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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父母愛情 是哥哥,也是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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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父母愛情 是哥哥,也是丈夫。

懼怕, 成為紀清如身上唯一剩下的反應。紀喬僅僅在語無倫次地說話而已,聲音不算高,但卻讓她的耳邊卻產生類似尖叫的擬音, 腦袋也被刺得很痛。

紀喬哪裏會這麽不體面。

說的人並不是真心要說,聽的人也精神差到無法聽進去, 通話在兩人間斷斷續續的,最後以種模糊的結束語潦草收尾。

紀清如大腦一片空白,腿卻有自我意識地去找陸蘭芝。她太清楚自己被瞞著很多事, 從小到大, 也覺得已經習慣這種處境,過問陳年舊事,只會給紀喬徒增煩惱。

不願意回憶的人是媽媽。

紀清如垂眼想道。

再擡起眼時她人已經站在書房,直視著陸蘭芝,對面人溫柔地笑了下,“怎麽了, 清如?”

逼走沈鶴為, 就好像是沒發生過的事。

紀清如開口的語調平緩,生疏又彬彬有禮, “陸阿姨,您找我媽媽來,到底是要她面對什麽,為什麽她那麽害怕?”

陸蘭芝因為她的語氣凝住一秒, 可還是看小孩鬧脾氣似的看她, 話也哄著, “清如,我們會解決好一切……你的願望會實現的。”

“我的願望?”紀清如笑了下,“我有什麽願望?”

“哥哥弟弟啊。”陸蘭芝用很關心的視線看她, “你不是很想念他們嗎?”

“那為什麽要送我哥走?”紀清如輕飄飄地打斷她的話。

陸蘭芝沈默幾秒,無力道:“清如……”

“我以為至少你會理解我。明明只是這麽小的願望,為什麽不可以?讓他離開,到底誰會開心?”

該有什麽重物被摔碎在地上的聲音,紀清如有些恍惚,好像這樣的對峙發生過不止一次,不過是紀喬在質問她。

——讓你離開他,你不開心嗎?你覺得跟著媽媽是你選錯了嗎?你是不是後悔了!你也覺得是媽媽的錯,是嗎?

**

沈宥之找到紀清如時,她正蜷縮在她臥室裏的懶人沙發上,捏著手機眼漫無目的地在劃著,整個人灰撲撲的,沒再繼續做任何迎接紀喬的準備。

“姐姐不舒服嗎?”

他半跪在她身邊,伸手過去,她的腦袋便自動地也靠近他,額頭抵靠住他的掌心。

溫度是健康的,可她的神色不見得多好。沒被手蓋住的臉慘白,眼珠擡起時睫毛很輕地掃過他的手側,有微微的酥癢感。

看著比剛剛更脆弱了。沈宥之難過地低下眼,臉湊近她的臉頰柔柔地蹭了蹭,抱團取暖似地安慰她。

“我沒事,我只是在擔心媽媽。”紀清如緩慢地閉了下眼,“……還有哥哥。”

沈鶴為的狀態未知,下飛機的紀喬看著卻容光煥發到所有人接機前的擔心好像很多餘。她踩著高跟,笑容得體溫柔,和沈宥之印象裏的繼母毫無二致。

他上前,穩穩當當地開口:“媽。”

“你這孩子,”紀喬彎著唇,眼卻擺著不動,“我們現在是兩家人,你還願意叫這麽親切呢,叫紀阿姨就好了。”

“媽,行李給我吧。”紀清如擋住了她投向沈宥之的目光。

紀喬笑著,那雙永遠柔和冷靜的眼掃過他們,在兩人身上來回地看,沒再繼續說什麽。上車後她和陸蘭芝坐在後座,沈宥之開車,紀清如坐在副駕駛上,要把車填滿的人數,氣氛卻和溫馨無望。

紀喬開始聊一些很家常的話題,什麽沈宥之學業、別墅的保養、還有紀清如在這邊過得怎麽樣,都是些可以放松回答的問題,紀清如手腳漸漸沒有那麽緊張。

是她預想的太糟糕,媽媽明明就很支持她和他們重聚。

紀清如深深呼吸一口,眼隨意地望了眼車內後視鏡,卻和紀喬審視的視線對上,心臟一跳,就聽到她笑吟吟道:“清如,你和沈宥之在一起了?”

“沒有。”她下意識地反駁道。

沈宥之捏住方向盤的手悄無聲息地收緊了。

“那就是你們這麽久不見面,關系也和以前一樣好,”紀喬笑著,“果然很適合當姐弟呢,沒有血緣都可以這樣好。”

“……嗯。”紀清如低頭道。

紀喬接著又若無其事地轉向其他話題,只字沒提過沈鶴為,不好奇他的近況,好像對他的行程已經非常明晰。

這很……

讓人擔心。

滋生的不安在沈鶴為落地倫敦的消息發來後,才緩和許多。紀清如松了口氣,身體半遮著手機,回覆沈鶴為,又發去關心掛念的話語。

後座的人看不到她的屏幕,主駕駛的沈宥之側過視線,也無法知道她發出的信息,除了目視著前方的路,什麽也做不到。

到家時已經很晚,紀喬簡單吃了點東西,便很快去客房睡了,果然並不接近主臥。

她在的時候,沈宥之才發覺前幾天在陸蘭芝面前,紀清如對他的避嫌已經可以說是親密,這次連晚安也不和他講,直直地回了自己房間,哢噠,門也反鎖住。

沈宥之體諒姐姐面對母親的弱勢,他對這位曾經讓他永遠不出現的長輩也沒辦法,又非常愧疚,如果不是他藏不好自己的感情,姐姐也許用不著和他分開三年。

他躺回床上,給紀清如彈去通話請求,卻被通知對方占線中。

[紀清如]:我在和哥哥打電話。

[紀清如]:怎麽啦?

“沈宥之忽然找我。”紀清如敲著屏幕,小聲說,“哥,你離到酒店還有多久啊?”

那頭的沈鶴為溫柔道:“快了。你先睡吧。我會時時和你報備情況的。”

紀清如是想問問看,紀喬有沒有和他說什麽,只是話題太過敏感,她不想在他疲憊的時候講這種事,所以抿唇短暫地躊躇幾秒,還是“嗯嗯”兩聲,掛了電話。

發給沈宥之的兩條消息只得到句“沒什麽,姐姐晚安”的回覆,紀清如也晚安回去,閉眼躺在床上,睡得並沒有多安穩。

昨天是淩晨起床,今天又是淩晨,她醒得奇早,看一眼五點鐘的時間,對睡眠情況陷入深深的絕望中,怎麽好像回到在倫敦的時候。

腦子裏塞了太多片段的噩夢,以至於聽到門外細微的動靜時,紀清如還楞了楞,響應幾十秒才調開軟件看監控。

門外在走動的竟然是紀喬。

她穿戴整齊,好像要出去,卻在走廊裏走三步退兩步地踱步,臉也生人勿近地板著,不時地又會不符合年齡地咬著指甲,眉深深擰緊。

不過她還是在糾結和焦慮裏下了樓,步子邁得越來越急,沒一會兒便出了大門。

一門之隔,紀清如輕手輕腳地給沈宥之發消息:“你醒著嗎?”

沈宥之幾乎秒回。

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謹慎地和定位軟件裏的車保持距離,又和紀清如小聲討論,“姐姐覺得,媽媽這是要去哪兒啊?”

紀喬開走的是閑置在家的代步車,家裏幫傭有時候去購置東西會用,每輛車都裝著定位器,要跟上她,並不難。

“她對你態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媽媽的。”紀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沒關系,我媽媽對我的態度也很差。”沈宥之指節勾著她探過來的指尖,今天難得的有一點好心情,“我叫她媽媽,這樣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紀清如被他說得就沒話講,畢竟她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在他們面前稱呼沈琛爸爸。對繼父繼母的稱呼是他們隱秘的心照不宣,用這些小細節,來模擬他們好像從來是一家人。

她頓了頓,回答他剛剛的問題:“我也不知道……但連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地方吧。”

四十多分鐘後,紀喬開的車停了。

紀清如長舒一口氣,沈宥之卻盯著地圖上的街道名字,人顯得有些沈默。

“怎麽了?”

“這地方……”沈宥之輕踩油門,“是我媽媽在的墓園。”

紀清如楞住了。

她怎麽也想不到紀喬會淩晨來探望沈宥之的母親,這件事詭異到她開始懷疑,難不成這趟跟蹤追車是一場噩夢。但太真實了,她只能做出反應,有些無措道:“那,我們先去買束花吧,總不能空手過去。”

“別擔心,姐姐。墓園旁邊開著好幾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媽媽喜歡馬蹄蓮,很好挑選。”

紀清如從記憶裏找出關於沈宥之母親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結婚前脾氣很溫婉很好,最後是病逝——再多的內容,除了沈鶴為前幾晚講給她的,她都想不起來,更可能聽到就忘。

對上一輩人如何糾葛,她潛意識裏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響。

他們晚了紀喬五分鐘到墓園,將車停到隱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買花,為這場倉促的會面做準備。

天已經亮了大半。

紀清如下車後變得很安靜,眼珠盯著墓園的門牌石,象牙白好大的一塊。白陵墓園,她念著上面的字,心臟不自覺地怦怦加速,也許是因為即將面對江玥而緊張。

她的手被沈宥之牽住,被帶去熟識的花店,挑好兩束花,等老板包裝完後,又順便買走她的兩只一次性口罩,還借走她的帽子。

紀清如腦袋躲在層層裝飾下,很鬼鬼祟祟地跟著沈宥之,從墓園的側門進去。方方正正的青灰石碑,掩在層層的深色綠意裏,世外桃源似的僻靜好地方。

沈宥之特地選了條繞著江玥墓碑走的遠路,和紀清如保證,完全可以躲著不被紀喬發現,結果沒走幾步,他忽然拉著紀清如,飛快地蹲下身。

差點和紀喬面對面撞見。

萬幸她像想起什麽,又轉身從石階折返了回去,沈宥之從間隙裏看過去,他的繼母停在一處墓碑面前,不動彈了。

“這裏……”沈宥之卻皺起眉,轉頭過去紀清如耳語,“姐姐,那塊墓碑不是我媽媽的。”

也難過他們還是會遇見。

“我知道。”紀清如也用氣聲回答他,藏在口罩下的臉慘白,眼前老式電視機一樣的星星點點。她將頭靠在沈宥之的肩膀上,來減緩大腦的眩暈,“……媽媽是去找爸爸。”

“什麽?”

“紀獻。”她喃喃,“我父親的名字。”

**

紀清如的爺爺奶奶,或者叫外公外婆,家譜裏十個有五個都從政,剩下的也從事的是有頭有臉的職業,總之整個家古板又正經,為了家業順遂,經常做慈善,收養小孩也是常事。

結果那一年家裏連著出現醜聞。

先是三歲被他們從路邊撿回家,培養了快十九年的紀獻忽然自請和他們斷絕關系,什麽也不圖,就算他妹妹紀喬天塌了似的求他,他也跪著,求來了和紀家的一刀兩段。

最後紀喬查出來是他的親生父親找上門來,打算訛紀家一輩子的背後隱情時,已經是紀獻自立門戶後的三個月,這人一邊給他們匯款,一邊給自己父親續酒續命,人消瘦,過得慘到她和他重新見面的第一眼,湧上頭的不是生氣,是心疼。

第二件事也就像連鎖反應。

再次重逢,紀喬對這位和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兄長,莫名地產生了一些……情愫。

談到戀愛後,她倒是毫無保留地通知給家裏人,引得父母震怒,馬上要認回紀獻,哪知道紀喬又帶給他們新的炸彈。

紀喬過去後,紀獻擔心父親會傷害她,於是忽然停止每周的匯款,被他惱羞成怒地找上門,又正好拿起放在玄關的刀——

紀獻的親生父親有精神病的證明,當然不會認罪,所以很順理成章地被送進精神病院。只是,直系親屬有這種汙點的紀獻,顯然已經並不適合重新做回他們兒子。

紀父紀母聽得心驚肉跳,好像第一次認識紀獻一樣,緩過神後嚴肅地警告紀喬,不允許她和有這樣自毀傾向的人在一起。

紀喬完全當作耳旁風,冷笑,你們不過是擔心被人說閑話吧。

紀父紀母回避開她的視線。

接著停了她的卡。

不過好像越反對,愛情的獨特性就越被證明,紀喬硬生生完成由奢入儉,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她這樣認為著。

紀獻很溫柔,工作也很努力,他們的生活的也並不貧苦,房子只是比起從前家裏的規模小,已經是正常家庭的水平。

可只要他們還在一起,紀喬就不被允許回家。她漸漸地開始想念家裏的氛圍,因為在同一輩的年紀裏最小,她總是被寵著的,現在卻只有紀獻來照顧她。

她又舍不得紀獻,終於劍走偏鋒,畢業不久後便和紀獻結婚,有強迫父母認同下這門婚約的意圖,卻還是碰壁,並不給她進家門的機會。

兩方都是硬骨頭,紀喬氣得不願意再次低頭,也許再軟磨硬泡認錯幾次就能回去,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繼續這麽做,不體面的事做一兩次,也就夠了。

紀獻是哥哥,也是丈夫,兩個身份都把控得很好很投入,對她永遠溫柔,什麽願望也百依百順,紀喬是真的以為,他們會這樣互相依偎著過一輩子。

也許是她想回家的心情太頻繁地表露給了紀獻,也許是她放下喜歡品牌的次數太多,總之點點滴滴的,紀獻一天比一天睡得更晚,精氣神肉眼可見地被消磨。

紀喬感覺得到他的精神狀態不好,有個小孩吧,她自顧自地做了決定,小朋友會帶來幸福,家裏那些哥哥姐姐就是例子。

紀清如因此誕生。

可紀喬在和她相處幾周後,便很驚恐地發現,她不喜歡小孩,她只是喜歡那種家庭和睦的感覺,好像網絡上看到最乖巧漂亮小貓,沖動下將它買回來,又指望著它不哭不鬧,和雕塑一樣地做著觀賞物景。

紀獻的工資分出一部分給找來的保姆,紀喬回家的時間卻還是越來越短,她恐懼這種不可逆的變化,想回到幾年前,她和紀獻還在家裏,還同桌吃飯,用的餐具都快趕上給保姆的工資。

離了婚就可以回去了。

離了婚,父母也可以認回紀獻,他們還可以做兄妹,紀清如……也能在最好的環境裏長大。

紀喬選擇性地忽視父母對紀獻的差勁態度,就像她不敢看紀獻疲憊還撐著的眼,問她什麽時候回家時小心的語氣,他是多自卑的一個人,以前她萬分憐惜,現在她……有些疲倦了。

他們開始小規模的爭吵,為一些瑣事。紀獻總會遷就她,可這種態度也讓她心煩。

講出傷人話後她才會想起紀清如,推著她去找爸爸,他們重新和好。

直到紀清如五歲那年。矛盾升級,他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爭吵,紀喬口不擇言地講出,她早就後悔,現在就要回家——情緒失控到無可收拾時,她冷靜下來,看著紀獻受傷的眼,默了默,抓住紀清如的手,要她跟著一起走。不是忽然關心她,是為了後面和紀獻的和好留下餘地。

紀清如和紀獻關系更好,這在家裏不是秘密。紀喬握住人用的力氣又很大,紀清如當即就想掙脫她去找父親,可紀獻沖她笑了下,做了個他們兩人間的秘密手勢,讓她去找媽媽。

排演過無數次,也許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

六月份,紀喬將紀清如帶回父母家,表明了要離婚的決心。可待著,卻找不回從前的感覺,長大的人本就會隔著成人的隔閡,她又離開太久。她又茫然,又過分懷念著過往的一切,不知道該怎麽辦。

飯桌上紀父紀母平靜地點評,紀喬,離婚了就不會再見面了吧?可如果你當初帶著紀獻直接回家,他還做你的哥哥,就不會有這些事。

是兄弟姐妹,再吵架過一晚上也會忘記,會包容遷就你的壞脾氣,對你來說,這種親情才會長久。

紀喬低眉順眼地承認。

領離婚證書的那天,紀獻很平靜,還溫柔地叮囑她註意身體。紀喬叫了聲“哥”,他沒有回頭。

隔天就是紀清如的生日,紀喬在房間裏躊躇良久,還是帶著她折回了她們從前的家。“是為了給女兒過生日”,她和家裏人這麽說,開鎖的時候手有些抖,他們還是家人,對吧,離了婚才可以重新回到過去。

房子很安靜。

紀喬放下挎包,覺得是紀獻還未回來。她絞著手坐在沙發裏,見紀清如獨自跑去浴室,只錯開視線,並不特別在意她的舉動。

她低頭等著,忽然聽到紀清如很疑惑的一聲,“爸爸?”

紀喬忘記自己是怎麽過去的,用了多長時間,虛掩住的門打開,浴缸旁站著茫然的紀清如,還有穿戴整齊,閉著眼,手腕流出的血染紅整個浴缸的紀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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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綜合了下wb和評論區的看法,決定暫時用這個文字封面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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