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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舉賢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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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舉賢任能

劉琨晚間回府時已近子時,卻聽仆從來報,說是世子正候在正堂,心知愛子必有要事稟報,便匆匆趕去。

劉雋正坐在堂內閉目養神,就見劉琨尚未更衣、一身酒氣,顯是飲宴方回,立時起身行禮,愧道:“阿父勞頓至此,兒還以小事叨擾,實屬不孝。只是聽聞阿父明日一早又要歸返鄴城,兒又不想失信於人,故而……”

劉琨將他扶起,“父子之間何必如此客套?你方才提及失信於人,此話何解?”

劉雋將先前司馬鄴所托舉賢一事和盤托出,劉琨沈吟道:“你如何看?”

劉雋斟酌道:“按理說秦王征辟之事,我等不該幹涉。可兒卻以為此事可為,其一,秦王是近支宗室但尚且年幼,而其生父吳王眼疾,不問朝事,父子二人皆未陷入群王紛亂之中,為其引薦,並不會令其餘諸王不滿;其二,秦王勢弱,除去其父,能依靠的只有舅父荀藩,荀藩出自潁川荀氏,與我等並無仇怨,但凡引薦之人確為賢才,在秦王處皆大有可為。”

他說的合情合理,劉琨頻頻點頭,“說的不錯。”

“其三,秦王封邑在關中,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如今又華夷雜居,若不好生治理,羌、氐等族日後必然生亂。而若能經略關中,不僅能庇佑生民,興許日後在兵事上也有一爭之力。”

劉琨的酒意醒了幾分,他一貫知道這個兒子早慧,卻不知對朝局竟也有自己的思索,“那你以為該引薦何人?”

劉雋搖頭,“兒無知稚子,閉門讀書而從未交游,並不識得許多人,但以為此人需端方良善、堅毅穩重,最重要的,必定得是族中親善,如此才能與我們守望相助。”

“好!”劉琨撫上他的額頭,笑道,“這是廣武侯世子頭一回進言獻策,阿父定會為你做成此事。到時候,你自己帶人過去,引薦給秦王,好不好?”

又說了些閑話,二人方各自安寢,劉雋輾轉反側,說來也好笑,明明做過帝王,可不管過了多久,自己還是容易為長者親人的慈愛誇讚動情,那些曾經求而不得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即使攥在手中也常覺得不真切。

興許便是患得患失吧。

想不到劉琨頗為重視此事,第二日午時剛過,陸經便匆匆入內,說是太原溫嶠求見。

劉雋一楞,一時沒想起此人是誰,陸經忙又道說是從母家的公子。

溫嶠之母同樣出自清河崔氏,是劉雋母親崔氏的親姐妹,他祖母出自太原郭氏,是劉雋祖母郭氏的堂姐妹,故而溫嶠是劉雋再嫡親不過的表兄。

雖只幼時見過幾次,但溫嶠其名倒是如雷貫耳——這表兄風儀俊美,多次以孝悌拒絕州郡征辟,前些日子才被舉為秀才、灼然,辟為司徒府東閣祭酒。也不知此番劉琨怎麽打動了他,讓他願意遠赴關中。

劉雋在打量溫嶠的同時,對方實則也在不動聲色地端詳他,畢竟深陷敵軍而全身而退,甚至還能恪守孝道的神童,放在哪朝哪代都能讓人高看一眼。

“秦王府情狀和其間利害,姨父已大致說與我知曉,只是不知若從秦王辟,將有何職司?”

語畢,劉雋面上的笑意都真了幾分,在頗重禮數的當下,能叫出這聲“姨父”,可見溫嶠與劉家的關系非同一般,同時也說明溫嶠不拘小節。

“秦王殿下年紀雖幼,但待人識人卻頗有主見,姨兄若有屬意之處,不妨明言,殿下自不會讓姨兄才華空負。”

他言語篤定,溫嶠不禁有幾分好笑,自己這外弟不過九歲,那秦王不過七歲,兩個五尺童子竟也學著大人玩起了征辟的把戲。

此事過於滑稽,溫嶠本想敷衍了事,卻不想劉琨意外地堅持,無奈之下只能走這一遭,還未見秦王,心中便已想好了種種托辭。

一到秦王駐蹕之所,就見秦王府司馬荀綽率了一眾屬臣在外等候,動亂之際衣著雖不如從前考究,但禮儀行止均挑不出半點錯處。

“殿下聽聞世子要來,早早便在正堂候著了。”荀綽將他們迎進去,笑道,“還從未見過殿下和誰這麽親近,殿下自己都說與世子是邂逅相遇、一見如故呢。”

劉雋也跟著笑,“殊不知傾蓋如故,白首如新?”

說著到了正堂,司馬鄴正端坐堂上默誦,也不知在讀什麽文章,皎白一張小臉皺在一處。

二人上前行禮後,還不待溫嶠反應過來,劉雋便在下首坐了,將司馬鄴身側的位置讓了出來。

按理說劉雋是侯世子,不論坐行都應在上首,方才一路過來溫嶠都有意落後數步,想不到臨了小外弟竟來了這麽一出,但他本就落拓不羈,也想看看秦王的誠意,未推辭也便坐了上去。

司馬鄴年紀尚小,還不會收斂神色,此時面上露出些許愕然,瞪大了眼打量眼前器宇軒昂的青年。

按照常理,對未長成的宗室會以教導為先,他本以為劉琨會引薦一個頗通經學的老儒生,想不到卻是個及冠不久的瀟灑美少年。

但他也未有任何輕視之色,而是正襟危坐,親自為溫嶠奉了茶,只是不善言辭,又頭回碰到這場面,一時間有些訥訥無言。

劉雋笑道:“舉賢不避親,泰真雖是我姨兄,但極有才情,若殿下願意,也可當場考校之。”

司馬鄴趕緊道:“廣武侯舉薦之人,定是當世大才,孤少不更事,哪裏敢提‘考校’二字?”

溫嶠聽得心中熨帖,又想反過來考校考校這.小.秦.王,便道:“不知大王方才在讀什麽經典?”

司馬鄴搖頭,“並非經典,而是新城郡公生前的上表。”

說著示意內侍將那表章奉上,溫嶠接過一看,果然是永興二年劉弘所作,隨口道:“大王可能通讀?”

“雖有些字句不甚明了,但意思卻是知道的。”司馬鄴垂首,郁郁道,“‘載籍以來,骨肉之禍未有如今者也,臣竊悲之!’外人都懂的道理,為何自家人卻不懂呢?”

“他們哪裏是不懂,故作不懂罷了。”溫嶠看著他微紅的眼圈,淡淡道,“既如此,今日便鬥膽為主上和世子講解此表。”

“今邊陲無備豫之儲,中華有杼軸之困,而股肱之臣,不惟國體,職競尋常,自相楚剝。萬一四夷乘虛為變,此亦猛虎交鬥自效於卞莊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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