差不多大，勤勞一點應該能養活自己。
江靈忽然站起身，走到使團堆放補給物資的馬車旁。
她跟管事的軍需官低聲說了幾句，又指了指阿木兄弟。
軍需官點點頭，從車上取下一小袋米、一小袋鹽，還有幾塊臘肉和兩條幹魚，用粗布包好。
江靈拿著包裹走回來，放在阿木面前。
“這些你們帶回去，省著點吃，能撐一段時間。”她的聲音很平和，沒有施舍的高傲，也沒有同情的憐憫，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米和鹽是必需品，臘肉和魚幹可以補充油水。阿林身子虛，需要營養。”
阿木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包裹，楞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阿林更是驚訝得咳嗽不止。
“這……這太多了……我們……”阿木終於找回聲音，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拿著吧，你們的父親是為國戰死的將士，他的孩子不該餓肚子。”趙景行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的聲音依舊沈穩，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怒氣。
他自己就是帶兵打仗的將軍，自然清楚一將終成萬骨枯的慘烈。
所以他從不允許手底下的官員克扣將士的撫恤金。他們已經為國捐軀，如果他們的孩子還不能維持溫飽，淪為小偷。
那還有哪個子民肯為大宇朝賣命！
程嬌嬌也掏出一個繡著蘭草的荷包，塞進阿木手裏：“這裏面有些散碎銀子，不多，你們拿著應急。等阿林病好了，可以去鎮上找點活計，或者……或者學門手藝。”
阿木握著那尚帶體溫的荷包，又看看地上的包裹，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了，阿林也跟著跪下。
“謝謝……謝謝各位大人……謝謝姑娘……”阿木的聲音哽咽了，重重磕了個頭。
“快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輕易下跪。”江靈連忙扶他。
小然和趙朔也上前，將兄弟倆扶起來。
夜幕徹底降臨，繁星點點。
小然和趙朔帶著兩個士兵，親自送兩兄弟回去。為的就是在村民面前給他們壯膽。
他們也沒有強行為阿木和阿林解釋，只是說是他們父親的朋友，以後會常來看他們的。
篝火旁，程嬌嬌托著下巴，望著星空，眼神憂郁。
“江姐姐，我以前總覺得忠烈之後只是個詞。大宇朝的條例已經很完整，為什麽……還會有孩子因為父親戰死而餓到去偷東西？”
江靈往火堆裏添了根柴：“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再完善的條文，也總會有人鉆空子。有時候，不是命令傳不到，而是人心不到。”
氣氛沈默。
程嬌嬌的眼神更黯淡：“江姐姐，你說......接下來還會死多少人？我這麽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聲音發顫，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最重的話。
這一路上，她都在為即將獲得的自由而心花怒放，卻不知，有更多的人會因為她的選擇而家破人亡。
當她以和親公主的身份死去的那一刻，便是兩國戰端再起的信號。
就算大宇朝有火藥這個武器，可將士們還是血肉之軀，傷亡必不可少。
她甚至開始思考，只要犧牲自己，就能換取大宇朝的和平，讓百姓免於戰火，這是不是也很值得？
江靈沒有立刻回答。
她提起小爐上溫著的壺，倒了杯溫熱的花茶遞到她手中，輕聲道：“別把天下的興亡，全壓在自己肩上。就算你犧牲自己，這場大戰也免不了。”
就算程嬌嬌如約和親，兩國之間也維系不了多久的和平。
相同，就算沒有火藥，這場大戰，也遲早會來。
真正能改變人命運的，不僅僅是威力強大的武器，還有人心中的善念與選擇。
這個時代，土地、水源、糧食……生存的資源就那麽多。國家之間自然要爭取最有優勢的土地。
次日清晨，號角吹響，使團隊伍再度啟程。
只是平時一直圍在身邊，嘰嘰喳喳的趙朔不見了蹤影。
江靈問起小然。
小然說：趙朔一早就帶著一小隊將士，和趙景行的令牌，往縣衙方向去了。
江靈微微頷首，心中了然。
這才明白為何昨晚趙景行會有怒氣。他為人正直，最看不得克扣將士撫恤金的事情。
軍人的熱血與忠誠，若換不來家園的安穩與制度的尊嚴，便是對所有犧牲者的最大辜負。
一個偏遠縣衙的七品官，對四品大將的令牌無有不從。
趙朔此行，不僅要查清阿木家撫恤金的下落，恐怕更要將此地撫恤發放的積弊，捅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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