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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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遙不可及
辭別了二虎和小桃，小然這才帶著弟弟們，快步朝西市趕去。
剛走到西市入口，就見趙寅夫婦正站在牛車旁，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四處張望。
趙寅媳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兄弟三個，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語氣裏帶著責備，更多的是擔憂：
“你們這幾個孩子，跑哪兒去了？這麽久不見人影，可急死我們了！”
小然連忙解釋：“爹，娘，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剛才路上遇到了點事情……”
事關小桃的清譽，他就沒說具體什麽事情。
趙寅知道小然不是貪玩的性格，一聽說遇到了點事情，濃眉擰緊。
可小然明顯不想多說，他也不好多問。
打量了幾子一番，確認他沒受傷，才沈聲道：
“年關街上魚龍混雜，萬事要當心。”
“知道了，爹。”小然乖巧應下。
趙寅媳婦則拉過小然，心疼地替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又看了看旁邊的小啟和小翼，見他們都安然無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今日趙家收獲頗豐。皮毛和幹蘑菇果然都賣了個好價錢，趙寅媳婦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將沈甸甸的錢袋小心收好。
既然人都齊了，年貨也該采買起來了。
一行人便又在集市上逛了起來。有了銀錢在手，采買也多了幾分底氣。
趙寅去糧鋪要了二十斤精白面、三十斤上等粳米，如今日子過好了，自然要對自己好點。
聽小然說，他在江姑娘的鋪子每次吃的都是白米白面，他們也奢侈一把，過年那幾天就吃白米白面吧。
糧鋪出來，又去了肉鋪。幾個孩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聽說骨頭湯最滋補。
肉鋪前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趙寅擠到前排，指著掛著的豬後腿：“要五斤五花，兩根筒子骨。”
屠戶麻利地剁骨切肉，雪亮刀刃在冬日暖陽下閃光。
新割的豬肉還冒著熱氣，被荷葉包好時，油花漸漸浸透碧綠葉片。
女人們則在雜貨攤前流連。
趙寅媳婦正采買著各種窗花，又選了金箔元寶、檀香紅燭，最後稱了兩斤桂花糖、三包芝麻酥。
這些零嘴裝進竹籃時，小啟的眼睛都快掉進糖堆裏了。
小然剛從一家酒鋪出來，如今災年，裏面的酒實在太貴了。
他身上的錢連最少的份量都買不起。只好悻悻離開。
村民們也各自采購著所需的年貨，鹽巴、醬油、布匹、針頭線腦、祭祀用的香燭紙錢……
牛車上很快便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日頭偏西，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時，眾人才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途。
回去的路上，牛車和馬車一前一後。
小然將懷裏那根小心包裹的銀簪拿出來，遞到母親面前：
“娘，這個送給您。”
趙寅媳婦楞了一下，接過打開紅紙，看到那根樣式樸素卻打磨得光滑的銀簪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這孩子……亂花什麽錢……”
她嘴上埋怨著，手卻珍重地撫摸著簪子，臉上是藏不住的欣慰和歡喜。
趙寅在一旁看著，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還是小然想的周到。你之前陪嫁也有一根銀簪，為了給我付醫藥費就當掉了，我一直說要買回一根新的送給你，沒想到讓兒子搶了先。”
小啟機靈地剝開糖瓜塞進母親嘴裏，甜香霎時在車廂裏彌漫開來。
趙寅媳婦破涕為笑，將小兒子摟進懷裏。
整個下午，小桃都過得渾渾噩噩。
她機械地搓洗衣物、打掃院落、幫著廚房洗菜淘米，動作比平時更加沈默和麻利。
後院是她們這些粗使丫鬟的天地，遠不如前樓光鮮，空氣中飄散著洗衣皂角和淘米水的味道，雜亂地堆放著柴火和雜物。
幾個與小桃年紀相仿的丫鬟正在井邊費力地搓洗衣物，寒冬臘月，雙手凍得通紅。
看到小桃回來，她們只是麻木地擡了擡眼，便又低下頭繼續勞作。
在這裏，每個人都疲於奔命，少有閑心關註他人。
傍晚，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前樓逐漸開始喧鬧，絲竹聲、調笑聲隱隱傳來。
後院也到了最忙碌的時候，丫鬟們端著熱水、酒菜，穿梭在前後院之間。
小桃被分派去給西廂房的兩位客人送點心。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走在燈火通明絲竹管樂的回廊裏。
路過一間虛掩著門的雅間時，裏面傳來姑娘的嬌喘聲。
這就是她以後要走的路。
如果運氣好，能像紅袖姑娘那樣為自己謀個花魁的位置，才有資格選擇客人。
不然得話，媽媽指到誰就是誰。
容不得你有一絲反抗的餘地。
如果上天垂憐，蹉跎個十幾年，待到人老珠黃時，能為自己攢下贖身的銀子。
到遠處村落買個小院，安度晚年。
如果上天不垂憐，便是在蹉跎或疾病中死去，草席一卷，扔到郊外，最後被野獸啃食屍骨。
“......啊！公子......討厭......”
“躲什麽......”
更多不堪入耳的話語傳進耳朵，她本能地加快腳步。
踉蹌著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終於熬到夜深人靜，前樓的喧囂漸漸平息。
小桃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位於後院最偏僻角落的下人房。
房間裏擠滿了通鋪，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和廉價脂粉的味道。
其他丫鬟早已累得沈沈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小桃躡手躡腳地爬到屬於自己的那個狹窄鋪位，蜷縮在冰冷的被子裏。
直到這時，她才敢拿出那幾顆幾乎被汗水浸濕的糖果。
她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將那晶瑩的的糖塊放入口中。
甜味瞬間在舌尖彌漫開來，那麽純粹，那麽溫暖，與她此刻苦澀絕望的心境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眼淚終於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破舊的枕頭。
腦海裏再次閃過爹娘和弟弟的面容，還有那個遙遠的家......
她發誓，這會是她最後一次想家。
今夜過後，那個家不再是自己的家......
最後，她腦海裏閃現出小然沈穩溫潤的身影。
當晚她便做了一個夢。
夢到小然給她贖了身，她坐著豪華馬車回到吉水村。
從此過著相夫教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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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西市入口，就見趙寅夫婦正站在牛車旁，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四處張望。
趙寅媳婦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兄弟三個，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語氣裏帶著責備，更多的是擔憂：
“你們這幾個孩子，跑哪兒去了？這麽久不見人影，可急死我們了！”
小然連忙解釋：“爹，娘，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剛才路上遇到了點事情……”
事關小桃的清譽，他就沒說具體什麽事情。
趙寅知道小然不是貪玩的性格，一聽說遇到了點事情，濃眉擰緊。
可小然明顯不想多說，他也不好多問。
打量了幾子一番，確認他沒受傷，才沈聲道：
“年關街上魚龍混雜，萬事要當心。”
“知道了，爹。”小然乖巧應下。
趙寅媳婦則拉過小然，心疼地替他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又看了看旁邊的小啟和小翼，見他們都安然無恙，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今日趙家收獲頗豐。皮毛和幹蘑菇果然都賣了個好價錢，趙寅媳婦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將沈甸甸的錢袋小心收好。
既然人都齊了，年貨也該采買起來了。
一行人便又在集市上逛了起來。有了銀錢在手，采買也多了幾分底氣。
趙寅去糧鋪要了二十斤精白面、三十斤上等粳米，如今日子過好了，自然要對自己好點。
聽小然說，他在江姑娘的鋪子每次吃的都是白米白面，他們也奢侈一把，過年那幾天就吃白米白面吧。
糧鋪出來，又去了肉鋪。幾個孩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聽說骨頭湯最滋補。
肉鋪前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趙寅擠到前排，指著掛著的豬後腿：“要五斤五花，兩根筒子骨。”
屠戶麻利地剁骨切肉，雪亮刀刃在冬日暖陽下閃光。
新割的豬肉還冒著熱氣，被荷葉包好時，油花漸漸浸透碧綠葉片。
女人們則在雜貨攤前流連。
趙寅媳婦正采買著各種窗花，又選了金箔元寶、檀香紅燭，最後稱了兩斤桂花糖、三包芝麻酥。
這些零嘴裝進竹籃時，小啟的眼睛都快掉進糖堆裏了。
小然剛從一家酒鋪出來，如今災年，裏面的酒實在太貴了。
他身上的錢連最少的份量都買不起。只好悻悻離開。
村民們也各自采購著所需的年貨，鹽巴、醬油、布匹、針頭線腦、祭祀用的香燭紙錢……
牛車上很快便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日頭偏西，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時，眾人才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途。
回去的路上，牛車和馬車一前一後。
小然將懷裏那根小心包裹的銀簪拿出來，遞到母親面前：
“娘，這個送給您。”
趙寅媳婦楞了一下，接過打開紅紙，看到那根樣式樸素卻打磨得光滑的銀簪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這孩子……亂花什麽錢……”
她嘴上埋怨著，手卻珍重地撫摸著簪子，臉上是藏不住的欣慰和歡喜。
趙寅在一旁看著，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還是小然想的周到。你之前陪嫁也有一根銀簪，為了給我付醫藥費就當掉了，我一直說要買回一根新的送給你，沒想到讓兒子搶了先。”
小啟機靈地剝開糖瓜塞進母親嘴裏，甜香霎時在車廂裏彌漫開來。
趙寅媳婦破涕為笑，將小兒子摟進懷裏。
整個下午，小桃都過得渾渾噩噩。
她機械地搓洗衣物、打掃院落、幫著廚房洗菜淘米，動作比平時更加沈默和麻利。
後院是她們這些粗使丫鬟的天地，遠不如前樓光鮮，空氣中飄散著洗衣皂角和淘米水的味道，雜亂地堆放著柴火和雜物。
幾個與小桃年紀相仿的丫鬟正在井邊費力地搓洗衣物，寒冬臘月，雙手凍得通紅。
看到小桃回來，她們只是麻木地擡了擡眼，便又低下頭繼續勞作。
在這裏，每個人都疲於奔命，少有閑心關註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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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也到了最忙碌的時候，丫鬟們端著熱水、酒菜，穿梭在前後院之間。
小桃被分派去給西廂房的兩位客人送點心。
她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走在燈火通明絲竹管樂的回廊裏。
路過一間虛掩著門的雅間時，裏面傳來姑娘的嬌喘聲。
這就是她以後要走的路。
如果運氣好，能像紅袖姑娘那樣為自己謀個花魁的位置，才有資格選擇客人。
不然得話，媽媽指到誰就是誰。
容不得你有一絲反抗的餘地。
如果上天垂憐，蹉跎個十幾年，待到人老珠黃時，能為自己攢下贖身的銀子。
到遠處村落買個小院，安度晚年。
如果上天不垂憐，便是在蹉跎或疾病中死去，草席一卷，扔到郊外，最後被野獸啃食屍骨。
“......啊！公子......討厭......”
“躲什麽......”
更多不堪入耳的話語傳進耳朵，她本能地加快腳步。
踉蹌著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終於熬到夜深人靜，前樓的喧囂漸漸平息。
小桃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位於後院最偏僻角落的下人房。
房間裏擠滿了通鋪，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和廉價脂粉的味道。
其他丫鬟早已累得沈沈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小桃躡手躡腳地爬到屬於自己的那個狹窄鋪位，蜷縮在冰冷的被子裏。
直到這時，她才敢拿出那幾顆幾乎被汗水浸濕的糖果。
她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將那晶瑩的的糖塊放入口中。
甜味瞬間在舌尖彌漫開來，那麽純粹，那麽溫暖，與她此刻苦澀絕望的心境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眼淚終於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破舊的枕頭。
腦海裏再次閃過爹娘和弟弟的面容，還有那個遙遠的家......
她發誓，這會是她最後一次想家。
今夜過後，那個家不再是自己的家......
最後，她腦海裏閃現出小然沈穩溫潤的身影。
當晚她便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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