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十二章 玄黃翻覆

關燈
第28章 第十二章 玄黃翻覆

不過三日之後,派出打探的三路斥候便先後歸來。

司馬鄴代表宗室,荀藩、荀組兄弟代表朝廷,劉雋代表並州劉琨,劉耽代表豫州劉喬,眾人端坐堂上,神色肅穆。

“王彌、呼延晏由宣陽門入南宮,陛下本想出華林園門,逃奔長安,結果卻被胡人捉住,現下囚禁在端門。始安王劉曜……”斥候小心翼翼地看了司馬鄴一眼,“他無惡不作,將宮宇官府全都一把火燒了,還將所有的帝陵都掘了,將陪葬珠寶搶掠一空……還逼辱妃後,將惠帝的羊皇後也收入了王府。”

司馬鄴雙唇顫抖,“其餘宗室大臣都如何了?可有消息?”

斥候聲如蚊訥,“劉曜殘暴不仁,殺了不少宗室諸王,還有大臣……”

“比如呢?”司馬鄴眼睛發直,顯然已經有不祥預感。

“此次罹難者有太子、竟陵王,尚書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書閭丘沖、袁粲、王緄、河南尹劉默等……死者不下萬人……”斥候心一橫,閉眼咬牙道,“還有吳王亦遇害,還請殿下節哀!”

本來劉雋臆想中,司馬鄴應該“啊”的痛呼一聲,隨即向後一仰暈厥過去,然後請太醫令、太醫博士,眾人拼命掐人中,最後再悠悠醒轉,痛哭流涕。緊接著就是吃齋念佛數月,弄得形銷骨立、不成人形,方能算得孝悌至誠的君子。

聖朝為彰顯孝道,親人過世的作態不外如此。

也許劉雋經歷生死,生性涼薄,每每覺得矯揉造作,卻想不到司馬鄴小小年紀,卻十分自持,此時聽聞此噩耗,雖面色煞白、眼眶赤紅,很快便哀嚎起來。

但劉雋卻留意到他眼神清明,手指也無半分顫抖,痛哭時的話竟然也頗有條理,將哀痛欲絕展現得淋漓盡致。

眾人見他大放悲聲,自然也跟著落淚哀戚,一時間行臺內抽泣哽咽之聲不絕,險些讓劉雋犯了頭風,最終忍不住開口道:“陛下蒙塵,以司空之見,為之奈何?”

荀藩這幾日早有謀算,故而聽聞他發問,便道:“當務之急,還是傳檄四方,共商大事。”

他們已經聯絡了並州刺史劉琨、豫州刺史劉喬,只是路途遙遠,尚未有回音。

“幽州刺史王浚呢?”司馬鄴冷不丁問道。

其餘人均是一楞,似乎未想到他會在此時提及王浚,劉耽捧場笑道:“若論兵馬之雄,確實罕有人能敵幽州突騎。”

“就算是匈奴或是羯胡碰上幽州的鮮卑突騎,恐怕也只有偃旗息鼓的份。”荀藩點頭笑道,“殿下思慮周全,頗有武帝之風。”

相比於他們,劉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自從劉琨向王浚借兵攻破劉喬後,似乎就嘗到了鮮卑兵的甜頭,更將劉遵送往拓跋鮮卑為質。如今的鮮卑不論慕容部、拓跋部還是段部,似乎都對晉廷忠心耿耿,可看著匈奴、羯胡不斷坐大,難道他們就甘為人下?

古往今來,從來未有靠著外人走的遠,坐的穩的。

“髦頭,”不知何時,溫嶠已坐到自己身側,低聲道,“你如今在並州可算說得上話?”

劉雋謙恭一笑,“雋不過黃髫小兒,如何能參與軍政要事,並州之事,自有朝廷連同刺史裁斷,雋每日耕讀,只不過偶爾跟從阿父於幕府,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溫嶠是知道劉琨在並州屯田之事的,一聽他說耕讀、幕府,自然知曉這些不過謙辭,心中略定,“借一步說話。”

於是,姨兄弟二人撇開其餘諸人,悄然走到帳外一四野無人處,溫嶠斟酌著開口,“天下不可一日無主,你我都知秦王勝算極大,我也便直說了吧,從龍之功,姨父可會意動?”

若是劉琨一直在並州也便罷了,如今劉雋實打實地在寧平城和轅關都立下功勳,比起其他封疆大吏,自是多了一分底氣。

劉雋心下大喜,面上仍是不動聲色,“荀氏兄弟乃是其舅,又是晉廷司空,恐怕由不得我們越俎代庖。”

溫嶠嗤笑一聲,以袍袖掩唇,“姨弟有所不知,秦王殿下一心想回關中,先前也已征辟郭默在關中經略多年。可二荀是河東人,自是想留在河東。更何況,據我所知,荀組已然有親族準備南渡,難道他們會真心實意地追隨殿下麽?你信不信,一旦發現情勢危急,且這朝廷無利可圖,他們就會立刻拋下殿下,哪裏還會管什麽忠君報國、舅甥之情?”

“可他們所慮,確實屬實,難道姨兄未想過舉族南渡?”劉雋反問道。

溫嶠長嘆,“若非走投無路,誰願背井離鄉?”

劉雋點頭,“大人經略並州五年有餘,頗有心得,現下在做的,也無非‘離間雜虜’‘撫和戎狄’‘屯田安民’三事,對朝廷的事反倒關心得少了。此番機緣巧合,雋得遇秦王殿下,自會盡心輔佐,至於大人對大晉本就一腔赤誠,待雋修書一封稟明經過,自不會反對。”

溫嶠面露喜色,行禮道:“還請姨弟多加籌謀。”

“寧平城之戰,朝廷主力損耗殆盡。當務之急,其實並非拱衛哪位宗室登基,而是如何能熬過匈奴漢國的圍追堵截,繼而富國強兵、收覆失地。”劉雋蹙眉,“此事司空他們可有章程?”

“袞袞諸公,坐而論一些玄之又玄的道尚可,若是讓他們做一丁點實事,都是失了出世的風度,落了下乘。”溫嶠諷刺道,“平日裏,我也好清談,可都到了這個關頭,還在猶豫推諉,說什麽不豫世事,可就誤國了。”

“泰真說的極是。”司馬鄴掀開帳簾,款步而出,他尚未到束發的年歲,烏發卻已及膝,假以時日,定能及地。

上一個有此異象的,是他的祖父司馬炎,再上一個,是曹髦的伯父曹叡。

司馬鄴不知說了什麽,打斷了劉雋的神游,“世子?”

劉雋尷尬道:“方才見殿下,頗有武帝之風,一時出神,還請殿下寬宥。”

司馬鄴聽了這吹捧,不喜不怒,只是隨手捋過幾縷頭發,“世子謬讚了,孤但凡能肖得幾分劉阿鬥,都能保得天下數十年太平。”

隨即,他正色看劉雋,“孤方才向司空進言,朝廷欲加封越石公大將軍、都督並州諸軍事,加散騎常侍、假節。世子以為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