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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八章 互通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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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八章 互通有無

“孤還有一要緊事求你。”

夜來風急,劉雋見司馬鄴穿的夏衫單薄,便將自己身上披風脫下披到他身上,“殿下儲君之尊,如何能用‘求’這一字?若有吩咐,臣無有不從。”

司馬鄴苦笑,“上回見你便守禮得很,如今更是君臣相稱……你我總角之交,又數經生死,孤只有你一好友,如此生分,總是讓人難過。”

劉雋為他系帶,有意不直視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孔,“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殿下通讀史書,應也知君臣之誼,唯有臣子恪守臣節,君王不偏不倚,情誼方能長久。”

司馬鄴幽幽一嘆,“你說的總是對的,孤叫你‘髦頭’,你喚孤‘木奴’的日子,終是回不來了。”

他長籲短嘆,劉雋卻在心中思忖,幼時的司馬鄴興許純良可人,但永嘉之亂後,司馬鄴已被迫長成一個圓滑世故、心思深沈的少年,待人接物自留三分餘地,為人處世更是處處小心。

孤立無援的東宮太子,在宏圖偉略的諸侯眼中,宛如刀俎上的魚肉。

殊不知這些諸侯,對於少年儲君,又何嘗不是可借來驅使的好刀?

與他是友非敵,劉雋此時雖懶得費心揣測司馬鄴用意,卻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單刀直入道:“此番能得殿下征辟,臣感銘在心,願為殿下效綿薄之力,既報了知遇之恩,更全了少時情誼。”

司馬鄴將臉埋在大氅內,幾乎只露出一雙杏目,“卿如此說,孤也便安心了。”

二人默不作聲地又走了百餘步,司馬鄴低聲道:“孤身邊雖有些得力的將領,可他們之間前塵往事錯綜覆雜,別說勠力同心、共赴國難了,就是打照面客客氣氣說幾句話都難。大舅舅前些日子走了,二舅舅也已拋下孤渡江了。現下孤身邊,可信的,只有泰真、劉豫州等寥寥數人,得用的,也不過郭默、麹允、賈疋。更要命的是,關中連年饑荒,離匈奴劉聰頗近,又有氐、羌等雜胡虎視眈眈,每打一次大仗,糧草、馬匹就要少一大半。”

“不獨關中,並州亦是如此。只是幸好前些年屯田有些收成,如今方能堅持。”

“故而,孤求你,其一,是撥個參與過並州屯田的能吏給孤,關中流民甚多,若是能以屯田之法將其留住,且耕且戰,休養生息數年,日後能有小成。”

劉雋當即點頭,“這有何難,不過這些話不像是殿下自己想的,是姨兄教你說的吧?”

司馬鄴抿唇點頭,如玉腮上微微有些發紅,“是,第二件卻是孤的主意,就連泰真也不知。”

“哦?”劉雋饒有興味,“竟有殿下的子房、公達都不知之事?”

司馬鄴被逗笑了,“再倚賴謀主的主公,都得有點自己的秘密不是?其二,便是當年石衛尉事敗之後,其家產為朝廷抄沒,但有傳言,仍有大量資財藏匿在某處。孤想若是能將這些找到,也能充實軍餉。”

“哦?竟有此等傳言?”劉雋淡淡道,“臣竟從未聽家父提及。”

司馬鄴端詳他神情,哂然一笑,猛然抓起劉雋手腕,後者對他未設防,又因要騎馬,未著寬袍廣袖,右手暴露無疑。

“殿下這是作甚?”劉雋薄怒道。

司馬鄴任由他掙開自己,笑道:“盡管卿養氣功夫已很是不錯,但其實幼時孤便留意到,每有驚愕之事,便會右手成拳、拇指指甲掐住食指。如今告訴卿,日後莫讓旁人發現了。”

劉雋深吸一口氣,躬身作揖,“多謝殿下提點。”

司馬鄴將他托起,低聲道:“孤也是在洛陽時,無意救下一官奴,此人先前正是石衛尉家奴,事敗後發賣入宮。”

“那他可知藏匿之處?否則九州之大,去何處尋覓?”

“聽聞在渤海南皮。”司馬鄴側過頭看他,眼睛發亮,“不怕卿取笑,天下疲敝,古往今來的東宮太子未有一個如孤這般窮苦的,長安城的糧食,只夠群臣吃上一年,而官署根本湊不出一套完整的儀仗。而不論是賈、郭還是劉豫州,都不止一次和孤抱怨過軍隊缺衣少食,不少士卒連軍服都無,禁軍遠看還不如流民軍體面。”

劉雋淡淡道:“殿下若有魄力抄檢塢堡,再看看世家豪族隱匿的人丁和糧食,殿下便會知道,這天下疲敝的只有朝廷和百姓。”

司馬鄴笑了笑,“中山劉氏,冀州豪族,講話倒像個流民帥。”

“漢高祖只是泗水亭長,要以如今世家的眼光看,這出身倒也不算什麽。”劉雋努力在月色中辨別方向,“也罷,橫豎南皮與中山並不很遠,若當真能尋到,定會進獻殿下。”

二人已走到馬邊,劉雋親自扶司馬鄴上馬,“臣為殿下牽馬墜蹬。”

那馬本就是劉琨所獻,見了劉雋依然親切,嘶鳴一聲來蹭劉雋的手。

“想不到玳瑁竟還識得卿,到底還是郎君俊俏,就連馬都難以忘懷。”司馬鄴坐於馬上,酸溜溜道。

再看劉雋這些年在軍中身子打熬得健壯,長途奔襲,晚間又走了這許久路,仍然神采飛揚,讓司馬鄴更是眼熱。

劉雋仰頭看他,“殿下怎麽了?”

司馬鄴嘆道:“今日方知明帝湯餅之故事矣。”

劉雋啞然失笑,何晏面如傅粉,明帝頗為妒羨,便邀其於酷暑之時享用湯餅,何晏大汗淋漓,羅帕拭面卻依舊白皙,未曾傅粉,明帝才不得不信。

“只可惜,如斯佳人卻死在高平陵了。”劉雋說完,就見前來相迎的尹小成頭更低了些,便指著他對司馬鄴道,“尹大目之孫。”

司馬鄴驚奇道:“這卻是巧了,可惜老人家早已作古,不然孤倒是想請他說說古。”

“有何可說?”劉雋漫不經心。

司馬鄴悠然神往,“大爭之世,豪傑輩出,只可惜就是他也生晚了些,見的多是英雄末路了。”

“如今不也是大爭之世麽?”轉眼間已到紮營之地,劉雋將韁繩遞給東宮親兵,“夜闌更深,請殿下保重龍體,早日歇下。明日臣再當面辭行。”

司馬鄴攏了攏領口,“那這披風孤也明日再還。”

劉雋拜道:“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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