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白兮禾一直在野戰醫院當護士,戰事進入焦灼狀態,趙硯一直在前線,這幾日並未見他從陣地上下來。

前線傷員越來越多,醫院裏的大夫組織新一輪醫護人員上前線,前線的醫護人員人數不夠,後方的人員需要及時補上去。

白兮禾從未真正的直面過生死,當她來到戰場上親眼目睹子彈穿過身體戰士倒地氣絕後,她幾乎傻眼了!

炮火連天,她拿著紗布給受傷的戰士止血,炮彈在他們身邊炸開,受傷的戰士將她護身下,而保護她的戰士卻失去了生命。白兮禾楞在了原地,她用手捂著早已死去戰士身上的傷口,她以為只要捂住流血的傷口,那人就能活過來,可是,戰士的身體漸漸的冰冷,最後,連一點溫度都沒有。

炮火不斷的在陣地上爆炸,白兮禾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快速的起身朝著前方跑去,她要去找趙硯,站地上亂作一團,戰士們都在死守陣地,傷兵越來越多!

白兮禾被戰士拉去救助傷員,她在給受傷的傷員進行短暫的包紮,慌亂中,她聽到了趙硯的聲音,她看著槍林彈雨下他毫不畏懼的拼殺,她有一瞬間的心安!她轉身又去救助其他傷兵,她不求別的,只求能見他一面,哪怕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這滿城的硝煙雖不及漫天星辰,但卻是我離你最近的一次,不管生與死,你只要站在我面前,不管前方的炮火有多密集,我都不會害怕了!

新一輪的進攻已經被趙燕硯帶兵打退,在休整的空隙,趙硯才能坐下來讓護士給他處理傷口。

他的胳膊被打傷,炮彈碎片卡在傷口裏,身上還有其它幾處被彈片劃傷。

白兮禾輔助軍醫給趙硯消毒,消毒水倒在傷口處,趙硯的額頭有汗珠落下,他是一個特別能忍痛的人,平時沈默寡言,和白兮禾一起工作的同事打趣她為何會獨獨看上趙團長這個悶葫蘆?她那時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做任何解釋,因為她們不了解趙硯,她們不知道他只是面冷心熱,他其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以前也是一個感傷的人,也會在人面前流淚,有時也會露出小女兒的姿態!可是,戰爭不會因為你是女人會流眼淚就網開一面。

軍醫割開傷口,用鑷子夾出彈片,在這期間,趙硯並沒有使用麻醉劑。

在軍中,麻醉藥和盤尼西林是稀缺的西藥,很多受傷的戰士急需那些藥,絕對不允許將這些稀缺的西藥用在他的身上。

在處理完傷口後,白兮禾拿來了幹凈的軍裝給他換上,一開始她跟著軍醫進來的時候,他就認出了她,他忍著沒有發脾氣,在所有的軍官都走出去後,他才拉住白兮禾的手腕,呵斥道:“誰讓你來這裏的?”

白兮禾取下口罩,她平靜的說道:“是我自己要來的,你能來,我為什麽就不能來了?”

“這裏是戰場,隨時都在死人,你要是閑的慌,就回北平去!”趙硯的眼眸黑亮,因生氣臉色都不太好。

“又想趕我走?趙硯,我告訴你,我白兮禾從來都不是躲在你庇護下生活的菟絲花,別人能為你做的,我白兮禾也能為你做,我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保護,上天既然讓我守在你身邊,哪怕哪天我真的死了,但至少我還能看見你,那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恩賜了!”

趙硯一向都是好脾氣的人,這次他朝著白兮禾發火,可這火卻又被她輕輕松松的澆滅了。

趙硯起身將白兮禾抱在懷裏,沈默了幾分鐘後,他嘆了一口氣,“兮禾,你讓我拿你怎麽辦?”

白兮禾太了解趙硯的脾氣了,她站在那裏一哭,他所有的堅持都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崩潰決堤。

“趙硯,你別趕我走好嗎?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

“你說你一個姑娘放著安穩的生活不過,非得跟著我過這朝不保夕的日子,你說你腦子裏整天在想些什麽?”

趙硯並不想白兮禾跟著他過這般辛苦的生活,他什麽都給不了她!

白兮禾伸手抱著趙硯的脖子,整個人快要掛在他身上了,“在你看來,我跟著你過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但在我看來,卻是我求之不得的幸運!趙硯,你是我人生可遇不可求的夢,但我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兮禾,你才是我可遇不可求的夢!”白兮禾擡頭,正好對上趙硯眼眸裏那一抹濃重的深意。

她伸手撫上趙硯的眉梢,眼前的男人是她此生最喜歡的人,雖然身處亂世,但相愛便可抵萬難!

溫玉綰在五天後見到了徐謹之,他胳膊被打了一槍,軍醫正在給他處理傷口,陸驍帶她去醫務室時,軍醫已經給他處理好傷口了,溫玉綰知道陸驍帶她去見徐謹之的目的是什麽?

徐謹之在見到溫玉綰和陸驍一同走進來時,他雖是有些驚訝,但也瞬間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溫玉綰看著徐謹之的傷口還在滲血,她上前問道:“謹之,是不是很疼?”

徐謹之的勤務兵拿起他的軍裝披在了他的身上,“這點傷不算什麽!”

陸驍坐下和徐謹之聊關於西北軍回蘭州的事宜,在他們聊完後,陸驍直截了當的和徐謹之說道:“我要回北平一趟,謹之,西北軍就暫時就交給你了!”

徐謹之知道陸驍為何要回北平,他並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溫玉綰,自從上次一別,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他有千言萬語,但最後都未宣之於口!

曠野的風吹的人有些冷,溫玉綰站在山坡上看著小鎮上的煙火明燈,炊煙緩緩升起,似是父母在為晚歸的兒女做夜宵,這樣的場景她太過於羨慕了!她癡癡的看著眼前最平常的美景,一時間竟未聽見身後有人的腳步聲,在那人站在身側時,她才發覺!

“謹之,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有睡?”她的笑容有些頹廢,徐謹之將她臉上的變化盡收眼底,他伸手摸了摸溫玉綰的頭頂,溫和的說道:“這些日子受苦了!”就因為這一句話,她委屈的連眼淚都收不住。

徐謹之伸手將她臉上的眼淚抹去,安慰道:“綰綰,紹之平時雖然寡言少語,但他卻是良配,他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你也不要總是害怕他!”

“可是我還是很難過!”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唯有嫁與陸驍才能救家人於牢獄的難過,還是傷心自己無力抗爭的命運。

她不是沒有選擇,而是錯綜覆雜的關系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選擇。

徐謹之將她抱在懷裏,這個擁抱無關風月,亦沒有男女之情!他擡頭看著黑夜,那只有寥寥無幾的星空灰蒙蒙的一片。

而山坡下,陸驍註視著他們,眼神平靜的如同一汪清冷的泉水,他知道她的難過,而她又和徐謹之相識,如今也只有他可以讓她暫時把所有的難過都發洩出來!

三日後,西北軍啟程回蘭州,陸驍則是帶著溫玉綰回了北平,溫家已經被查封,溫玉綰暫時住在白將軍家,白將軍和陸家有過命的交情,陸司令當年帶領區區七百騎兵將身陷圍困的白將軍救了出來,兩人一見如故,多年來兩家一直都有來往。

溫家的人都在接受調查,兩日後就要上法庭,由北平最高法院宣判,陸驍去了馬主席辦公室。

馬主席清楚陸家和溫家的關系,在陸驍進門後,馬主席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紹之,我知你來的用意,陸家和溫家之間的淵源我再清楚不過,可這次並不是單純的販賣鴉片,而是上面要打壓溫氏!”

馬主席擡頭看了一眼陸驍,接著又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了!”

“主席,無論如何,溫家是被冤枉的!於公於私,我都會力保溫家!”

“紹之,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你不是不知道!溫家的產業絕大部分涉及軍需、軍火,上面要動溫家,你我也沒有辦法,弄不好連身將性命都搭進去了!”

陸驍知道溫家的事情難辦,但是他既然答應了溫玉綰,那這溫家他必須保下來!

他從馬主席辦公室出來後,便去了警察署,溫家一家老小全部被關在了警察署的監獄,他帶著溫玉綰一同去了警察署,他們一家人見面,陸驍則是回避了!

溫老爺看著自己千辛萬苦送出去的姑娘又跑了回來,他氣不打一處來,呵斥道:“你回來幹什麽!”

溫玉綰的眼淚滴答滴答的往下掉,“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三哥呢?”

溫老爺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三哥被罷職關在了陸軍監獄,這次軍火中摻雜鴉片連累你三哥,溫家怕是要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了!你聽爸爸的話,趕快離開北平,走的越遠越好!”

“爸爸!我們是被人冤枉的,陸司令一定會查清楚的!”溫老爺知道他女兒並不太願意和陸司令接觸。這次,她一定是去求了陸驍,要不然他怎麽會來警察署?

陸驍進來時,溫老爺也差不多知道他要問他什麽了?

“陸司令,小女就拜托你了!”

“溫老,麻煩你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詳細的寫一份材料,明日我會派人前來取!”

“好!”

溫玉綰看著父親,眼中全是擔憂!溫家落難,父親的那些姨太太全部聞聲逃跑了,樹倒猢猻散,家中嫁出去的女兒雖有心相助,但夫家唯恐不及,連沈伯父都和他們劃清了界限,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陸驍,那個她百般不願意承認的未婚夫!

外面的風雪吹得人眼睛有些睜不開,溫玉綰並沒有坐車,她一個人在大街上走著,陸驍跟在她身後!

大雪在燈光下密密集集的飄落,雪花落在兩人的身上,既溫柔又清冷。

溫玉綰轉過身,她在漫天飛舞的雪中問道:“陸紹之,你會始終只愛溫玉綰一個人嗎?”

大雪依舊落索而下,他們之間隔著一段很短的距離,多年後,溫玉綰依舊記得那日陸驍一襲軍裝在大雪中輕揚而立,宛若凜冬的松柏,矜貴又不染塵埃。

陸驍擡腳走到溫玉綰的身邊,他伸出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他手心的溫度太過於炙熱,以至於她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溫和的語氣在溫玉綰的耳邊回蕩,“既許一人之偏愛,緣盡餘生之慷慨!”

“我不能答應你立馬就喜歡上你,但我可以試著去愛你,你等一等我,我會努力的!”她低下頭不再言語,她知道這對他不公平,可她現在也沒有什麽能給他的!

陸驍笑著,溫和的語氣讓她瞬間感覺到了久違的暖意,“綰綰,我可以等,但你可不要讓我等得太久,我的……陸夫人?”

漫天的飛雪共邀他們見證這一場久違的人間煙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