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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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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下山的路可真難走,風雪越來越大,馬兒似乎有些急躁,徐謹之摸了摸馬兒的頭,示意它乖一些,這馬兒似乎是明白,便打了一個響鼻。

北平的天一到冬天便冷的要命,沒想到西北更冷,他們走了半個多時辰,遙遠間,溫玉綰看到了前方幾百米遠有人影在晃動,溫玉綰緊緊的盯著前方,徐謹之看了一眼,便說:“那是西北的騎兵,紹之在那等你!”他的聲音很沈靜,靜到只能聽見蕭瑟的大風在耳邊呼呼吹過。

西北的騎兵,溫玉綰第一次見,馬兒的嘶鳴一聲接著一聲,陸驍騎著高頭大馬,俯視著她,他的眼神很深邃,他向著溫玉綰伸手,她本想搭著他的手腕上馬,陸驍卻直接伸手拉著她的手將她拽到了馬上,他對徐謹之說道:“謹之,辛苦了!”

徐謹之翻身上馬,朝著陸驍點了點頭!

西北軍一波接著一波撤離了伏龍山,陸驍的戰馬跑的飛快,鹽粒子狀大的雪砸在溫玉綰的臉上,生疼生疼的,她閉著眼睛,側頭躲著飛砸過來的雪,不知跑了多久,溫玉綰感覺砸在臉上的雪不怎麽多了,她睜眼一看,陸驍將披風蓋在了她的頭上,雖然有些難看,但好歹臉不疼了。

他們下山後,便來到了陸驍的臨時帳篷,帳篷裏有火爐子,倒不怎麽冷,只是溫玉綰的腿被凍僵了,走起路來一瘸一瘸的,她身上穿著阿鳶的棉衣,可這棉衣也不頂風寒,她的手僵硬的動彈不了,一路上一直騎馬,徐謹之的傷口裂開了,他不能在帳篷裏換藥,溫玉綰在帳篷裏暖和的差不多了,陸驍便囑咐她先坐汽車回去,於文遠會送她去雲間九號。

溫玉綰起身看了一眼陸驍,什麽話都沒說,便跟著於文遠出去了,等她走後,陸驍找來了藥箱,一旁剛進門的孫仲成連忙說道:“司令,屬下來!”他是徐謹之的副官,處理槍傷他太熟悉不過了。

徐謹之將衣扣一個一個解開,裏面的白色襯衣已經暈染出了血色,隨著白襯衣的扣子被解開,鮮紅的血液已經沾染了他的軍裝。

陸驍沈默的看著他,孫副官拿了鑷子和棉簽消毒後包紮,他的手臂擡不起來,陸驍擡腳去了一旁的椅子上拿了自己的軍用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你要去醫院養著,天寒地凍的,會落下病根的!”

“我底子好,不用去醫院!”

陸驍犀利的眼神瞅向了孫副官,他立馬會議,扶起徐謹之,“司令放心!屬下這就送去醫院。”

徐謹之也知道陸驍的脾氣,他若是脾氣上來了,不管是誰,他都不會手下留情。

他私自放了伏龍山上的土匪,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一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他將一份密電交給了張副官,“把這封密電交給馮玉祥,讓他看著處理!”

張副官將密電收了起來,“司令,騎兵營都整頓好了,可以回去了!”

陸驍從桌子上拿了帽子和手套,邊走邊說:“回蘭州!”

陸驍這次把騎兵營拉來了,主要是想歷練歷練,惡劣的環境下,騎兵是最寶貴的資源,他組建這支騎兵的目的便是要騎兵在惡劣的環境下適應戰場。

溫玉綰嫁去了西北,溫家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的,三姨太躺在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抱著貓兒打盹,今日的太陽格外的好,丫頭給她蓋了毛毯,她舒舒服服的小憩了半晌,待睡醒後便慵懶的說道:“這七小姐嫁去了西北,府裏一下子冷清了許多,倒叫人有些不適應了!”

她剛說完,大太太領著丫頭回來了,“這府裏以後怕是會越來越冷清!”

三姨太起身扶著大太太進屋,丫頭們泡好了茶端了上來,“一提起小七去了西北,我這心裏老是不踏實!”

大太太看了一眼三姨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小七嫁去西北,雖是解了老三的燃眉之急,但是,小七在陸家未必過的舒坦!”

三姨太坐在椅子上,懷裏的貓兒又打起了盹,她伸手順了順貓兒的絨毛,這貓以前是一只流浪貓,三姨太外出時看見它被一群大貓欺負,看它可憐便將它帶回了府裏,這一晃三年過去了,當初那個瘦小的小貓早已經長成了大貓。

“大姐,不管是為了溫家還是為了之忱,你和我都做了這個惡人,陸家是龍潭虎穴,小七可是真真的要吃苦頭了!”

“溫家的女兒,哪個能隨心所欲的挑選郎婿?小七挑的也算是入了她心的人,這以後的日子到底如何,全看她的造化了!”大夫人起身,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三姨太,她最是活的通透,有些事情也看的明白,所以她才能在溫家糊塗度日。

大宅裏的女人都不容易,可這些不容易卻是加註在她們身上的藤蔓,越掙紮,藤蔓纏繞的速度越快,直到藤蔓裏的身軀變成枯骨,風一吹便化開成粉末,他們便又開始尋找新的軀體來記取養分。

溫玉綰在雲間九號住著,這裏是陸驍的私宅,她剛到這裏,管家便一路領著她去了陸驍經常住的蒹葭閣,事出突然,雲間九號的其它房間來不及打掃,只能先住在蒹葭閣裏。

蒹葭閣裏打掃的很幹凈,“七小姐,您今晚先住在蒹葭閣裏,等明日收拾好了再給您換個院子。”

溫玉綰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屋子裏的裝飾,便知道蒹葭閣是陸驍在居住,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和掛在衣架上的軍裝都在說明這屋子裏的主人是誰?

小玉拿了一套睡衣放在了床上,然後走到溫玉綰的面前,準備服侍她休息,“小姐,終於能安心休息了!你快些睡吧!”

溫玉綰邊解著衣扣,邊催促道:“小玉,你也下去休息吧!我等一會兒在睡!”小玉還想說什麽?卻被溫玉綰直接推著她出了房門。

屋子裏燒著安神香,這香她一走進屋子便聞了出來,她睡眠淺,以前在溫家的時候,睡覺前小玉總會點上安神香,這個秘密只有小玉知道,她想或許是巧合吧!

她坐在床上打量著屋子裏的裝飾,燈光有些昏暗,檀香木做的桌椅,鏤空的窗棱,看上去有些像晚清時期王府的建築,她一直以為陸驍是留過洋的人,自然是喜歡西式的建築裝飾,沒想到他的臥室竟然也是中式建築。

臥室很大,檀香木做的床聞著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掀開珠簾,窗前擺著一盆綠植,她不知道這盆綠植叫什麽?但是看起來郁郁蔥蔥的。

推開窗子,外面潺潺的流水聲攪擾著她的耳朵,冬天馬上就要結束了,大雪覆蓋在蒹葭閣外面,雖是銀裝素裹,但也會隨著氣溫的上升而消融。

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便關上了窗戶,這幾日她一直待在山上,也沒怎麽好好休息,這會兒確實困了。

安神香的味道彌散在屋內,她頭一沾枕頭,不多時便睡著了。

陸驍先去了軍部,然後才回的雲間九號,這會他想著她怕是睡著了,可是,他還是想看一看她。

推開屋門,裏面黑漆漆的,他過去輕聲拉開了一旁的床頭燈,昏暗的燈光下,她安靜的蜷縮在被窩裏,他坐在床邊看著她許久。

她的臉上帶點嬰兒肥,身材勻稱,腰間摸上去還有一點肉嘟嘟的感覺,她皮膚白,瓷白瓷白的那種,在女子中也算高挑,可站在他身邊卻顯得她有些瘦小,他坐了一會兒,終是擡手將床頭燈關掉了,她該好好的睡上一覺了!

他出來時,張副官問他可是要回老宅,他點了點頭,夜已經深了,家裏還等著他回去,雖是派人將一切都告知了家裏,但他也應該回家一趟。

他靠著閉目養神,雲間九號到老宅的距離也不算遠,開車十分鐘便到了,他一進家門,大姐便從屋內跑了出來,“老五,事情都辦完了?”

陸驍將大衣脫下來遞給上前來的丫頭,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茶水,“大姐,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陸雅儀坐下,說道:“我總要等著你們安全回來了才好放心!母親說七姑娘才虎口脫險,先讓她好生的修養幾天,等她修養好了再給你們挑一個好日子把婚事辦了!”

陸驍點了一下頭,“那些來觀禮的賓客們可等不及,還是早早的把婚事辦了!越拖事情越多!”

“你的意思母親和我都明白,等明日我去探望一下七小姐,她的身體若是無大礙,我再和母親商量定日子。”

陸驍解下了脖子間的扣子,他的身形修長,高大壯實的西北男人總給人一種壓迫感,“這事你們看著辦,千裏迢迢的從北平嫁到西北,總不能委屈了她!”

陸雅儀輕笑著,“老五,媳婦是你自己選的,我和母親絕對不會虧待她,但願你能心疼一些她!”

陸驍也笑著,“大姐這話說的倒是我一直不近人情了!”

“你媳婦性子慢熱,看上去有些傻氣,不過!我看這孩子到是有福氣!”

“我也覺得有些傻氣!”

陸雅儀起身,目光鎖定在陸驍的身上,“這孩子單純,還不懂得如何做人家的妻子,若是和你吵嘴,你多讓讓她。”

“大姐,她是我陸驍的太太,無論人前人後,我都會護著她!”

陸雅儀坐到陸驍的身旁,拉著他的手,感嘆道:“時間過得真快呀!一晃眼,你都娶媳婦了!”她是家裏的老大,陸驍小的時候身子單薄,遠遠沒有現在壯實,如今的他,掌握著西北軍的軍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的小貓了!

陸驍看向陸雅儀,“大姐,上去休息吧!”

西苑

韓似雲站在窗戶前看著漆黑的夜空,陶媽媽拿了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夫人,夜深了!該休息了!”

她依舊看著漆黑的夜空,她的身子有些單薄,早已不如當年嫁入陸家時的圓潤了,“陶媽媽,又有人要嫁入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了!”

陶媽媽連忙說道:“夫人,不能這樣說!”

她嘆了一口氣,“是啊!不能這樣說!一切都是命,我和她終究是活在她的陰影下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陶媽媽,我……好恨啊!”她的表情有些扭曲,眼眶中的霧氣閃爍著。

陶媽媽拉著她坐在了沙發上,然後跑過去將開著的窗戶關上,陶媽媽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她的事情陶媽媽全部都知道,“小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再過一些日子,老夫人一定會放你走的!”

她搖了搖頭,“不可能的!老夫人不會放我走,他也不會放我走的!我一輩子都要待在陸家這座深淵裏掙紮求死。”

“少夫人,三少爺並非對你真的毫無感情,他……只是,放不下!”

韓似雲苦笑一聲,“放不下!可真是笑話,他呀……毀在一個女人的手上,到是難得的癡情,不過,我看著倒像是他的報應……”

她坐在沙發上,不知何時陸瑜站在了門前看著她,陶媽媽知趣的退了出去,她起身要去休息,卻被陸瑜擋住了去路,她擡眼看向他,眼神冷漠,“你去睡吧!”

“似雲,我們談一談!”他平靜的語言卻像一把刀子刮著她的心臟,生疼生疼的!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你若是想將她納入府中,隨你便,我倒是要看一看她如何又在你們兄弟當中斡旋算計!”她轉過身不再看他,只留下他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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