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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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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老夫人知道溫玉綰回了北平,其實她早就知道溫玉綰遲早有一天會回來,這些年陸驍一直不肯再娶,有一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心裏放不下她,如今,他們又有孩子,孩子是陸家的血脈,與其讓別人來教養這孩子,倒不如讓她的母親來教養。

陸驍的西北軍馬上要開赴上海,上海到處都是從四面八方奔赴而來的軍隊,在臨走前,陸驍帶著囡囡去了溫玉綰住的四合院裏,院子裏養著一只貓,那貓兒正在花盆裏打瞌睡,溫玉綰正在給院子裏新栽的桃樹澆水,當她擡起頭的時候,眼前的兩個人正在對著她笑,她的囡囡手裏還拿著一束梔子花,她拿著花走到溫玉綰的面前,遞給了她,“阿姨,這個送給你,爸爸說女孩子都喜歡花!”

溫玉綰接過囡囡手裏的花束,她有些激動,她真的想抱一抱囡囡,可她害怕囡囡不願意,“囡囡送的東西阿姨都喜歡!”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陸驍看著心裏也不好受,他蹲下身子,抱著囡囡的身子,和她說道:“囡囡,你以後就叫……”溫玉綰立馬將陸驍的話接了過去,“以後囡囡可要常來看阿姨哦!”

囡囡伸手拉著溫玉綰的手,臉上高興的說道:“那我可以和那只貓玩嗎?”

院子裏的貓還在酣睡,溫玉綰溫柔的說可以,囡囡跑去逗貓,溫玉綰的目光一直落在囡囡的身上,陸驍站在她的身側,開口和她說話,“為什麽不讓囡囡知道你就是她一直要找的媽媽?”

陸驍的目光落在了溫玉綰的身上,而她的目光卻一直在囡囡的身上停留,“我有什麽資格做囡囡的媽媽?我不想她難過,我想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既然回來了!就該往前看!”

溫玉綰沈默著,對啊!當年的事情於他們而言都有難處,如今一切都過去了,可他們也回不去了!

“進去坐一會兒?”溫玉綰問道。

陸驍進屋解下武裝帶隨手掛在了衣架上,溫玉綰泡了一壺茶,“我這的茶葉沒有你那的茶葉好,陸司令就先將就一下!”

“那我明日讓人給你送一些!”

“還是算了吧!司令日理萬機的!”

陸驍喝了一口茶,臉上帶著笑意,“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溫玉綰看了看時間,馬上到中午了,便起身去廚房做飯,陸驍則是躺在了竹躺椅上休息,他一直很忙,有時候忙的連家都顧不上回去,這幾日難得有時間來她這裏坐一坐,這神經一松懈下來,便開始昏昏欲睡了起來,外面的太陽照在了院子裏,光線稀稀疏疏灑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形很長,長腿隨意的搭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他的軍裝外套隨意的扔在了她的床上,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襯衣,胸前兩顆紐扣被他早已經解開了。

溫玉綰從廚房裏走出來時便見他已經睡著了,她走過去拿了薄毯子蓋在了他的身上,她在他的身邊停留著,再次仔細打量他時,她才發現他的白發越來越多了,人也消瘦了許多!

囡囡跑進來的時候看著溫玉綰站在陸驍的身前,她走過去拉著溫玉綰的手說道:“阿姨,你跟我來!”

囡囡將她拉到了廚房裏,溫玉綰一邊摘菜,囡囡拿了小凳子坐在了她身邊,“阿姨,你喜歡我爸爸嗎?”

溫玉綰看著囡囡,問道:“囡囡是怕我搶走你爸爸嗎?”

囡囡搖了搖頭,她的手裏拿著一根洗幹凈的黃瓜在吃,“我爸爸最愛我媽媽了!可媽媽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問奶奶和大姑,她們都不告訴我!如果你能當我媽媽,我想爸爸一定會同意的!”

“囡囡,你是不是很想媽媽?”

囡囡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黃瓜,“我從小就沒有見過媽媽,當然想她了!爸爸說媽媽一定會回來的,可是,我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溫玉綰放下手裏的菜,她將囡囡抱在了懷裏,眼中卻已淚眼婆娑,她該怎麽告訴她的孩子媽媽已經回來了?當初將她留在了陸家也是迫不得已,陸家長輩絕對不會允許她帶著陸家的血脈遠走他鄉的!

囡囡感覺臉上濕乎乎的,她擡起頭伸手給溫玉綰擦著臉上的眼淚,“阿姨,你怎麽哭了?”

溫玉綰伸手擦掉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道:“阿姨沒有哭,是眼睛進了沙子,有些不舒服!”這麽蹩腳的理由也只能哄一哄小孩子,可她的囡囡那麽聰明。

“那我給你吹一吹!”囡囡給溫玉綰吹著眼睛,她擡眼卻看到了陸驍站在外面,他側身站在一簇花束前,那簇花束是她剛從外面買回來栽在院子裏的,剛買回來的花束沒有開花,可枝葉繁密茂盛,花店老板說這花好養活,她看著好看,便買了回來!

他手裏拿著煙,低頭在看著什麽!溫玉綰將菜全部摘好,便放到了水池裏,囡囡將水瓢遞給了她,她接過水瓢舀了一些水,等菜洗幹凈後,她便處理了一條草魚,她以前不怎麽會做飯,在南方小鎮上居住的那段日子,鄰居婆婆教她做了菜縫衣,那時她的靈犀還活著,最喜歡她做的糖醋魚,她有一瞬間的失神,囡囡伸手拉了拉溫玉綰的衣擺,“阿姨,你怎麽了?”

溫玉綰笑了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的靈犀永遠的從她的生命裏消失了,成了她一個又一個的故人。

時隔多年,她又做了那道糖醋排骨,她的靈犀愛吃,她的囡囡應該也愛吃,等陸驍抽完煙進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將菜端上了桌,囡囡去廚房拿碗,陸驍看著桌子上的菜,說道:“以前你不太會下廚,現在都會下廚了!”

溫玉綰將溫好的酒放到了桌子上,臉上依舊是明媚的笑容,歲月流逝,他們都不是年少時的模樣了,從國外回來的溫玉綰總讓陸驍覺得她的身上藏著淡淡的憂傷,雖是笑著,可總感覺不太真實,“人總是會變的,司令你說呢?”

囡囡將碗拿了進來,她看著陸驍,奇怪的問道:“爸爸和阿姨在說什麽?”

溫玉手裏拿著碗盛飯,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們沒有說什麽!”

囡囡睜著眼睛盯著陸驍,陸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還別說囡囡真的喜歡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囡囡的大名是什麽?”

陸驍咽下嘴裏的米飯,聲音有些嘶啞,“陸靈蘊!”

溫玉綰給囡囡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這個名字倒是挺配囡囡的!”

溫玉綰知道陸驍喜歡吃魚,她也做了紅燒鯉魚,他一吃便知道這魚是哪裏的!“這麽多年沒有回去了,倒是有些想回蘭州看一看,也不知道有沒有變樣?”

“西北是後方,暫時還算安全,回去吧!”陸驍放下手裏的筷子,說道。

溫玉綰沈默了一會兒,說道:“等有機會吧!”

西北有他們夭折的愛情,也有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記憶,可是,現在他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等著他們,等有一天山河萬裏皆是一片祥和時,那時他們要是還活著,不管還能不能相遇,她都要回去看一看西北的荒涼,那時西北的山川應該會盛開著大片大片的玫瑰。

福利醫院接收了一批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兵,程院長晚上全部將醫院裏所有還在休假的醫生護士全部召集了回來,溫玉綰晚上並沒有回她的小院子,傷兵很多,有些直接推到了手術室裏,有些傷兵則是先由護士評估,然後再安排專門的醫生處理,一時間科室的人手有些不夠。

看著那些年輕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逝去,溫玉綰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戰爭的殘酷,還未等她喘一口氣,前面又送來了一名渾身是血的戰士,他的戰友喊著醫生,溫玉綰跑過去檢查他的呼吸和傷口時,那位小戰士卻拉住了她的手,氣息微弱的說道:“姐姐····我····不想死····我娘·······”

溫玉綰拉住小戰士的手,在他耳邊說道:“別怕!你一定不會死的!”她的眼中含著淚水,卻是笑著安慰他。

小戰士也是笑著,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那信上全都是他的血跡,“姐姐,把····交給·····我娘!”她每說一句話,嘴裏的鮮血便染紅了臉頰,聽他的口音是四川人,可透過他的眼睛,這分明就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溫玉綰接過他的書信,眼淚滴落在小戰士的臉上,溫熱的······

緊握著她的手就這樣松開了,小戰士就這樣離開了,嘈雜的環境裏亂哄哄的,溫玉綰伸手一遍又一遍的給小戰士擦著臉上的血跡,等將他臉上的血擦幹凈後,青澀稚嫩的臉龐在痛苦中離開了人世,她也來不及悲傷了,白布一蓋,來世無痛無災!

他們一連忙了三天,這三天的時間裏,所有的醫護人員不眠不休的搶救那些受受了重傷的戰士,可是醫護人員有限,傷員又多,有很多的戰士得不到救治便死了,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年輕的生命逝去,而他們卻無能為力,其實他們每個人都知道戰爭的殘酷,日軍在這片土地上犯下的累累暴行罄竹難書,明知道此去一別家鄉再難回去,可是依舊有人前赴後繼的保衛這片遼闊的山河。

在救治完最後一批傷員後,他們有了短暫的休息,在場的醫生護士身上全都是血,有些護士的手直接被鮮血染紅,他們很累,累的連端上來的飯菜都吃不下去,碗裏的粥漸漸冷卻,張醫生開口道:“把這些菜都熱一熱端給前線下來的戰士們,現在物資緊缺,都緊著戰士先用!”

負責做飯的王阿姨有些不忍心,“你們都忙了好幾天了,都沒怎麽吃飯,這樣下去你們就先垮掉了!”

大家看上去都很疲憊,程院長走進來時,王阿姨看向她,眼中滿是請求,“王阿姨,把這些菜端下去給戰士們熱一熱!”

王阿姨走後,程院長將桌子上放著的粥一一端到了他們跟前放下,“我知道你們都很自責,可是我們已經盡力了!逝去的生命會化作一縷微風回到他們闊別已久的家鄉,而我們要救治那些徘徊在死亡線上的生命,只要我們還能動,就能救治更多的生命!”

碗裏的粥雖是稀薄,但卻能讓他們多救治一些生命,大家都沈默的喝著碗裏的粥,可一聲“救命”打破了這短暫的安靜,大家都知道傷員又送過來了,他們放下碗,全部跑著出去接診傷員。

程院長已經將醫院裏所有的病人全部安排到了小診所,病房和病床全部騰了出來,他們都知道這些遠遠都不夠,醫院裏的藥品幾乎都快耗盡了,這幾日她出去籌集善款,可這些也只是杯水車薪,福利醫院堅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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