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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四章 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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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四章 咄咄怪事

溫嶠扶著朱門原地佇立,與那二人數目相對。

因先前索綝一手遮天,劉雋來勢洶洶,為暫避鋒芒,他便借了母喪丁憂。

他本就是並州人氏,又是劉琨的內侄,雖名為丁憂,多半時間都在劉琨的幕府逗留,順道摸一摸這不甚熟稔的姨弟的底細。

結果上至劉琨,下至家奴,對他的評價不外乎“孝悌至誠”“敏而好學”“行事果決”“勇猛精進”“清心寡欲”,可謂驚人的一致,也與他先前記憶相符。

總之不是眼前這個衣衫不整、面色潮紅的浪蕩子。

劉雋對溫嶠的看重不言而喻,卻不曾想,重逢之時卻是這等難堪的景象,幾乎未有半分遲疑,他以袖遮面,倉皇地扯過被褥遮住自己,跌坐在地。

溫嶠尚未從方才的驚怒中醒過神來,又被他這作態嚇了一跳。

不獨溫嶠,就是司馬鄴一時間也不知劉雋在打什麽算盤,傻傻地看著他。

劉雋哀聲道:“陛下不曾強逼,一切均是雋自願的,姨兄莫要怪責陛下!”

他情真意切,司馬鄴張了張嘴,還欲說些什麽,卻又聽劉雋哽咽,“姨兄定然認為大好男兒雌伏人下,為人不齒。可陛下待我極好,又有貧弱不堪的並州軍民等待朝廷接濟,事出無奈,我不得不從……”

溫嶠目光從猿臂蜂腰、長壯偉美的劉雋身上移開,再看一旁豐姿冶麗、柔膚弱體的司馬鄴,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並非如此,你……”雖想反駁,但司馬鄴到底面皮不如在軍中跌打滾爬、說慣了渾話的劉雋厚實,怎麽都說不出上下顛倒的話來。

溫嶠何等聰明之人,哪裏看不清眼前形勢?只不過這場面屬實尷尬,他不知作何反應,只好沈默以對。

劉雋將袖子放下,滿臉哀切地對著溫嶠懇求道:“家君對雋寄望甚厚,還請姨兄守口如瓶,切莫告訴他老人家,若要讓他知曉我被……我便活不成了!”

溫嶠想說從前劉琨也曾寵愛伶人,甚至不惜將劉雋打個半死,就算聽聞此事,橫豎劉雋子嗣繁茂,這龍陽之好也不過是個風雅樂事,如何會責罰他?

可到底不能非議尊長,也只能默默咽了回去。

而司馬鄴終於勉強找回了一點聲音,“泰真,彥士方才說笑呢,朕與他不過同榻而眠、共議國是罷了。”

溫嶠強笑道:“陛下與彥士過了如此多年仍如此投契,實在難得。”

劉雋此時已整理好儀容起身,笑道:“方才陛下還與我商量,姨兄這般的大才,斷不能清閑了去。秘書監固然緊要,對姨兄而言,仍是牛鼎烹雞了。”

“朕打算請泰真做尚書仆射,如何?”

本朝唯有公卿權重者錄尚書事,比如如今的索綝,尚書仆射為其副,地位不可謂不尊崇,以溫嶠的年歲,極其難得了。

溫嶠卻不見喜色,又聽劉雋道:“方才正是因此,我與陛下意見相左。索綝跋扈,姨兄去尚書省也是仰人鼻息,還不如做中書令。”

自曹魏以來,中書省常伴皇帝左右,掌讚詔命,典作文書,榮寵權勢漸漸可與尚書省比肩,司馬鄴的外祖荀勖就曾任中書監二十餘載,後升任尚書令還有不滿,放言道:“奪我鳳凰池,諸君賀我耶!”

倒也不能怪司馬鄴,畢竟曹髦好歹正兒八經做過六年皇帝,彼時曹魏雖已被司馬氏把持,但朝中秩序還算井然,他自然也對這些約定俗成心中有數,而司馬鄴的天下四分五裂,他的朝廷更是天殘地缺,充斥著世家豪族的閥主和手握重兵的將軍,三省更是形同虛設,哪裏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溫嶠聽聞此言,笑道:“彥士所言不錯,臣願在樞近為陛下做一刀筆吏,亦好過去尚書省受那老賊的氣。”

他提及老賊二字時,語氣戲謔,並不見多少敵意,劉雋立時意會,以溫嶠之智,多半也猜到了自己與索綝的默契。

“姨兄既歸,雋可安心征戰了。”劉雋已收拾停當,又是個孤標傲岸的青年才俊,轉身對著司馬鄴招了招手。

司馬鄴已達目的,也不在意以帝王之尊被臣下招之則來,笑著向前。

在溫嶠詭異的目光下,劉雋面不紅心不跳地為司馬鄴束發加冠,又將他衣襟撫平:“陛下昨夜操勞,今日且好生將息。”

隨即他轉頭看溫嶠,“姨兄是要與陛下說說體己話,還是先行告退?”

深感此情此景留下不合時宜,溫嶠毫不猶豫:“臣先行回府安頓家小,待到明日再來覲見陛下。”

他看著司馬鄴點了點頭,司馬鄴笑道:“朝事不急於一時,朕給泰真三日休沐,之後再入宮不遲。”

他又脈脈含情地看劉雋,“屆時朕設宴為泰真接風,卿亦要作陪,朕與賢兄弟不醉不歸。”

劉雋執了他手,柔聲道:“敢不從命。”

溫嶠到底不是一般人,竟也笑著應了,兄弟二人行李之後並肩出殿。

“陛下醒了,爾等進去伺候吧。”劉雋對管彤等宮人頷首。

二人默不作聲地行至宮門外,溫嶠邀劉雋登車,劉雋也未推辭,待帳幔放下之後,劉雋方收了面上笑意,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陰沈。

溫嶠挑眉看他,“大意了?”

劉雋嘆了聲,將司馬鄴所述一一道來,“如今看來,他所謂謀算有些莫名其妙,完全站不住腳。”

溫嶠打量他,“昨夜之事,你還記得多少?”

“只有醉倒前的零星片段,”劉雋羞慚搖頭,“那春酒裏似乎被下了東西,待我再醒來時,便是那副場景……我甚至有些懷疑,是否什麽都未發生,一切都是做戲,為了引我入甕。”

“如今你與索綝一團和氣,陛下自然心慌,除去以杜氏、荀氏與你抗衡,唯一能做的便是將你徹底拉攏過來,”溫嶠到底教過司馬鄴十年,對他頗為了解,“更有一種可能,他擔心你有日不甘人下,興許甘在你下,亦是一種自保之術。”

劉雋被他說得連連悶咳,還想著如何答話,溫嶠幽幽道:“你會麽?”

“吳人太史慈有言,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雋深以為然。”劉雋意味深長道。

溫嶠莞爾一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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