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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一路走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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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一路走來,辛苦了。

大年初四,太陽高升,將連日來的積雪曬得有些松軟。

按照村裏的老傳統,這天是吃“折籮飯”的日子。

所謂“折籮飯”,並非什麽珍饈美味,而是將年三十到初三各家各戶沒吃完的剩菜,不拘葷素,都折到一個鍋裏,加水燒滾,熱騰騰地燴成一鍋。

天剛蒙蒙亮,村口老槐樹下的空地上就熱鬧起來。

男人們扛著幾塊青石磚,麻利地壘起了幾個臨時竈臺。

女人們則挎著藤籃,從家裏端來剩下的年菜,肉的菜的都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像個熱鬧的小集市。

“趙大媽,您家這紅燒肉看著還油亮呢!”

“可不是嘛,這肉是年三十燉的,特意多留了兩碗,就等著今兒個湊折籮飯。你家這餃子也不少啊,還是白菜肉餡的?”

“對!我家那口子愛吃,包了一篦子,剩了小半盆,正好倒進去煮,折籮飯裏有餃子才香!”

說是剩菜,其實更多的是村民們特意留出來的,沒動過的幹凈菜。

趙大爺精神地指揮著幾個壯勞力搬柴燒火。

有經驗的廚師把菜分類好歸攏在一堆,等著下鍋。

江靈和小然小翼走了過來,手上沒有拿剩菜,而是拿了半條火腿。

這是過年吃剩的。

廚師大刀闊斧,直接把火腿砍成小塊,跟幹菜類一起燉了。

火燒得很旺,沒多久幾個大鍋就沸騰了,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肉菜香。

小啟早就按捺不住,拉著小翼在幾口大鍋邊轉悠,眼巴巴地望著鍋裏“咕嘟咕嘟”翻滾的雜燴。

小時候,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天了。可以品嘗到很多肉菜。

別看名頭不好聽,這一盤盤殘羹冷炙在廚師的揮舞下,就會變成美味可口的佳肴。

趙大媽瞧見她們,熱情地招手:“江姑娘,快過來!這邊馬上就好了!”

老槐樹下越來越熱鬧,村民們拿著自家的碗筷,說說笑笑地聚攏過來。

男人們互相遞著煙袋鍋子,聊著開春的打算。

女人們則圍在一起,交流著做菜的心得,誇讚誰家帶來的臘肉香,誰家的丸子勁道。

孩子們更是撒了歡,在人群裏鉆來鉆去,追逐打鬧,歡聲笑語。

人群立刻有序地排起隊來,幾個負責分菜的漢子拿著大勺,站在熱氣騰騰的大鍋旁,給每個人碗裏舀上滿滿一大勺內容豐富的“折籮菜”。

菜色雖然混雜,但能看到油亮的紅燒肉塊,金黃的炸丸子,軟爛的白菜幫子。

江靈也盛了一碗,坐在趙大爺旁邊,她要的是一盤幹菜燉肉。

這個年代沒那麽多調料,也沒那麽多覆雜的味道。

吃起來就是食物最原始的香味。

“這折籮飯真是越吃越香!”

趙大爺喝了口自釀的米酒,笑著說:

“可不是嘛!老輩人說,折籮飯聚的是福氣,不浪費,還能讓大夥聚在一起熱鬧,這才是過年。”

日頭漸漸升到正中,鍋裏的折籮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男人們開始收拾竈臺,把青石磚壘回原處。

女人們則一起清洗碗筷,孩子們則在空地上追跑打鬧。

江靈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

這是她有記憶以來,過的最幸福的一個年。

暮色漸深,江靈正要將鋪門合上,似乎聽見誰喊了她一聲。

探頭往門外望去,漫天飄雪的夜色下,遠處有兩匹馬正疾馳著朝她這邊趕來。

趙景行一身靛藍常服,墨色披風在風雪中翻卷。

“江、江姑娘……”

他停在門前,步履微浮,平日清雋的面容此刻泛著酒意。

江靈微怔,“趙公子怎麽來了?”

他微微一笑,努力穩住身形,鄭重其事地拱手一揖,即便醉眼朦朧,骨子裏的禮節卻未曾忘卻,

“景行給江姑娘賀歲。”

一股清冽的酒氣隨之飄來,可見他這次沒少喝,看著像是剛從宴席上下來的。

眼看他身形不穩,就要栽倒下去,身旁的親衛趕緊上前扶住。

江靈以為他是在平安縣參加的酒宴,順道來看望她。

隨即側身讓他進來:“風雪寒冷,快請進。你這是喝了多少?”

趙景行腳步踉蹌了一下,傻笑兩聲:

“今日……今日宮裏設宴,太子殿下賞了酒……喝多了兩杯,想著過來看看你這兒的熱鬧,沒想到來晚了。”

江靈詫異:“宮裏?你們從京城趕來的?”

京城往這趕,策馬也得兩個時辰。

何況如今外面還是風雪天氣。

趙毅扶他在椅子上坐下,開口道:“宴席結束,公子就策馬狂奔,攔都攔不住。只說想來見見江姑娘。”

趙景行擺擺手,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嘴角牽起,

“收了江姑娘的年禮,怎能不來給江姑娘賀歲,如此。豈非太過無禮了。”

江靈嘆口氣,“罷了,來都來了。你稍坐一會兒,我去給你煮碗醒酒湯。”

她剛轉身,手腕就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氣抓住。

那只手剛策馬過來,還透著冰涼。

一回頭,就看見趙景行笑意洋洋的望著她,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緣故,他眼裏帶著些與氣氛格格不入的悲傷。

“江姑娘......江靈,謝謝你!”

江靈並不覺得抓個手腕有什麽,反倒是一旁的趙毅手足無措的解釋著:

“江姑娘別誤會,我們公子只是在酒宴上太高興了。又喝醉了,所以......所以......”

解釋到後面,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難道說自家公子因為即將升官加薪,就高興的策馬兩個時辰,來抓姑娘的手?

江靈沒掙紮,也沒說話。

趙景行又繼續開口了:“若非遇見你,我趙景行如今還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掙紮......”

江靈默默的坐回原位,因為她看出來了,這個時候趙景行只是需要一個聽他傾訴的對象。

他依舊坐得筆直,只是眼神有些放空,嘴裏滔滔不絕的說著。

從年節繁瑣的禮儀,到軍營裏積壓的公務,再到家裏的瑣事……

片段很雜,像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從去年平安縣的洪澇災害,說到最近一次的物資捐贈。

說他從小到大的庶出身份遭受到多少白眼和嫌棄。

說這麽多年的不易,說他終於熬出了頭......

終於擺脫了庶出的白眼,用命給自己掙了一個體面的身份......

“……這麽多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旁人都道我趙景行少年得志,攀上了高枝……可誰又知道,這一路走來,步步荊棘……”

“有時候,真覺得……撐不下去了……”

“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終於……終於算是熬出頭了!”

江靈安靜地聽著。

她知道趙景行的處境,知道他這一路走來有多辛苦。

他十三歲入軍營,十四歲上戰場。風雨刀霜都在磨練他堅強的意志。

小小年紀眾叛親離,一步一個腳印的熬過來。

江靈沒有多問,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他重新斟了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他面前,輕聲道:

“嗯,我知道。一路走來,辛苦了。”

趙景行看著她,臉上的傻笑漸漸斂去,眼底的醉意似乎也清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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