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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十二章 言峻辭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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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十二章 言峻辭厲

在劉雋對南方虎視眈眈,滿心籌劃著南征北討時,一樁更緊要的大事近在眼前——天子東狩,闊別洛陽十年的晉天子終究回到滿目瘡痍的神都。

劉雋親率諸將在閶闔門跪迎,天子大駕至後,又奉司馬鄴之命驂乘。

待劉雋坐定,司馬鄴便照例捉住他手,上下打量,最終撫上他側臉一淺淡傷痕,“尚書省送來的戰報可謂驚心動魄,朕讀後整整兩日未能入眠,看到卿平安無恙,朕才算放下心來。”

劉雋苦笑,“雖拿下了洛陽,可到底還是死了不少弟兄,思及此處,臣亦是寢食難安。”

“為你出生入死,他們就該想過會有今日。朕決意從內庫裏出錢,命人為他們修建浮屠以告慰英靈。”司馬鄴手指微涼,即使仍在仲夏,也未有多少暖意。

劉雋搖頭,“將修建浮屠的內帑省下來撫恤遺孤不好麽?”

“超度他們早入輪回,來世便不用受這許多苦楚。”司馬鄴固執道。

“可捐軀殞命的是此生的他們,為什麽要為來世的他們大費周章?與其打點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還不如將此生該報還的做了。”劉雋蹙眉,“先前有人要大舉祭祀天地,臣便駁回了,有餘力去山川江河祭祀諸神卻對荒蕪田園視而不見,對流離百姓毫不在意,這種無德之人都能舉孝廉,可見蒼天無眼。”

他所說那人出自潁川陳氏,與潁陰靖侯(陳群 )同宗,先前便被劉雋指著鼻子罵過。

司馬鄴知他平日最不信鬼神,如今面色顯然已很有些不悅,便也不再堅持,只撒了他手道:“朕此行從內庫取了五百金,既司空以為來世虛妄,朕便用來施粥賑濟,這總不算只敬鬼神不顧蒼生死活了吧?”

劉雋反握住他手,扣住十指試圖捂暖,“陛下深明大義,從諫如流,果是我朝開國以來第一聖主……”

“這又是什麽渾話。”司馬鄴本想甩開,卻又無他那般的氣力,最終冷哼了一聲,沈默下來。

劉雋正好將這段時日洛陽諸事細細說來,在提及告廟之事時,司馬鄴這才轉怒為喜,“朕將劉聰一並帶來了,到時候就讓他和劉曜跪在一處,好叫列祖列宗一次看個分明。”

劉雋早把劉聰拋諸腦後,聞言真心實意道:“陛下思慮周全,臣萬不能及。”

難得在一件事上贏了他,司馬鄴勾唇道:“此外,朕此番還帶來二人,你見了,心中定然歡喜。”

劉雋心內一凜,立時盤算起周遭發生的種種異樣,不多時便憬然道:“犬子何德何能,累得陛下掛記。可是元吉、元貴?”

先前惡戰,細作暗探人手不足,便將先前盯著府中的眼線撤回,想不到連兩位公子出府都無人報信,竟疏漏至此。

“非也,是必得和元貴。”

“必得?”劉雋茫然。

司馬鄴蹙眉,嗔怪道:“連長子的乳名都不知曉,你這父親當的真是……”

“雖說賤名好養活,但這也未免太不體面了。”劉雋掐指一算,搖頭道,“是了,他肖子鼠。”

“方才朕已差人將公子們送至陸經處了,想來他會安排妥帖的。”司馬鄴有些乏了,困頓地打了個哈欠。

劉雋側身將肩膀遞過去,“離金墉城仍有六裏,之後數日獻俘告廟禮數龐雜,陛下可稍作小憩。”

司馬鄴“嗯”了一聲,隨後劉雋感到肩膀一沈,忍不住笑了笑。

陪著司馬鄴大宴勞軍、接見功臣,劉雋一直到晚間才抽出時間見見二子。

劉梁已近十歲,為郭氏所出,劉秦不過五六歲,為竇氏所出,與嫡子劉雍相比自是少了幾分氣度,均是唯唯諾諾地垂首不語。

劉雋蹙眉,柔聲道:“一路顛簸,這兩日便不必讀書了,好生歇息。若有什麽缺的要的,便去尋陸將軍。”

“回阿父的話,未有什麽缺的。兒子們不累,明日可照常讀書。”劉梁到底年長,又是祖母所賜同宗之女所出,底氣稍微足些,便壯著膽子回道。

劉雋本也不是真心讓他們歇下,聞言便點了點頭,“那便休息半日,過午再讀罷。我在此處為你們尋了大儒,你們要勉力攻讀,日後為國效命,莫要荒廢年光。”

二子幹巴巴地應了,劉雋又道:“你們這一路未給陛下添麻煩吧?”

“未有,兒……”劉梁還未說完,就聽劉秦低頭嘀咕了一句。

劉雋是何等的耳力,當即不悅道:“大聲些!畏畏縮縮,形容猥瑣,成何體統!”

劉秦仰頭道:“既然阿父讓兒子說,長者命不敢辭,兒子便說了!阿父也不關切我們過的好不好,只想著我們有沒有給天子添麻煩。其實若不是天子,阿父是不是已經忘了我們這些兒子了?”

“放肆!”劉雋被氣了個倒仰,從前世到今生,在孝道上他都不敢有虧。

暴戾成性的東海王曹霖,對他動輒打罵,他也不敢如此頂撞。

此生雖和劉琨因徐潤有所齟齬,當面也是禮數周到,後來接連遭逢祖父母罹難、母親病逝,自己又做了父親,更對劉琨感同身受,直到劉琨以身殉國,更明了何為風木之悲。

他不由得仔細看看劉秦,或許因其母為鮮卑人,長相就高鼻深目,與中原人頗異,言語粗鄙、行止莽撞,心中極是不喜。

再看劉梁,雖是庶子,但其母到底出身大族,言辭溫雅,恭而有禮,又面如冠玉、唇如抹朱,已有了些翩翩少年的姿態。

又想起府中嫡子劉雍,據聞也是個知書達禮的少年郎,不由得心氣稍順了些,沈聲道:“元貴,今日去把孝經給我抄一遍,不抄完不準睡!”

“阿父!”劉梁剛想求情,劉雋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只好作罷。

“聽聞司空發了好大的火,”畢恭低聲稟報,“聽聞三公子抄了一整夜的書,直到寅時才歇下。”

司馬鄴方方起身,蹙眉道:“還是個孩子,他也未免太嚴苛了些。”

管彤和墨池二人合力將他一頭秀發梳好,笑道:“聽聞長公子為弟掌燈,也操勞了一夜呢。”

司馬鄴搖頭,看著銅鏡中朦朧身影,“都說舐犢情深,他倒是……回頭朕說說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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