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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四章 人事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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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四章 人事已非

並未如眾人想象中那般高歌猛進,劉雋此番用兵可謂步步為營,並不是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石勒就算垂垂老矣,也是當世之雄,上一個小覷了他的劉曜,若能轉世輪回很快也是投軍的年紀了。

“主公,陽谷似有伏兵,幸好劉豫州發覺得及時。”

“主公,此戰斬首千餘!”

“主公,猞猁營已奪下蛇丘!”

到了五月,出征兩月餘,劉雋已拿下整個兗州。

下一步,是北上冀州,直面石勒主力,還是繼續東進,取得青州,幕府眾人各執一詞,吵了一日一夜都未能拿出個章程。

劉雋並未立刻決斷,而是一邊檢視糧草軍資,一邊以此問考校子侄。

直到將所有人的書信一一看完,劉雋對隨侍自己身旁的劉雍和劉掾笑了笑,“雖仍有些稚拙,但也不乏真知灼見。不過,你們都猜錯了,我打算兵分兩路,一路佯攻冀州牽制敵軍,另一路先攻徐州,再由徐州北上直奪青州。”

劉掾恍然大悟,“如此石勒則只有冀州幽州,可稱四面楚歌了。”

“此外,徐州等地常年有流民帥襲擾,石勒幾得幾失,而青州東臨大海,這兩地都是石勒防守薄弱之處。”劉雍也附和道。

劉雋目光定在輿圖上,“我要取徐州,還有兩點考慮,其一是為長遠計,若日後江南不肯歸順,徐州便是必爭之地,其二是漢昭烈帝也曾領過徐州牧……”

他並未再說下去,劉雍與劉掾對視一眼,均是心潮澎湃。

“不過,石勒兵強馬壯,也不應過於托大,”劉雋起身,“我坐鎮中軍日久,是時候松快松快了。”

他將飛景劍放回案上,取了馬槊細細擦拭,“想來不少初出茅廬的將軍,還不認識我呢。”

建興十九年六月,劉雋分兵兩路,一路襲擾冀州,另一路則親自率兵直取徐州。

劉綱等劉氏子弟亦作戰勇猛,是世子劉雍坐鎮中軍,調度有方,長子劉梁在前軍擔任先鋒,亦是身先士卒,斬首二十餘級,幺子劉秦在突騎軍中,擎旗破陣,殺敵過百。

但這些都不如久違戰陣的劉雋引人矚目,以三公之尊親往城下探勘敵情,把握戰機夜襲攻城。

據聞當夜,徐州守軍看見他時,以為神兵天降、修羅降世,嚇得丟盔卸甲、亡命而逃。

司馬鄴放下邸報,看向一旁的溫嶠,“若當真如此順利,怎會打了兩月之久?”

“時人行文從來誇大其詞、以訛傳訛,不過為了鼓舞士氣也能理解。”溫嶠苦笑,“其實此戰打的頗為不易,聽聞彥士還受了傷……”

司馬鄴眨了眨眼,方想起彥士指的便是劉雋,急道:“傷得可重?是否要將太醫令派去?”

溫嶠躬身笑道,“雖不知具體傷情,但第二日還能上馬,想來無恙。恭喜陛下,但凡守住徐州,從涼州、關中、豫州、兗州、到徐州,已連城一線,只要再拿下青、幽、冀,大江以北盡數光覆。”

這些司馬鄴早就想到,先前的欣喜也早已沈澱,只見他微微笑道:“若能生擒石勒,待大軍凱旋,朕當大赦天下、告廟祭祖!”

他不似先前擊敗劉曜劉聰時那般喜形於色,溫嶠心中一凜,面上仍是雲淡風輕道:“不若就如建興九年先例?”

司馬鄴嘆道:“已然十年了啊……”

這些年劉雋不曾益封,如果再滅了羯胡,郡公往上便是公,要是再往南打,豈不是要加九錫封王?

他一瞬間生出一個想法,只要李雄、司馬衍能向晉廷稱臣,是否一統無關緊要,就這麽三分天下,也無不可。

溫嶠柔聲道:“距姨弟將臣引薦給陛下亦過了二十四年了……”

“竟過了這麽久了?”司馬鄴呢喃道,“彼時大家都還叫他髦頭呢。”

溫嶠隨手取了案上的柑橘,“臣也是托了陛下的福,年年也能蹭上數個柑橘。”

見司馬鄴看著那柑橘默然無語,笑道:“今年的是哪裏貢的?漢中還是梁州?”

“哦,”司馬鄴回過神來,“仿佛是秭歸的。”

溫嶠將那柑橘放回去,“五年之內,吳中的枇杷、南越的荔枝、雲夢的柚,陛下必能一一飽嘗。”

司馬鄴覆又取了禦筆,“髦頭在外廝殺,後方交由泰真,萬不能讓他們缺醫少藥。過些日子便入冬了,宮掖再削減些開支,並著妃嬪宮人縫制冬衣送往前方。”

待溫嶠謝恩告退,司馬鄴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過五年,這陛下怕就換了旁人了罷……”

一旁的畢恭輕聲道:“不過司空差人回了中山,據聞看好了墳塋,道是待他平定幽冀,便要讓劉氏英烈歸葬故裏。”

“他頭一回聞名天下,便是以孝行著稱的神童,這無甚稀奇。”司馬鄴疲憊地坐回枰上,“除此之外呢?”

畢恭偷覷他的面色,“賑濟族中孤幼,招徠族中鄉勇,無非是這些……”

“他可不是劉玄德那等沒落宗室,朕未記錯,他們這一支是中山巨族,如何還需他賑濟?他手頭也不寬裕。”司馬鄴這話頗有些惺惺作態,他心中清楚得很,養兵固然需要耗資甚巨,但不論是劫掠仇讎還是摸金校尉都是無本萬利的買賣,劉雋也不是聖人,自是也沒少幹。

畢恭低聲道:“中山地處冀州,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這些年石勒與司空數易其手,中山劉氏不論田畝、人丁均是損失慘重,聽聞不少人甚至為羯胡擄去,境況十分淒慘。”

司馬鄴點頭,“想來也是遠支旁親,近支應當早就投奔他了。說來,朕從前還請他幫忙查找傳聞中石崇藏匿的家資……”

他踱了幾步,眸光一閃,“你速去請荀邃、荀闿過來。”

畢恭領命而去,偌大的殿內又只剩下這殘破天下的孤家寡人。

劉雋還有龐大的宗族、興盛的妻族、聽話的母族,可自己呢?

宗族自相殘殺、雕零殆盡,母族暗弱無能、明哲保身,妻族離心離德、首鼠兩端,這些都不能怪他,可無力回天,束手無策,便是他束手待斃了。

有姓劉的、姓曹的陳留王不夠,還要一個司馬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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